第393章 且留未殺者(1 / 1)
驚天的爆炸聲連連不斷,從每個人手中的法器中開始爆發。猝不及防之下,每一人都被震飛出去,同時由於心神相互聯絡,察覺到自己留在自身法寶之類那道精神烙印也隨之被消滅,瞬間的精神衝擊,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昏厥過去。
場面一時混亂一片,唯有數個反應敏捷的人及時將手中的法寶扔了出去,同時飛快後退。在這其中就包括著趙銘。
他一邊飛退,臉上帶著出乎意料的震驚。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想到,自己等人的本命法寶居然就會這樣在他們眼前炸掉。即便是程末曾經替他們修理過各自的法器,可是那也僅僅只有一次,充其量只能在裡面留下一道可有可無的靈印,按理來說根本無傷大雅。
但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一個高階的煉器師,對於經手過的法寶,到底能有多強的掌控力。
“逃,現在就離開!”
這是趙銘在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打算將程末“抓捕”回去了。現在他要做的,只剩下馬上趕回宗門,將這裡的訊息傳回去。
只有足夠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才足以控制住局面。
慌亂之中,趙銘匆忙轉身,試圖找到歸路。
可是四下煙塵四起,如同屏障一般,將各處密封得嚴嚴實實,一時之間也難辨東南西北。
更為讓人驚異的,是在這混沌彌散之中,慘叫聲、悶響聲始終不絕於耳,其中不少聲音,甚至離他非常近。他彷彿深處於一個混亂戰場之內,環視四周,卻不明所以,只剩下茫然無措,當真讓人左右為難。
匆忙間,趙銘再度轉身,卻差點撞到一個人。
心裡一驚,他下意識地後退,方才後退半步,立刻認出,對面就是程末!
程末面沉如水,毫無表情地望著他。
趙銘略一咬牙,可是沒等他有任何動作,程末的一隻手,已經如同鷹爪一般,將他的喉嚨死死鎖住!
一如最初,他用囚龍鎖,鎖住自己的氣海一樣。
趙銘奮力掙扎,試圖脫身,可是程末的手指卻像是被鐵築牢了一般,根本無法撼動分毫,任憑他用盡辦法,也無法得償所願。
片刻後,他忽然放棄了,垂下手腳,冷冷望著程末,道:
“殺了我!”
“不殺。”程末說。
“那放了我?”趙銘眯眼。
“不放。”程末淡然回答。
“你到底要做什麼?”趙銘不解。
“你相信我不是一個喪心病狂之人,那麼,我就要給你的信任,回應一份期待。”程末點頭說。
趙銘心中有著稍許欽佩,不過轉而,他就聽到程末繼續道:“況且殺了你本身,也毫無意義。”
“我懂了,”趙銘咬牙切齒,覺得居然還為他抱有一些期盼的自己簡直是個白痴。“你完全是個自私到極致的傢伙,根本就從不會考慮別人!之所以不會濫殺無辜,也不是不想傷害別人,而是純粹自己的內心覺得無關緊要!說白了,你的一切行為,支撐的根源,只有你自己的心思,而從不管其他人的態度!”
趙銘像是把自己心中的悶氣一口氣全部撒了出來,之後,氣喘吁吁,仍舊不甘地望著對方。
程末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說:“言之有理。不過若說如此,你不是也一樣嗎?之前選擇抓我,也不是為了照顧同伴的態度,而單純是覺得你自己被我所欺騙。難道你的行為,就不是發源於自己的內心嗎?而哪怕是最為無私的人,真的不忍傷害別人,難道不也同樣是因為,那麼做也會讓他們自己的心不好過嗎?”
被程末這般說,趙銘有些愣神。要是按照這個邏輯,那任何人不管是自私還是無私,統統是源自於自己內心的“願望”或“不願”。不在意對方是隨心所欲,而在意對方,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心中好過。
可若都是這樣,那自私和無私,又有什麼區別呢?
程末接下來道:“我之前說了,我不會殺你,不過,我也不會輕易放了你。”
“你要拿我當人質,回到宗門嗎?”趙銘自覺猜到了程末的心思。
“太麻煩了。”程末說:“我只需要給你一點懲罰。”
“懲罰?”
