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虎狼所同行(1 / 1)
之前還在亢龍宗的最後一刻,程末親眼目睹的那道聖光定住了所有的人,並將他們統統拉入到一個神秘的空間當中。而且其波及的範圍之廣,也已經遠遠超過了亢龍宗的區域,覆蓋到了大漠的相當一部分。
程末因而就可以猜到,在這裡面,他早晚會碰到其他人,心中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可不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先碰到的卻是封允棄,而且他的身邊,也不像是有其他人的樣子。
封允棄和他對視著,忽然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程末不明白其中的意義,他能夠看到的,是對方垂下的手臂上,一整串的菩提子,足足有十餘枚之多,無一例外都是黑色,通體幽黑油亮,反射著亮眼光華。
“封允棄也有那圖案和手串,而且比你多出了很多,看來那些東西,不是你的專屬,而是來到這裡的人都有的標配。”言歸說:“我真的有些懷疑,這是釋宗故意安排好的了,越是這麼想,我心裡越是替你不安。”
“這個我也懂,畢竟被好好關注的,不一定都是繼承者,也可能是挑選好待宰的祭品!”程末冷冷道。
“喂,那邊的那個!”封允棄忽然對著他大聲喊:“這麼久過去了,我才想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封允棄和他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談家常一般的口吻,似乎很出人意料。
“程末。”程末淡淡回答。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名,”封允棄像是自言自語了一句,之後繼續道:“之前你在大漠裡,折騰出了好大的名聲,也讓我大出意料,看來原本是小看你了。”
“你倒不如直說,是又在之前壞了你裂封派許多事來的直接,否則你能用來威脅亢龍宗的籌碼,又會多出許多。”對方一直不願意進入正題,程末不介意直接點破他們原本就並不友好的關係,看看他到底打得是什麼心思。
一聽他這麼說,封允棄果然逐漸收斂了笑容,不過仍舊帶著平靜的語氣,說:“年輕人果然心高氣傲,不過正是因為這份傲氣,原本你才能在那一處秘境中,安然無恙地走出來。現在又在這裡,你繼續得到了什麼呢?”
“一無所獲,比不上封掌門收穫眾多。”程末一邊說著,看向了他那串數目頗多的菩提子。
“這些?”封允棄明白程末意有所指,抬起手腕,示意給對方說:“只不過是對付一些古里古怪的東西,之後無意得到的,可惜啊,還是對它們具體的情況一無所知。”
程末淡淡一哂,知道對方純粹在騙自己,剛剛他殺死那群烏鴉、收集它們的菩提子,明顯都是故意為之,現在卻說的好像是無意一般。顯而易見,封允棄就是在收集菩提子,並也很可能已經猜到了它們的用處。
“倒是你,也拿到了這些菩提,不過,卻又似乎不太一樣。”封允棄眼中閃光,發現了程末那串中兩枚金色的菩提子,“這些菩提子,為何會分為兩種顏色?它們到底又有什麼不同?你能否替我指點一二。”
“我無法告訴你。”程末的話說的很有技巧,“無法”既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但就是不會告訴對方。具體如何,只能靠封允棄自行猜測了。
“你不可能真的不知道。”封允棄的口吻咄咄逼人,直接排除了一種情況,“原本那處秘境之中,我派了大量的人前去探訪,可最後走出來的,卻只有你自己一個,裡面發生了什麼,也完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那一處秘境與這裡系出同源,你完全可能從中得到了什麼重要的資訊,讓你在此處可以如魚得水。”
封允棄言之鑿鑿的語氣,像是猜透了一切。
“不好!”言歸突然說:“他這是盯上你了,非要從你這裡問出點什麼不可,就算你真的和他說你不知道,封允棄也只以為是在搪塞他,斷然不會相信,這可就麻煩了!”
果然,聽得封允棄繼續道:“我原以為,現在你我共同流落至此,不算同舟共濟,也是共度艱險,你會願意分享一些你所知道的事情,卻想不到,你還是對我充滿了警惕,看來,事情無法直接從你口中問出了。”
“所以?”程末從對方的話語,感覺到一種濃濃的警惕,就像是被一個獵人鎖定在眼下,被覬覦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封允棄的嘴角,掛上了一抹冷厲的笑意,“現在,只能用我的辦法,來問出來了!”
