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塵滿面,鬢白霜(1 / 1)
古銅色的鈴鐺被繩子拴在了庭院的廊柱上,跳躍中發出了連綿不斷的聲音,在急促地呼喚著什麼。
程末察覺到了這件事,對妙說:“先去我的房間等我。”
妙點了點頭,轉身邁動著小腳步“啪嗒啪嗒”朝著一處房間跑去,還沒有忘記把門關上。
程末看著她走入了那裡,卻也沒有直接轉入通往地下的臺階,而是先跟著走到了那一處門前,用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
一個隱秘的法陣即刻成型,浮動之後,收斂了一切的氣息消失不見。
處理好這件事後,程末才放心地走下另一邊的臺階,準備以暗龍之主的身份迎接來人。
臨走時沒有忘記把黑色的長袍換到了身上。
走入狹窄的房間後一眼可以看到,桌子後面焦急等待著的就是前日那個光頭。透過油燈微弱的光線,他見到程末模糊的輪廓立即問:“老神仙怎麼說?”
“仙人不在,我沒有見到。”程末眨了下眼睛,如此說。
“那……”光頭手足無措起來,“我阿爺可等不了那麼久了。”
“不過放心,我也不是空手而歸。”程末故意丟擲一個繡球般,吸引對方的注意。
“老神仙說會親自過來?”光頭人懷著一絲希冀。
“那倒沒有,不過仙人給我留下了件東西。”程末一邊說著,把一個精心裝飾的錦囊隔著桌子遞給了他,道:“那座山下有個小村落,裡面的人告訴我上山的道路全部被封閉,我不可能去見到仙人。不過仙人早知道會有訪客來訪,於是給我留下了這個,附帶著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面寫拿著這個快點去救人,你父親還有一線生機。”
程末說著將錦囊開啟,裡面的是一枚閃耀的金丹。
正是妙所服的上品陽雪還丹,程末之前特意留下了一枚,準備分析一下這丹藥的價值。
到此為止,程末說的話沒有一句實話,可是環環相扣,也讓人看不出破綻。
他也知道,如果對方真的救人心切,當下就該立刻拿了這枚丹藥離開。
不過。
“這……我卻不能收。”光頭一反常態,躊躇了起來,“見不到仙人本人,他也沒親自去看看我阿爺就留下了這藥,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程末道:“你不是著急救人麼?這藥既然是仙人留下的,定然也不會騙你。難不成,你卻是信不過我?”
“不敢,不敢,”光頭立馬說,“可是我是想請仙人親自給我阿爺看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毛病、怎麼治才能好,現在只有一枚丹藥,也是不夠啊。”
“你怎麼不問你先前給的報酬夠不夠,”程末的語調無形中提高了一些,“你說會給我帶來足夠的願力,可是現在我怎麼一點也察覺不到。”
“要是你能把仙人帶過來,願力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光頭賠笑著說。
“哦,我懂了。”程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相比較救人,你是更在乎那仙人的下落啊。”
光頭臉上還維持著笑意,五官卻僵硬了。
就像被一把利劍直接射穿了他全部的心事。
程末厲聲道:“收起你那套虛偽的皮囊,給我亮出真身吧!”
隨著他的聲音,程末一把死死掐住了光頭的脖子,朝著面前的桌子上把他的頭狠狠一砸。
“咔嚓!”
桌子碎裂,木屑四濺。
這張桌子本身是由特殊材質打造,硬度絲毫不輸於鐵石,也被輕易砸碎。
程末手下也沒有絲毫留手,緊跟著動作的是真元也從他的掌心中迸發出現,朝著對方的身體內衝擊過去。
力道湧動,所經之處卻空空蕩蕩,好像一頭扎到了空氣中。
程末詫異之餘,也是發現手上抓著的為之一輕。
掀開手掌,哪裡還有抓著的什麼人影,只剩下空蕩蕩的一張皮囊。
皮囊裡面也乾乾淨淨,像是被清水洗過又用砂紙打磨乾淨了一般,十分適合偽裝。
“又是人皮,嘔——”言歸不會吐出來,但還是打從心底裡感覺到噁心,“為什麼這些傢伙都喜歡用這種噁心的手段,老老實實用變化之術不好嗎?”
“因為噁心的人想不出乾淨的辦法,只有噁心的方案。”程末隨手將之扔到了一邊,冷冷道。
對方不知所蹤,狹小的黑屋裡也感知不到任何氣息。
唯獨到了這一刻,程末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對方是別有圖謀。
“轟隆隆”的巨響接連不斷,桌上的油燈震顫得搖晃不停,“哐當”一聲掉落在了地面上,灑出了無數火光。黑暗之中,只聽聞似一龐然大物在外面跑動,踐踏出地動山搖的聲勢。
這種情況絕對不尋常,要知道柘城的格局可是十分狹窄的,平常大路里連多幾輛馬車都難以容得下,怎麼可能在城裡發出這麼大的響聲。
“轟!”頭上的天花板豁然裂開,出現一隻醜陋而龐大的爪子向著程末抓了過來,帶著嗆人的腥風,裹挾著可怕的壓迫之勢。這巨大的怪物不知從何而來,上來就將程末當做了唯一的目標,要將他徹底吞噬。
言歸語速飛快道:“異形脈化術!這是翠羽山妖族的一門獨特絕學,能激發他們自身怪異的血脈,發揮出猶如靈獸般恐怖的威勢。唯一的缺點就是必須有很長的準備時間,而且要以大量的血肉為代價!”