“冒犯我的懲罰。我的確不會殺你,不過接下來,準備在床上躺一段時間吧。”程末冷冷道:“我也和你說過了,記住我的名字,如果對這次的事情感覺到不甘,完全可以再來找我。”
四散的煙塵,在這段時間內,逐漸落回到地面上。而趙銘隨之看到,自己的同伴們,已經七擰八歪,躺在沙地中的各個角落,不省人事。
趙銘心中一緊,然而之後他就失去了意識,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我說,你有沒發現。”看著程末將趙銘也扔在了一邊,言歸道:“其實你自己也挺記仇的。”
“我只是單純不想吃虧。”程末一邊回答,望著這些昏迷的亢龍宗弟子,目光炯炯。
即便沒有他們帶路,自己也可以回到亢龍宗裡。
之後的一切,他在腦海中也完全盤算完畢。
……
遙遠大漠深處,隨著時間臨近正午,氣溫上升,蒸騰的熱氣從沙丘下緩慢散出,如隔絕了一層紗霧,一層一層,扭曲了人的視線。旭日當空,耀眼的陽光,放在平時是生機的源泉,在此時,只是炙烤的火爐。明亮的天氣配合濃郁的熱氣,在天邊化成了一幅幕布般的景象,投射出海市蜃樓的虛影,讓人一時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遠遠地,之間一個人騎乘著坐騎,飛快向前趕路著。為了遮蔽陽光,他用厚重的長袍和麵紗遮蔽了自己的全身,不過靠近後才會察覺,對他來說,這點遮蔽似乎完全無用。從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出一種寒氣,不僅讓他自身涼爽,連他騎乘的坐騎,也是身心愉悅,跑得比平時更快了許多。
來人正是程末,現在正全力朝著亢龍宗的方位趕路。這個坐騎,也是之前趙銘等人的,他們身為亢龍宗的弟子四處跑動,又怎能缺少代步物。輕而易舉的,他發現它們就被拴在他們集合的地點附近,也自然方便了他。
而至於昏迷了的他們,程末也安置在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防止他們被去而復返的靈獸騷擾。畢竟他說過不會殺他們,就要做到。
不過按理來說,他這麼明目張膽地一人一騎返回亢龍宗,也真是夠大膽的了。顯然他也沒有自投羅網的打算,對於一切,早就有了盤算。
“這大漠裡,和北域相比其實更適合設定傳送陣幫助同行,畢竟北域平原雖多,可適合放養的坐騎也是遍地都是。哪像這個鬼地方,又能養幾匹馬。可惜啊,還是缺少資源,楊麟也沒有這個財力。”言歸感慨道。
“這也是為什麼人那麼崇敬修士,因為修行,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一件事了。如果你機緣不夠、悟性不夠、運氣也差了點,哪怕身負家財萬貫,天天修行也是被靈石堆滿,充其量也只能逞一時之威,而無法一世順利突破。”程末道。
像他說的,也是很有道理。富家子弟因為資源的豐富,即便前期修行可以比一般人順風順水,可正因為太過順利,到了後期天劫之時,缺少磨礪的他們也要更為兇險難渡。這也是為什麼世家大族即便中堅高手如林,但真正的頂尖依然鳳毛麟角。天道之公理,總是體現在細絲末節當中。
“所以我覺得,楊麟淪落至此,對他沒準還是件好處。畢竟以他那迂腐性子,按理來說走到今天,已經大為不易,想要更上一層,則是千難萬難,不如來大漠裡吃點苦頭。”言歸看似在正經說話,可是談及楊麟的時候,不知為何總是帶著點幸災樂禍。
然而只是片刻,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眼神一凝,大呼不妙:“這下糟了,他楊麟這下子還真是大手筆,給你挖了這麼大一個坑!你要是想混過去,恐怕沒這麼簡單了!”
程末也跟著向前望去,視野的盡頭,亢龍宗的宗門近在眼前,一覽無餘。
然而,此刻的宗門,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宗門了。
一個巨大的透明罩子一般的東西,將整片區域徹底倒扣在下面,而且整個宗門,徹底離地而起,半騰空在天上,只留下一條進出的通道,一方面給人進出,周圍則站滿了許多亢龍宗的修士,對進城的長長隊伍嚴加看管。四下之中,還有無數龍捲風狀的東西,卷席著黃沙滾滾,像是最為忠誠的護衛,保護著整處的安康。
如此驚人的護宗大陣,不知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打造,也根本難以想象,為了給亢龍宗留下這樣一個安身之處,楊麟又是費勁了多少的心思。
可另一方面也像是言歸所說,楊麟的這般心思,現在,也成了留給程末的一個巨大天坑,固若金湯的宗門,現在不管任何人挖空心思,只怕也無法輕易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