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尋聲所問故人(1 / 1)
平野上,一處院落中,無比安靜。
這間大院造的格外講究,前臨河水、背靠大山,地處陽面,單說風水,就是極佳的地方。加之廣大的面積,可以猜測它的主人定是個有權有勢的人。
唯獨奇怪的,就是這麼個院落,卻單單被荒廢了下來,外圍雜草叢生,感受不到絲毫人氣。
“砰”得一聲,殘破的大門被直接破開,程末一躍而入,隨手捏碎了門口處用作警戒的靈陣核心,警惕地望著裡面。
空無一人當中,只有蟋蟀的叫聲,顯得格外清晰。
按照萬界索驥圖上的指引,二人消失前最後落腳的地方就在這裡,然而之後就再也毫無蹤跡。
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他們在萬界索驥圖上失去了一切的痕跡。
“百獸之中,最為擅長躲藏的,莫過於蜃了。”言歸道:“傳聞蜃可吐出氣體,幻化萬千迷陣,引人進入之後立刻迷失方向,令人不明所以。如果挾持了辛雅樂的那傢伙也學到了這一步,躲開你的探測,倒是輕而易舉。”
“原來是這樣嗎。”聽到言歸這麼說,程末沒來由有一些失落。他不僅意識到了自己的無力,而且萬界索驥圖也遠不是萬能的。可萬界索驥圖衍生自沉罪靈尊,這個號稱媲美天道的東西,難道也不過如此嗎?
言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了。沉罪靈尊是能媲美天道不假,但天道只有對天道誕生的生靈才起作用,而同樣的,沉罪靈尊也只有對完全接納它的人才會發揮出最大的作用。迄今為止,沉罪靈尊也不過只對你展現了它力量不到百分之一,它的真實能力,遠比你要想象的更博大精深!”
“比如,它或許會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僅僅有過這個念頭,就讓程末此刻大吃一驚。
隨後,他立即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空地上,一處篝火剛剛熄滅不久,還有著青煙冒出。
“他們已經離開了。”程末撿起了一根尚未燃盡的柴火,將之用力掰成了兩段。
“我倒是有個想法,”言歸忽然道,“之前看你的地圖,按照這個方向,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問古城’,那裡有著整個初洵天最為密集的傳送靈陣群,不管去哪裡,都繞不過它。”
問古城。
對於這個初洵天最大的城池,長久之中程末早有耳聞,卻沒有想到今天是用這種方式和它扯上了關係。
而他也沒有注意到,在談到這個地方時,言歸的神態,變得有些許複雜。
……
一如城內,明亮的光線晃得程末有些看不清道路。
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才得以適應城內無數燈光交織、映照的燈火輝煌的道路,無數由陣法驅動的燈光被高高架在天上,即便是深夜依舊亮如白晝。街市上,到處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中,熱鬧程度,在程末的認知中絲毫不輸於佳節慶典。
這一刻,程末才徹底得知為何中域是諸天之聖地,但就這問古城一城之規模,相比較煥青城就已經十倍有餘,而人數則更是遠多於此,當次之中,才讓人得知所謂的“盛世景象”,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般熱鬧的景象,倒也真是前所未見。”程末到底是見多識廣,當此時很快收斂了心神。
“不過這麼多人,又到哪去找他們呢?”言歸苦惱地說。
“走到哪算哪,只要他們還是活人,總不至於人間蒸發。”程末大概有了想法,繞開了街市上嘈雜的人群,順著大路邊沿一路向前。
路過一個道邊小攤,光亮下攤位上販賣的東西也格外顯眼,只見店主人是將麵糊放在他的煎鍋上,烙成煎餅一樣的東西,而最為奇特的是麵餅成形後,上面卻自己顯現出各類文字,彼此連讀起來,竟可成詩文,讓人嘖嘖稱奇。
店主人還在用力地叫賣著:“快來買啊,我這‘文墨煎餅’是當年從問古博今書院傳來的獨門秘方,吃了它,不僅能充飢,還能讓孩子變得聰明!據傳當年問古博今學院門下高徒眾多,是因為他們每天都拿它當早餐吃,快來買啊!”
“噗嗤,”言歸忍不住笑了出來,“問古博今學院當年要是真有這種東西,那才叫見了鬼呢。這小販為了叫賣,真是什麼都敢亂編。”
“問古博今學院,是什麼?”程末問道:“你好像對它很熟悉的樣子。”
“曾經的一個學院,在初洵天還很有名。”言歸道:“不過,也只是曾經。”
“我們到了。”說話間,程末停在了一個建築前。
言歸看了一眼,“賭場?”
