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戲耍狗的手段(1 / 1)
程末的話,就像一柄巨錘,一次次砸在所有人心中,讓人沉重得一言不發。
他的話不論是不是危言聳聽,毫無疑問的是他們現在已經陷入了極其糟糕的境地,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境況只會愈發惡劣。
要麼什麼都不做,要麼做點什麼改變這一切,需要到了選擇的時候了。
有人不免這麼想。
“我們……”張時猶豫了一下,最終開口說。
“閉嘴!”莫馳大聲呵斥道:“你要是敢多嘴,定以宗法處罰,罪無可赦!”
張時嚇了一跳,立刻什麼也不敢再多說了。
“姓莫的,你這算什麼意思,”隊伍裡面有人大聲道:“現在吳叔倒了,你就拿自己當老大,作威作福了是嗎?我們這麼多人被困在這沒個主意,想要做點什麼你又來阻撓,你要是非要死撐著等死那你自己玩去,別拉著我們也給你當墊背!”
“就是,你自己不願意,別拉著我們!”
“都現在了還死守著秘密幹什麼,非要帶著它一起入墳嗎?”
“沒錯,咱們這麼多人,哪個又不是自己人了?就夜先生一個人什麼也不知道,這又算什麼道理,難道你忘了前幾日他是怎麼帶我們脫離險境的了嗎?”
眾人七嘴八舌,像是隱忍了許久,這下子情緒直接釋放了出來。
莫馳被一頓搶白,臉色由紅變青,最終大喝一聲,一掌隔空拍出,煙塵四濺,數十棵巨木被他一掌攔腰打斷,望著驚呆的眾人,他大聲說:“要是有誰想造反,就如此樹!”
四下皆敢怒不敢言。
“夠了!”蘇淺墨輕喝了出來,說:“事已至此,你們再這麼鬧,又算什麼事情!”
她轉頭對程末說:“夜先生猜測不錯,我們的確不是商幫,此次出來,也另有目的。”
“你!”莫馳吃驚道。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如果你想要罰我,等到此間事了,回去後我甘願受罰。”蘇淺墨斬釘截鐵地說:“現在吳叔重傷,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已經不能等了。”
莫馳只能恨恨住口。
程末點頭道:“你倒是拎得清,我還以為這場內訌大戲能多看一會兒呢,現在倒是簡單了,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又準備做什麼。”
“我需要先得到夜先生的承諾,”蘇淺墨思緒清晰,“在我說出真相後,你會全力助我們嗎?”
“除非作奸犯科、傷天害理之事,否則我絕不推辭。”程末道。
“夜先生請放心,我們絕非奸邪之徒,相反,我們做的,都是俠義之事。”蘇淺墨道。
程末點了點頭。
得到了他的肯定,蘇淺墨鬆了口氣,說:“我們這趟過來,是因為一些變故,要將一件東西送到震宵城當中。又因為此事不容有失,我們考慮之後,才決定偽裝成商隊,走隱秘處穿過森林抵達,卻不想還是暴露了行蹤。”
“你們偽裝成商隊,還要偷偷摸摸的,這才是問題所在。”程末道:“但凡是商人,都是光天化日走大路的,你們偏偏要避人耳目,反而更引人注意。所以呢,你們要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程末猜測他們到底是送了什麼重要的天材靈寶或者至尊法寶,才引來這麼多覬覦。
“請夜先生跟我來。”蘇淺墨一邊說著,領他到一輛馬車前,這輛車原本一直是張時在看管,始終是封死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而這一次,蘇淺墨直接開啟了上面的封條,露出了裡面的情況。
程末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在裡面的,是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端正躺在裡面,全身都動彈不得,話不能說,唯獨一雙眼睛望著前來的二人,讓人知道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他是?”
“萬伐劍谷掌門座下第五弟子,邢術,”蘇淺墨說:“數十日前,翠羽山妖怪進犯初洵天邊境,萬伐劍谷弟子守衛在第一線,傷亡最為慘重。我們奉命要將他安然送回到他的宗門,才不枉費別人所託。”
“萬伐劍谷?”程末心中一動,忍不住問:“他們,可曾是原本的藏劍穀子弟?”
“這……”蘇淺墨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現今萬伐劍谷的掌門洪見凌過往的確是藏劍穀子弟,但,夜先生以後還請不要提及此事,畢竟,這件事算是中域人所共知的忌諱。”
“啊,洪見凌,我倒是聽說過他,他就是桂斂鋒的大弟子、沈闊言的師兄!”言歸道。
“這樣麼?”程末聽他這麼說,倒是冷笑了一下,“想不到沈闊言顧慮的事情,還是成真了,留在中域的那些人不僅連‘藏劍谷’這個名號都沒能保住,還得替中域賣命去抵擋翠羽山的攻勢。”
“看來蘇淺墨說的也是真的,這邢術四肢癱軟、脈象裡氣息雜亂流動,口不能言、偏偏意識還很清楚,典型是中了翠羽山的‘六虛毒’了。”言歸道:“中了這種毒,性命或許能保下來,不過修為基本也就廢了。”
“送這樣一個人回到他的宗門,看來他們真的是受到重託了。”程末對蘇淺墨說:“所以,現在還想追殺他的人,是翠羽山的妖怪嗎?”
