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乾坤因顛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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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華似夢,鏡影如空。

一幕幕荒誕陸離的場景,接連閃現過自己的面前,模糊的色彩,充斥在雙眼中變化不定,又飛快的變過。瞬息之間,如同將所有映入眼簾,也像是定格在某一處畫面中,讓人不明所以。

就好像在短短一刻,走馬燈般將自己的一生重新審視,那些或哀痛、或喜悅,沉澱在心中,作為一個最終的結局。也像是超脫本我,居高臨下,審視著另一片世界,把握著其中的變化萬千。所見所感,猶如蒼鷹的翱翔、萬花的芬芳、火光的爆裂、寒冷的鋒刃,也都化作了自己體感的一部分,隨之逐漸沉迷其中,而分辨不清本我的差距。

在這其中,還有一些似空似無的聲音,逐漸傳來——

對法外境,無情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

有身處世間,行摩訶之法,受無間之劫……

善知識,如普渡慈航,當發大宏願,承萬千罪孽……

聲音猶如充滿著魅惑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輕信了其中的話語……

“罪孽你媽!”像是在心底裡被碰觸到了難以忍受的痛楚,對於所謂的靡靡之音,作出了最為全面的否定。以靈魂的刺激,重歸自己的本心,豁然之間清醒了過來,將一切雜念排空,他的雙眼遽然睜開。

程末如同經歷了一場夢,夢很深遠,想要去回憶,也沒有任何的痛楚與感動。

他的瞳孔中,才倒映著真實的世界。

“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這準備一下子睡到地老天荒呢。”言歸那熟悉的帶著調侃的聲音傳來,讓他的心才稍稍踏實了一些。

“是不是滄夢沉蟄修煉的太多,總也不睡覺,所以一睡就把持不住啊。要我說,你還是適當維持點正常人的作息為妙。你才多少歲啊,就沉迷於修行無法自拔了,要知道,日後這種日子還長著呢,不如趁早享受下只有年輕才能享受的條件……”

言歸見程末恢復了精神,立刻像老媽子似的喋喋不休。

“我倒是有些後悔醒過來了。”程末嘆氣道。

“好吧,不逗你了,說正經的。”言歸道:“你方才陷入沉睡的狀態很古怪,明明精神和靈魂還維持原樣,整個意識卻陷入了極深的隱藏狀態,就像是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囚籠,一層又一層地掩蓋了過去,讓人無法揣測到你的真實狀態。這倒是類似於‘龜息’的一種修行方法,卻又似是而非。正因如此,我才害怕萬一出什麼事情,沒有貿然將你叫醒。現在來看,或許正是這片古怪的天地搞的鬼,讓你也差點沉迷其中。”

聽聞程末這番話語,程末才開始注意到自己眼下所在的情況,稍稍吃了一驚。

繁盛的荒草,在一片平地上連綿不絕,隨著一陣清風吹動,高大的草莖隨之飄搖。草葉的頂端,長著茂密的絨絮,被風吹過,如雪花般紛紛揚撒在半空中、又飄落而下。傍晚的斜陽,映照著金色的光華,刺破了重重雲層,在天穹輝映。他站在平野上,似乎可以一望無際,直達雲端遠方。

像夢的彼岸,理想的末路,供給他這片安息的地方,讓他可以暫時停留,安慰疲勞的魂魄。

如果不是還存留有之前的記憶,程末或許會以為,自己已經離開了大漠,回到了北域那遙盡平川上。

不過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雙目微微地眯了起來。

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流走,任憑事實變化無常,無法留下它的任何蹤跡。

但在此刻,天邊的那輪夕陽,就像定格在了某一個位置,始終沒有絲毫的變化。

時間,真的被詭異地停留在了這一刻。這就像是一片被天地遺棄的大路,而程末則是一個被流放到這裡的孤兒,與原本的時空隔絕,再也無法踏入時間的變化中。

“到底是為什麼?”程末用手抵在了額頭上,釐清了一些思緒,逐漸回憶起因夢境而被遺忘的記憶。

他看到了大漠的動盪、被抓起的亢龍宗弟子、突入宗門的靈獸、血腥的屠殺、還有那終止一切的金光……之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如果諦聞之前說的是真的,恐怕在之前的那一刻,我們都被拉入到了這片區域裡——釋宗的遺蹟當中。”言歸說:“和咱們之前涉足過的那片區域不同,這裡可是真正的釋宗核心所在,無論是面積範圍還是法則的渾厚,都要遠勝以往。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亙古的滄桑,也沒有撼動這裡的底蘊分毫,當年那釋宗之強大,可見一斑。”

“這裡,就是諦聞在隱藏的遺址嗎?”程末望著那些因太久沒人打理而瘋長的荒草,還有視野盡頭,幾棵孤零零的枯樹,處處詮釋著一種被遺忘的荒蕪。

很快,程末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說:“可如果這裡就是釋宗的宗門,為什麼沉罪靈尊,偏偏如此安靜?”