“去問線索的最好地方,除了酒館、妓院,就是賭場。”程末說著走了進去。
他的話看似荒誕不經,但實際上卻是青襄法羅盤給出的答案。在識海中經歷了千百次的測算後,唯獨在這裡,給了他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甚至讓他都為之震驚。
無論是何處的賭場,都是一樣的嘈雜,只有內部華麗的裝潢,用奢華的氣氛沖淡了人聲的渾濁。大堂內吵鬧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插入到程末的耳中,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從一處處人群中擠過,程末忍受著各種混雜的氣味,向前不斷靠近。
“叮鈴——”
突然間,一陣清脆的聲音,貼著他的身邊擦過。
“嗯?”他心有所感,向後望去。
視野當中,只有混雜的人群,黑壓壓的一片。
“怎麼了?”言歸問。
程末搖了搖頭,掃清了自己的思緒。
擠過了人群,他走到了櫃檯前,這裡負責售賣籌碼,也接待客人。已有很多賭過了錢的客人圍在這裡,坐在椅子上喝得伶仃大醉。他們有得贏了大把的錢正在自吹自擂,有得則輸的一塌糊塗。笑得在笑、哭的更哭,人間百態在此處倒是一覽無餘。
“需要點什麼?”負責這裡的侍者見程末坐在了櫃檯前,詢問說。
“來一杯酒。”程末說完,侍者給他倒了一杯清米酒後,就要離開。
“等一下。”程末忽然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事?”侍者溫和地道。
“你們這外面招牌上,寫的‘有求必應’四個字,可是當真?”程末搖晃著杯子說。
“既然敢掛出來,自然是真的。”侍者說:“只要你有需要,無論是悲傷的、快樂的、痛苦的、憤怒的,但凡你能達到我們的要求,‘得志樓’都能滿足你。”
“我沒有那麼稀奇古怪的需要,我來,只想打聽一件事。”程末還沒有繼續開口,侍者已經微笑著拒絕了他:“這位客官,你可聽說過,來賭坊不賭錢,只問事情的嗎?”
“那……”程末皺眉。
“我說了,只要你滿足要求,這裡都可以滿足,但前提是,你需要讓我們看到你的能力。”侍者一邊說著,拿出了一疊籌碼,放在了他的眼前,“來我們這裡證明自己的方法,也很簡單,就在你的眼前,你不需要理智、節制、考慮這些東西,只要放縱自己,全力證明你的能力,不管你最後提出的是什麼,我們自然都會答應。”
侍者說完,不等程末的反應,已經離開了這裡。
“這得志樓的規矩,還真有些麻煩。”言歸道:“怎麼辦,聽他的,去賭錢?”
“我若就這麼聽他的,那才是被牽著鼻子走。”程末正要再叫過他問個究竟。
不想那侍者已經轉過身來,手上還拿著一個托盤,朝他走了過來,“這位客官,你有件東西。”
“東西?”
“是另一個人讓我交給你的,說你一看便知。”侍者將托盤放在了程末眼前,掀開了上面的布。
一枚翠綠色的玉吊墜,端端正正放在上面。
程末一驚,下意識摸了摸懷中原本放玉佩的地方,那裡果然空空如也。
誰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就這麼將它拿走了,然後又原樣送了回來,特意來戲耍他?
猛然間,程末有所察覺,向著身側一看。
一道影子,恰巧在此時從那邊一閃而過。
“別走!”程末又驚又怒,一把將玉佩拿在懷裡,飛快跟了出去。
那道身影跑得極快,在城內小巷來回穿梭,居然幾次差點把他甩下。
程末緊追不捨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反身從一條岔路上繞了過去。
影子如靈貓一般靈活,上下穿梭中,漸漸聽到後面沒有了聲音。
奇怪之餘,忍不住回頭看去,心想不會自己真的把他甩下了吧。
遽然中,程末的身影從前面出現,大聲道:“你跑不了了!”
“我能跑到哪去?”銀鈴般的輕笑聲,伴隨著真的是鈴鐺的響聲——一個嬌小的銀鈴,系在她的手腕上,隨著她的移動鈴鈴作響。
程末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她把纏頭的黑巾解下,銀髮如華,瀑布一般披灑下來,如雪落輕靈。
望著程末的失神,雪輕靈抿嘴嬌笑說:“你還是和當初一樣毛糙,那麼重要的東西也不知道收好,還是被我輕而易舉就拿到了。看來過了多少年,這點你也不曾變啊,你……”
程末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失神的瞳孔,說的話也有些顫抖:“你沒事,你沒事!”
多年過去了,他一直惦念著她。
這個在沉境的荒蕪大地上,孤身一人支撐起那樣一個家的堅強女子。
“你……”雪輕靈在最初的驚異後,看著程末的失態,自己的眼眶不由得也紅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又怎麼會忘記,那個少年最後為了自己,奮不顧身的撲入失控的靈陣中、被捲入時空亂流時的景象。
如果不是沈闊言和叔嘉告訴她,程末一定沒事,她幾乎沒有把握,自己能夠支撐下去。
而突然又在這裡,此時此刻再度遇到了他,她也不知自己又是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居然又去偷走了他的玉佩,期望他用這種方式,注意到自己。
“你怎麼在這裡。”片刻後,程末先回過神來,主動放開了自己的手。
感受著他手上的餘溫,雪輕靈稍稍撇了下嘴,有些不滿地說:“是叔嘉,在沉境那件事後,他告訴我那裡已經不能久留,就帶著我和孩子們來到了初洵天。沈闊言也幫了我們的忙,不過他告訴我們,因為神劍宗的緣故,他無法離開沉境,剩下的只能靠我們自己。好在有叔嘉他們的幫忙,之後也一直有驚無險。”
“那你們現在……”程末正要詢問。
“哦,對了,”雪輕靈如夢初醒似的說:“叔嘉他現在也在這裡,我帶你去見他吧,興許你還能幫到他。”
一邊說著,雪輕靈一把握住了程末的手,轉身向著賭坊走了回去。
“喂,”程末還沒理清眼下的情況,就被她手腕上那個銀色的飾物吸引。
搖晃的銀鈴,發出叮鈴的聲音,像是人的心動一般愉悅,清脆悅耳。
那個銀鈴,自己送給她的一個,當年應該被江離樓給蠻橫扔掉了。這一個,毫無疑問是她自己又原樣買來的。
一模一樣的東西,只因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如此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