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大成者若缺(1 / 1)
程末望著這過於震撼的一幕,久久不言。
如果不是諦聞告訴過他真相,他簡直要懷疑,這所謂的釋宗遺蹟,恐怕和妖鬼地獄沒什麼區別。一切的宏願、光明、浩然,都與之毫無關係,只有無處不在的詭異,浸透著人的內心。
到底為什麼?為什麼眼前實際的情況,與諦聞描述的差距如此之大。
“難道……”言歸似乎想到了什麼,沉吟起來。
“那些東西,”封允棄忽然開口,望著環繞著殘塔的那一圈圈黑色的陰影,無視了它們淒厲的慘叫,目光炯炯,“如果將它們也解決,是不是同樣會有菩提子?”
既然這裡的法則阻止了他們的自相殘殺,給予他們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他們還留在這裡的最大意義,似乎只剩下了不斷收集菩提子。即便不知道它們現在還有什麼用處,可是至少目前來看,收集的越多,也沒什麼壞處。
自然而然,封允棄就將目標也放在了眼前的這些幽魂上,以他的修為,這點東西,的確也還嚇不到他。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顯示出了他一代宗師的膽魄。
封允棄向前踏出了一步,驚人的真元波動從他的身體中散發,攪動著氣流,如地動山搖般的局勢,向前不斷蔓延。懸崖之上的殘塔,搖搖欲墜即將徹底倒塌,塵土飛揚,一時驚動四方。
而也恰在此時,異變突生!
無數的幽魂黑影,如同感知到了危機一般,四散而去,驚恐的氣氛,蔓延在蔽空的黑幕當中,如瘟疫一般傳染了出去,緊跟著,黑影首尾相聚,像一道道颶風般,向著塔內瘋狂飛入,搖搖欲墜的塔身,居然真的能容納得了這麼多的幽魂,讓它們全部隱匿於其中。
天色仍舊黯淡無光,夕陽透過這裡的光線,透露著一種死亡般的蒼白。
唯獨那些詭異的魅影,當此時,全然不見了蹤影。一切顯得太過寂靜,空氣當中,傳遞著虛無的感覺,唯獨那一座孤塔,依舊佇立在那裡,顯示著自身的存在。
舍此之外,再無其他。
“哪裡躲!”封允棄哪裡可以容許這些事情的發生,一鼓作氣,身化作流光般,朝著那座孤塔飛快衝入,準備到裡面把那些黑影再度趕出來。
程末站在原地,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別愣著了,快點跟過去啊。”言歸有些無奈地說:“這封允棄還真有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感覺,想也不想就直接往裡面衝,萬一裡面出來了什麼厲害的東西……”
“萬一有他也對付不了的恐怖存在,正好讓他去送死,不是省了一點威脅?”程末淡淡地道。
“你說的是輕鬆,但有沒有想過,萬一真是連他都打不過的傢伙,收拾完了他之後再衝出來,咱們就能好到哪去?”言歸催促道:“快點去,好歹阻止他一根筋,他不怕送死,我還怕麻煩呢。”
程末覺得言歸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也是立刻順著相同的方向追了過去。
孤塔所在的懸崖邊上,原本應該修繕著完好的路徑,可以供人進入其中,不過到了此刻,只剩下了些許殘垣廢石,狹隘殘破的小徑邊緣,最窄的地方几乎只能容許一根針的距離,土石都已鬆動,踩在上面,發出了“咔咔”的聲音,當真是險象環生。
險之又險地程末也來到了孤塔前,望著封允棄的身影徑直從大門處沒入,想到了言歸剛才的話,心中不由得也是緊張了起來,也立刻準備跟著進入到裡面。
偏偏到了大門口時,有一點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高塔的大門口,匾額殘破不堪無法辨認,兩邊的立柱上,勉強還能看出來一些字跡,按照言歸教他的方法,可以看出上面寫的內容是——
若不回頭,誰為你救苦救難;
如能轉念,何須我大慈大悲。
“嗯,有點意思。”言歸也是看到了這些,忽然說:“我原以為,這釋宗的修行之法,其實和妖族的原始崇拜一樣,是以自身全身心信仰某位神靈,藉此祈得力量,現在看來,卻也似是而非。這兩句的意思分明是:若不去信仰,則無人可點撥;可若自己想通了,點撥又有什麼用?一來一去,成與不成,還看自己,倒是有幾分:以緣啟智,以心成事的意味了。這釋宗,看來也有些門道。”
以管窺豹,言歸多少也被釋宗的修行要旨打動,不免嘖嘖稱奇。
不過再看此時的程末,雙眼沉沉盯著大門處,不發一言,言歸也才忽然意識到一點不對。
這才想起來,從封允棄闖進去後到現在,裡面都是悄無聲息的,連哪怕一丁點的響動都沒有傳出來,敞開的大門,一點光線也映不進去,像是一張深淵的巨口,吞噬了一切光線,也吞噬了一切的聲音與氣息。
“不會他封允棄,剛一進去就被幹掉了吧?”言歸心裡平白有些發毛,但轉而又自嘲了一下,封允棄怎麼著也是第一流的宗師境高手,即便是不敵對方,連逃跑也做不到那也不可能死前還無聲無息,當今天底下要是真有人有這個能耐,只怕那也是天道再臨了。
程末也是存著差不多的心思,定了定心,也跨步走了過去。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身影完全被黑暗所籠罩,周遭的氣息,無形之中也冷了下來,像是塵封的一切,被這個不速之客打攪後,對他有著本能的排斥。
好在闖入這裡的人,也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封允棄就站在塔底的中心,正對著一整面牆壁,一動不動。