這是一件費解的事情。

本來沉罪靈尊引導程末找到了那把降魔杵,言歸猜測它的本意還不是降魔杵本身,而是要以此引出更為重大的事情。在之後從諦聞口中聽到了釋宗的訊息後,程末和言歸一致認為,沉罪靈尊的真實目標,恐怕就是釋宗的宗門內的某樣東西,或許是濃郁的願力,或許還是其他別的東西。

然而現在,他們已經到了這裡,對於空氣之中無處不盪漾的充沛願力,靈臺裡的沉罪靈尊,卻是極其的安穩,甚至有些不尋常。

這點才顯得真實的怪異。

“誰知道呢,或許是沒到最後的時候,它還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的,或許是因為,你的降魔杵被蘇磬拿走了,沒在手裡,它也無法做什麼。”言歸說:“當務之急,我們還是弄清楚這裡的狀況,也好去繼續尋找出路。可別忘了,一起進來的人不僅僅只有你,還有封允棄、楊麟和搏夷那些靈獸們,說不準整片大漠中,也有更多的人被無意中捲了進來。他們見到了這裡又會做什麼,恐怕誰也不敢保證。咱們要是待在原地,那麼坐以待斃有什麼區別。”

“說的也是。”程末認同言歸的看法,起身打算離開這裡。

下意識的,他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出了一點微妙的東西。

是一個橘黃色的圖案,印在了手背的皮膚上,不管用另一隻手怎麼搓動也沒有脫落。渾圓的形狀與參差起伏的外邊緣,就像是一個太陽狀的輪形,帶著神秘的餘暉。

“這個,又是什麼?”程末不知自己身上何時多出了這一個東西。

“嗯,我勸你要小心了。”言歸的話雖輕鬆,可絲毫沒有戲謔之意。

“什麼意思?”

“被驅趕到牢籠裡的牲畜,如果還被做了記號,又意味著什麼?”言歸意味深長地說:“無外乎是方便了趕羊的人,監視牲口們的狀況,誰打架了、誰受傷了、誰倒下了,都能一目瞭然。”

一言既出,像是伴隨著寒風吹動,掠過程末的後脊,隱隱有一種寒流湧動。

……

沿著荒蕪的草甸,程末走了許久,也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跡象。不僅如此,踩在厚實的草地中,高大的草莖隨著他的步伐紛紛倒下,而在這其中,他甚至連一條完整的道路也無法發覺。

“我說,你是快餓暈了嗎?”言歸看著程末的一個舉動,說:“掐一節草葉放嘴裡,你是牛啊還是羊啊能靠吃草為生,就算是畫餅充飢,也用不著這樣吧。”

“你說反了,我這不是衝擊,恰恰是為了頂回去餓感。”程末一面叼著一節草莖,含糊不清地道:“草汁的劇烈氣味,能衝撞胃氣,短時間內可以麻痺它的神經。這樣不用吃東西,也能堅持一會。”

話雖如此,程末的肚子還是發出了“咕咕”的聲音,對於他方才的話,似乎並不同意。

“你也真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言歸無奈道。話音剛落,他忽然有所察覺,指示程末道:“你快看那裡!”

荒草覆蓋處,一切都被遮蔽。然而蒼松深綠的草叢之中,一座殿堂般的建築,隱藏在茂密的深處。

外圍大多已經坍塌,只留下了空蕩蕩的架子,佇立在草叢的幽暗中,像是一個不願離去的幽魂,飄蕩在自己所應堅守的地方。

程末的視覺奇佳,此時他遙遙看到,上面已經模糊的匾額上,隱約可見的幾個字——

“……禪院。”

“禪院?”程末心想,這難道就是釋宗修行的地方嗎?

畢竟在上一次,他從沒有見過類似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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