“並不是,”蘇淺墨的回答出乎意料,“他們還是人,是中域一個叫做斷魂幫的門派,而指使他們的人……現在還不清楚。”
“呵呵,原來如此。”程末道:“是中域各大勢力自己內部的矛盾吧,萬伐劍谷明明為了抵擋翠羽山殊死血戰,結果有人連他們的一個殘廢弟子都容不下。人族的最大敵人,始終還是人族自己。”
蘇淺墨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好了,吳叔的情形又惡化了!”張時忽然大聲喊叫著。
所有人都是一驚,趕緊圍到他那裡身邊,眼見吳晉中雖然醒了過來,卻眼睛翻白,不停地抽搐著,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在他臉上密佈擴散,而就在他人中的位置,凝結出一個豔紅的血核,像是一個蜘蛛在蠕動著。
“血色枯榮術!”言歸認出了吳晉中的情況,沉聲說:“想不到他竟然中了這麼歹毒的招數!”
“這招是什麼?很厲害嗎?”程末問。
“不算厲害,但特別難纏。像這種陰損的絕學一般都只有一些旁門左道會用,名門正派都是不屑修行的,但問題也就在於此,一旦身中此招,也只有那些旁門左道會有解藥,外人不通其法,任你法力滔天也是無能為力。”
程末道:“如此看來,對方也是故意用了這招,是想讓蘇淺墨他們去和他談條件了?”於是問道:“對方離開前,有沒有說什麼話?”
“有,”莫馳道:“他們告訴我,要是想要吳叔的命,就把邢術交出去,用他去換解藥。”
“看來你們是沒有答應了?”程末道:“這麼好的事情,為什麼不答應呢。”
“你說什麼?”包括蘇淺墨在內,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怎麼,我說錯了?”程末看了馬車裡的邢術一眼,道:“用一個廢人的命,換回一個高手的命,而且還能徹底擺脫那些人,怎麼看都是一筆不虧的買賣。至於萬伐劍谷那邊,隨意給他們一個理由還不好打發?”
因為他的話太驚世駭俗,所有人都是愕然而忘了說話。
只有邢術,望著程末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
入夜。
泥濘的地面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們趕著馬車,走向了一片空曠的地方。地下連綿的水潭,反射著幽幽的光芒。
“到了。”蘇淺墨輕聲開口,莫馳面色陰沉,停下了馬車。
張時最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背後揹著吳晉中,有些惶恐地望著四周。
不多時,他們聽到對面樹林中傳來一陣腳步,三個籠罩在陰影中的人走了過來,一看到他們後,開口說:“你們果然還是來了!”
“少廢話!”莫馳大聲道:“你們說好的解藥呢?”
“我們要的人呢?”對方反問著。
蘇淺墨走到馬車後面,把車門開啟示意給了他們。
馬車裡,邢術帶著怨恨地目光注視著他們,而見到了陰影中的人,又顯現的十分恐懼。
那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旁邊一人隨手扔了個包袱給他們,莫馳隨手藉助,見裡面是兩個錦囊。
“白的外敷,黑的內服,連用上十天,血色枯榮術自然解了。”對方陰森地道。
張時立刻開啟了一個給吳晉中用下,果然吳晉中的氣色立刻好轉,那蜘蛛般的紅點也消去了許多。
莫馳仔細檢視後,又冷冷說:“你說要用十天,但這只是三天的分量!”
“剩下的在這!”另一個人拿出了一個包袱,隨手扔在了旁邊地上,說:“你們現在離開這馬車,我們要看看那小子,等我們離開後,你們再回來取剩下的藥,就算完了。”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憑你們只能信我!”中間的人陰狠說:“要是不滿,你們可以現在直接回去!”
“我們走。”蘇淺墨不再糾纏,率先離開了這裡。
“希望你們不要搞鬼!”莫馳恨恨地道,也和張時帶著吳晉中一起離開了這裡。
等他們都離開後,這三人走到了馬車裡,見邢術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們,不由得大笑說:“小子,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運氣不好,非要當萬伐劍谷的弟子!”
一邊說著,三人手上,各自出現了一把黑刺,向著馬車裡猛然刺去。
馬車如被萬箭穿心,破空聲不斷,出現了許多窟窿。
鮮血順著破洞逐漸留下,混在了地上的泥濘中。
辦完了這件事,三人滿意地走了回去,一邊走還一邊說:“這次君上一定很滿意吧。”
“事情辦得好了,一定會重賞我們!”
“那解藥,還留給他們?”
“留給他們吧,沒什麼大不了的。像他們這群人,又怎麼能揣測我們所謀劃的,是多麼宏大的計劃!”
正在說話中,他們卻察覺到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之前扔在地上的那個包袱,已經不見了!
後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聲音。
“呵,看來這也是真的。想從你們這些蠢材手裡拿到解藥,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
三個人影驟然轉身,見到馬車裡本來應該死去的“邢術”這時坐了起來,手裡拿著那個包袱正笑著看著他們。
“沒法理解嗎?”“邢術”笑了下,把身上那些黑色的尖刺都拔了出來,用手在臉上隨意一抹。
那夜修羅的面具,在夜色下分外猙獰。
“你!”他們眼看著程末身上那足以致命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嚇得魂飛魄散。
耳畔聽到數道聲音,知道這是蘇淺墨他們正在趕來,情知自己受到了埋伏。當下三人再也不敢久留,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
“夜先生!”張時最先出現,見他安然無恙,鬆了口氣。
“那群人跑得也是夠快!”莫馳帶著怒意道。
“多謝夜先生神機妙算了。”蘇淺墨過來,行禮說:“要不然,我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樣。”
“別謝我,你們還是先謝謝這萬伐劍谷的五弟子吧,”程末說著,走出了馬車,讓出了裡面的邢術,“要不是他敢陪我們演這一場戲,恐怕還沒這容易得手。”
邢術躺在裡面,嘴不能說話,眼中望著程末,也是帶著敬佩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