他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了程末的感知中,所留下的,只有那驚天一般震駭的真元。
從一開始,他就做了這個打算,如果程末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他也不會輕易讓對方離去!
“糟糕了!”言歸暗自頭痛,“這封允棄的修為至少也是和光‘色’劫,僅比楊麟差上一線,在中域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現在要對付他……”
這般想著,言歸的反應可絲毫不慢,銀色的真元縱橫而出,守護在程末外面變成了第一道屏障,他也猜不透封允棄到底要做什麼,還是先全力防守,比較穩妥一些。
程末本人,則陷入到一種古怪的矛盾感中。
天地之中,像是憑空張開了無數雙眼睛,視線將他整個人都要在瞬間射穿,無所不往。處處被針對,時間彷彿流速變得異常緩慢,讓他連任何反應都做不出;也像是極為迅疾,外部的環境,眨眼間發生了無數變化。以自身的漫長和環境的須臾,讓他夾在了時空洪流之間一般,前後皆無所依靠。
至於封允棄的蹤跡,他更是無從察覺,這等級別的高手,果然遠超他現在的預料,一旦認真之下,是他所無法抗衡的。
“在前面!”言歸斷然提醒道,程末緊跟著才發覺,一股陰厲的氣息,籠罩了自己的全身,汗毛陡立,就像是在蠻荒之中,猛獸在背後突襲了自己,獠牙都印在了自己的動脈上。
幾乎是下意識的,程末揮動著三尺劍,以最為嚴密的姿態,護住了自己的全身。
“當!”
蠻橫的力量,直接震散了言歸的銀色真元,硬生生衝到了程末的劍身上,程末只覺得手臂劇震,三尺劍幾乎脫手而飛,胸口更是像被重重地錘了一下,讓人喘不過氣。
不過他仍然是站在了原地,穩穩地保持著原本的姿態,沒有任何變動。
“咦——”這一聲驚異的聲音,是不約而同地從在場三人口中同時發出,而且詫異的原因,也是如出一轍。
面前的封允棄,面露詫異,至於言歸和程末,作為當事人的感覺則更為清晰一些——不知為什麼,封允棄這一招的力道,遠遠達不到他們預測的情況,程末還能站在原地,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未及轉念,封允棄揮動著第二隻手,再次一拳打出,攪動著氣流卷席,如同巨龍吸水,吞吐著海量的真元。這一擊簡簡單單,樸實無華,卻穿破了隔絕在彼此的萬千阻礙,瞬息出現在程末的面前,就像是一支羽箭,帶著必中的決心,突擊到自己的目標面前。
程末避無可避,只能再次揮劍抵擋,這一次,他終於被擊離了原地,向後滑行出數丈方才停下,雙腳在茂密的草地上留下了兩道燒焦般的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將彼此修為的察覺展現的淋漓盡致。
可是程末臉上卻掛著一抹輕鬆的笑意,至於封允棄的面龐上那震驚的情緒則愈發濃重。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語,以自己的修為,不論程末施展他的手段,按理來說都無法抵抗,一切都應只在瞬息結束,可是現在他連續兩次,程末卻只是稍有退步,整個人都毫髮無損。
“看來你太高估自己了。”程末道。
他和言歸在方才就徹底明白了為什麼,在封允棄第二次攻擊時,他們分明看到了,對方手背上那和程末相同的圖案,散發出了奇異的光芒,將他一擊之中大部分力道都隔絕了開來,最後落在程末身上的,已經十不存一。
到最後,還是這片天地的奇怪法則,保護了他。
“哈哈哈!”言歸樂的開懷大笑,“釋宗的這個設定真是絕了,但凡是進來的人,手背上有同樣的痕跡就無法自相殘殺,倒是斷絕了許多歹毒的念頭。這樣一來,他封允棄就相當於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對你再沒有多大威脅了!”