“難怪這刺鼻又噁心的味道揮之不去,真的是讓人想吐了!”程末冷冷說。
爪子揮動下來,牆壁傾倒,接連的一片房屋都化作一片狼藉,磚石碎裂,程末就像被直接拍成了粉末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怪物還扒著客棧的屋頂,不斷掀塌建築的架構,試圖將程末從裡面挖出來。它敏銳的感知還是能判斷出來,程末就躲在這裡不遠的地方,可是偏偏難以將他找到。這時候龐大身軀的劣勢就顯現出來,雖然威力恐怖絕倫,但也要比尋常笨重許多。
“房子幾乎都要被你拆了,這賠償起來可是天價,希望你提前準備好了錢財!”年輕而淡漠的聲音是從半空傳來的,巨獸呆滯片刻,猛然抬頭看去。
程末從天而降,手上還拿著一個算盤,飛速在上面撥弄好算珠算清了價錢後,雙手握著算盤飛快一分,整個算盤散架,無數算珠從天上掉落。
真金鑄造的算珠在半空中飛快旋轉,隔著空氣摩擦出刺耳的響聲,灼燒般的聲勢呼嘯長空,如同隕石雨從天而降。虛無的細線連線著彼此,在它們砸向了巨獸的身上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雷霆滾滾,硝煙瀰漫,狂暴的氣息衝撞在空氣當中,混雜著閃電擊落後獨特的氣味。那些珠子竟然直接就是由雷電凝聚而成,沉重得如同水銀一般,隱藏著極為難以置信的暴烈。
巨獸半個身子都被覆蓋在內,吼叫著掙扎退開,血肉模糊的龐大身體到處可見燒焦的黑跡,每一滴血在落到地面之前都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程末猶自從半空中下墜不止,雷電雙翼凝聚在他的背後,調轉身影維持著上半身向下的姿勢,釋宗的繁妙手印在他的一雙手掌上翻飛不停,最終化作一尊巨大的千手法相。
遮天蔽日,無數的雙手囊括了整個宇內,將這個怪物也似要握到了自己的掌心當中。
僅以自身化身億萬,許久的練習下對於釋宗的絕學程末已經初窺門徑,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要完全超乎於通源六紋所能概括的層次。
而對於釋宗的獨特法門,因其需要以願力催動,和本法、術法等決然不同,程末也給了它們另一個獨特的名字——願力屬心,故單獨稱呼其為“心法”。
在程末的連番逼迫下,那個巨大的怪物狼狽躲閃,最終從它的巨眼中突然出現了狡猾的神情,奪目的光彩從眼前爆發,程末一時也有些失神,而當視野再度恢復之後,那醜陋的巨獸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是見維持著那麼巨大的身軀沒什麼好處,主動將其收了起來。”言歸道。
此間道理程末也明白,放一落地,他就在等待著藏起來的多方會再度暗中出手。
然而等了片刻,仍舊是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發生。
斷壁殘垣間,能聽到的只有四下裡不時有人的驚奇聲和喝罵聲,好像還有許多人叫嚷著朝這裡跑的聲音。
“得,看來又是那群街坊四鄰拿著菜刀擀麵杖什麼的過來幫忙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也真夠講義氣。或許是中域又一次出現了妖物,足夠刺激他們吧。”言歸無不吐槽地說。
“吱嘎——”
偏偏此時,一道門戶關閉的聲音就格外刺耳,其中似乎還夾雜了想要呼喊、卻被馬上堵住了口鼻的聲音。
“妙!”程末知道自己中了調虎離山,飛快越過殘破的圍牆,朝著原本的房間衝了過去。
殘破的客棧當中,只有兩件屋子還保持著完好。
一間是黃到的,一間是程末的,他們的屋子都有靈陣的庇護。
此時黃到的大門前仍舊緊緊鎖住,和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可是程末的那道門已經被開啟,露出了空蕩蕩的房間。
他們之前闖入到這個被靈陣掩蓋的門戶中,劫走了妙。
“那群妖怪也是夠滑頭的!”言歸惱羞成怒,“趕緊去追!”
程末卻道:“追之前,我還要去找一個人!”
“誰啊?”言歸不明所以。
……
“咚——”
鐵錘砸落的聲音濺起了無數灰塵,落入大鐵匠的口鼻中,讓他一陣咳嗽。
滿面的煙塵色,讓他飽經風霜的面龐更憔悴了幾分,灰色的塵土染白了他的頭髮鬢角,也讓人難以判斷出他的真實年紀。
把那一把劍坯打好後,他猛然放入水中淬火,然後擱置在了一旁,又拿出了一塊新的鐵礦。
“為什麼不繼續打造那邊劍了?”聲音傳來,程末再次踏入到他的店鋪中,隨意拿起了那件劍坯。
“劍已打好,再鍛造只會折斷。”大鐵匠看了程末一眼,說:“反倒是你,明明也是用劍的,為什麼卻輕易見不到你的劍在哪?”
“我的劍不是給人看的,如果有人看到我握劍,只意味著他要做我下一個殺死的目標。”程末用手擦拭著這個劍坯,隨意說。
“你過來又有什麼事情?”大鐵匠道:“是要銷贓?還是繼續找我幫忙?還有那個小姑娘好一些了嗎?”
“妙好多了,不需要你來掛念,我想來問你的,只有一件事。”
下一剎那,程末將手上的劍坯抵在了大鐵匠的脖子上。
劍坯上沒有鋒刃,只是帶著程末摧枯拉朽的劍氣。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出賣我?”
程末不帶感情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