看到他安然無恙,不知為何,程末和言歸都是悄然鬆了口氣,不過緊跟著,更深的疑慮也就出現了。
方才分明見到那麼多的魅影躲在了這座塔當中,偏偏進來後才發覺,裡面整個空曠無比,根本就什麼也不存在。
連空氣也極為稀薄,彷彿那些魅影,根本就不復存在,踏入這裡後,它們全部化為虛無。
而且,封允棄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程末帶著這般心思,跟著走過去一看,隨著他的距離越來越近,步伐也漸漸放緩。
注視著和封允棄一樣的東西,也就明白了他為何會如此。
那是一座巨大的雕塑,整體高約數十丈,用小山來形容,似乎更為貼切一些。時光的流逝,在上面留下了許多斑駁,黯淡無光的外表,在晦暗的環境中,更為粗糙不堪。可即便如此,程末還是一眼能夠看出,這雕塑通體都為鎏金所鑄造,單純耗費的人力物力,就不知要有多少。
除了和他所拿的那件小雕塑形式相同,整個巨大雕塑還有一樣,令人印象深刻,就是通體之上,足足有著一千隻手、一千隻眼。每一隻手,像是代表了無上宏大,手握蒼穹,威不可侵。而一千隻眼,則是充滿了邪異,每一隻眼睛,都像是在和人對視,要將人從裡到外,透視得一乾二淨。
“很神奇的東西,這是我來到這裡後,見到的第一件成形的東西了。”封允棄居然用了“神奇”來形容它,看來這奇異雕塑對他的震撼,同樣是難以預料的。
“這麼巨大的雕塑,或許在裡面藏著什麼東西。”程末想著,準備去仔細一看究竟。
不過他馬上發現了封允棄準備有所動作,連忙開口說:“你要做什麼?”
封允棄抬起一隻手,運極了了真元,瞄準了那座雕塑蓄勢待發。
“你是要毀掉這座雕像?”程末立刻猜出了他的想法,制止道:“絕對不可以!”
“怎麼不行?”封允棄不屑地回答,“方才我就在外面看過一圈,什麼也沒有發現,如果不打碎它一看究竟,豈不是什麼也不知道。”
“那也不能將它破壞掉,現在它和這整個塔樓在這裡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們還不知道,貿然破壞,豈知我們不是在自掘墳墓?”程末的想法素來比較謹慎,現在留著這座雕塑,可能什麼也查不到,但要是將它毀掉,就真的什麼也查不出來了。
“哼,好小家子氣的想法,倒是和楊麟一個樣子!”封允棄森然道:“這地方處處古怪,天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在後面等著,如果處處視而不見,豈不是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不趁著現在儘量深入每一點,查清楚這些東西的底細,難道還要等將來被打的措手不及嗎?”
程末來不及阻止,封允棄已經揮手而出!
“轟隆隆——”凝練的真元轟擊到整座鎏金雕像上,這座小山般的雕塑直接垮塌,顛簸著聲音,徹底化為了廢墟。
程末掩著口鼻,不使得灰塵飛到自己的口鼻當中,封允棄到了那座雕塑的廢墟上,隨手開始尋找。片刻後又從上面跳了下來,結果是一無所獲。
程末望著封允棄的背影,知道他還要去二樓尋找。
剛剛他進來的時間,只夠他把一層搜尋一遍。
程末也打算跟上去看一看時,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不由得把目光瞥了過去。
視野的終點,是那座化作了廢墟的雕塑的一條手臂。
這個雕塑有整整一千條胳膊,每隻手上都有著不同的姿態,而現在被程末看到的那一隻手,則牢牢地握著一個被穿好的手串。
手串同樣是用鎏金鑄造出來的,看上去也平平無奇,至少和程末現在手腕上的,也沒有什麼區別。
可是程末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自從來到大漠當中,當地人就習慣佩戴一種奇特的首飾,那些用珠子和線穿成的手串,不論是何種身份、何種地位,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在佩戴。即便是楊麟,他的渾天球,也與此毫無二致。
程末本以為這只是當地的一種習俗,現在想來,這種奇特的表現,難道就不會是釋宗在漫長歲月當中,所遺留下來的一點微妙痕跡?
“莫不是一種法器?”言歸也猜測說。
古舊的樓梯,發出了“吱嘎”“吱嘎”的聲音,格外刺耳,好在勉強還能過人,不至於突然損壞。
沿著樓梯向上,二層的空間就要比底層狹隘了許多,木製的迴廊,像是故意不讓太多人逗留在這裡,只能勉強讓兩個人透過。
而沿著外側的牆壁,所描繪的壁畫,充斥著整個視線之中。
在上一次,程末見到那些畫在牆壁上的繪畫,是花草和美人,至少還是實景,可以讓人欣賞。
然而這一次,程末僅僅看了一眼,心中就想到了“群魔亂舞”四個字。
上面所描繪的,是貨真價實的群魔亂舞。無數天魔的影子,手持各種兵器,在繪畫的場景中,不斷廝殺著,從天上、人間、一直到地底,還有高山、火海,每一處,都是他們的戰場,每一處,都變成了修羅末世。魔幻的色彩在整個牆壁當中恣意揮毫,挑戰著人的想象力可以到達的極限,斑斕變換的的場景,富有衝擊力的圖案,僅僅看了一眼,似乎就身臨其境,在耳畔中聽得到無數的喊殺聲。
非鬼神之世,不足以處之。
“我如果說,之前的那些鬼影,現在就藏在這些畫作當中,你又是否相信?”封允棄從另一邊走過來,詢問道:“你曾從另一處秘境中走出,可否又知道,這裡又該如何理解?”
言下充滿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