“怎麼可能?”封允棄也意識到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望著自己的手背,難以置信地說。
“落到這個地步,是你所想不到的吧。”程末揮劍走來,說:“說實在的,我還沒有試過和和光境的高手過招呢!”
說罷,縱劍挺來。
“找死!”封允棄萬萬沒想到,程末這個在他眼中修行低微的人居然敢主動攻擊,當下有了一種“虎落平陽”的感覺,羞怒之情溢於言表。在他身後,那截暗淡的燭火出現,微乳的光華不足以照亮寸尺的範圍,所經之處,卻化作了遍地枯萎的灰燼。封允棄直接用自己的靈籙“燃燼燭”攻擊對方,試圖以此突破對自己的限制。
枯槁的氣息,摧枯拉朽般朝著程末襲來,程末彷彿覺得自己踏入了一片荒蕪之中,生機在飛速流逝,自己的頭髮也在不斷乾枯、掉落,直至他全身都被掠奪走全部生機。青光湧動,梅落青焰團團出現,源源不斷補充著他的元氣,讓他可以抵抗這詭異的力量。
僅僅在頃刻間,程末執劍突刺到封允棄面前,劍光噴湧,像是下了一場劍雨,分不清他的手中又有幾千、幾百把長劍,夾雜著寒風漫漫,鋒刃的氣息,刺激得人皮膚刺痛。封允棄手中沒有兵器,就是徒手和程末過招,他似乎有料敵先機的能力,每一下都正巧擋在了程末的劍路上,讓程末勢在必得的長劍每每失去了準頭,威力也頓時大減。
程末越鬥越心驚,封允棄不愧是修行了多年的高手,對於他劍中的破綻,居然都一目瞭然,即便是桂斂鋒的劍意,倉促中也佔據不得上風。而在封允棄心中,此時就更為憋屈,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如果能發揮到十足的威力,程末早已潰敗,可是手背的圖案一直在阻擋著他,讓一切大打折扣。
鬥了片刻,封允棄就焦躁起來,大喝一聲,燃燼燭的火光就在他面前匯聚,火光未盛,卻是煙塵滾滾,黑煙瀰漫,攪動著天地色變,鬼神震驚,煙塵聚散,隱隱化作了七隻狼頭,帶著凌厲的聲勢,朝著程末當面而來。這一招同時調動了天地元氣,以一種碾壓的姿態,試圖將程末一擊逼退。
“七殺絕狼煙!”言歸說:“他為了對付你,居然將這招也用了出來,這在中域可也是難見的絕學啊!”
“但看來即便是這招,也根本發揮不出威力。”程末說的一點沒錯,如果是全盛狀態的封允棄,用出了樣的絕學一定是山河色變,可是眼下,只是輕微震動了些許地面。
黑煙彌散,覆蓋了程末的全身,籠罩在內後全然不可見。
下一刻,一道光華吞吐,隱逸百變,以絕對鋒銳姿態,將整片黑煙一分為二。程末一躍而出,霎時中再次突進到封允棄面前,劍作游龍,從他的脖頸處劃過。
綿長的劍鋒,從頭到尾,經過了封允棄的身上,程末觸手的感覺,卻如中敗革。
雙方的身影交錯而過,程末停了下來,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劍。在上面,沒有一點血光。
同時見到的,是他右手上,那個圖案同樣在閃爍著光芒。
“放棄吧,”言歸嘆息說:“釋宗不會讓封允棄殺死你,同樣的,也不會讓你真的傻了封允棄。規則的限制對於所有人都是同樣的,誰也不可能逾越。而且,即便是沒有這一層限制,你自以為能夠憑自己打敗現在的封允棄,也是太過天真了一些。”
封允棄也已經停手,沒有再繼續追擊,經過方才短暫的交手,雙方都已經知道,繼續衝突下去根本毫無意義。那麼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不如就多省一些體力。
“封掌門,看來想從我這裡知道一些事情,對嗎。”程末忽然開口說:“有些問題,我現在還無法回答你,不過晚輩倒是有個提議——不如現在,我們彼此結伴,在之後可以做個照應,一路上有話,也可以慢慢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