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歡笑鬧作一團(1 / 1)
“你認得她?那個叫卿諾的女子?”這讓程末很詫異。
過往之中,言歸所熟悉的人,莫不是當世高手、或者一代至尊宗師,此外對於世事之人已經不太瞭解,這也間接證明了他早已避世許久。
可唯獨這一次,他所熟悉的人,居然是一個和程末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
“不算認得吧,”言歸道:“只是曾經和他父親有過交集,也見到過她,那時候,她也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不過現在也出落得這麼漂亮了,你看,那叔嘉,似乎對她也有別的意思。”
聽言歸這麼說,程末才注意到,叔嘉帶著她過來後,神色果然與以往有細微的不同,在他如沐春風的眼角上,是即便平常自己這些人都難得一見的柔和。
“那就感謝卿諾姑娘了。”衛如嬗彬彬有禮,“蓮華燈會富有盛名,我早想來一看,不過一來一直沒有時間和機會,二來若無嚮導,那趣味也會減少許多。今天倒是感謝卿諾姑娘遂了我的願。”
“衛小姐客氣了,”卿諾倒是十分平靜,說:“我只是晉陵宗一個僕役,現在也只是個領路的,實在擔當不起。現在時辰差不多到了,我們也出發吧。”
一邊說著,卿諾帶路走在了最前面,叔嘉則緊跟在她的身後。
“走嘍,去看花燈了!”孩子中,小茗顯得最為興奮,往日寧靜的她似乎難得經歷這種事,反而跑在了最前面。
“小茗,不要亂跑。”雪輕靈馬上跟著她。
臨近傍晚,外面天色尚未完全暗淡下去,深藍的光輝,順著西邊漸變成鮮紅,一直延伸到城外遠處一片燈火璀璨中。那裡有一大片池塘,每年這個季節,池塘中會盛開無數顯眼的蓮花,引來無數人觀賞,蓮華燈會也就由此而來。
交替的燈光下,人歡馬叫的喧鬧聲覆蓋了每一個角落,本就擁擠的道路上,此時還臨時支起了無數攤位,小販趁著每年這個時候儘量多賺取一點錢財。
程末一行人漫步在其中,一面欣賞著燈火交織下的怒放蓮蕊,一面感慨於此地的喧囂熱鬧。特別是對於程末和雪輕靈他們,他們所生活的地方,即便過年也未必能見到這麼多人。孩子們更是看得格外出神,愛好玩鬧的天性輕而易舉就被身邊的一切所吸引,眼睛中閃著無數小星星。
“那蓮花是落星海蓮,至今已有八百年的花齡,傳聞是當年鼎盛仙尊親手所栽種,每年六月初三準時開花,花期卻只有三天,今天正好是第二天,能看到它最繁盛的時刻,所以每年的蓮華燈會,也是按照它的花期來舉辦的。”
卿諾一邊引路,一邊給眾人介紹著花池中每一朵荷花的來歷,這千姿百態的花朵,若是對他們一無所知,則來蓮華燈會的樂趣就少了許多,這也是為什麼一定需要引路人。
“那顆花是去年剛剛栽種的,年齡和品種都很一般,但種子的來歷可不同尋常,是有人從一處古墓中所發掘出來的,一罐種子裡只有那一顆還完好無損,被晉陵宗的宗師鑑定距今已有千年不止,今天還能栽種出花朵,也是一個奇蹟。”
“那朵蓮花是今年剛剛培養出來的新品種,在萬花會上拔得頭籌,破格被移植到這蓮花池中,讓它得以在蓮華燈會上被更多人觀賞。”
“那一朵蓮花名為古遙蓮,上古時期本在初洵天隨處可見,但到了近代後逐漸滅絕。一直到十年前,有人在翠羽山竟然又發現了它的蹤跡,於是拼死帶回來一條花蔓,今天人們才得以重新在初洵天又一窺它的容顏。”
對於這些花,卿諾如數家珍,每一朵花都能給大家詳細介紹它們的來歷和故事,讓元朗那些孩子們也聽得格外入神。
“古遙蓮,本屬於初洵天卻逐漸失落,而在經年之後再度被人發現重新帶了回來,其中的歷程,也足夠跌宕起伏了。”程末感嘆道:“人的一生,也莫不像這朵花一般,常常充滿了變數。”
“你這是話中藏著深意啊。”言歸知道程末在借花指代什麼。
程末微微一笑,還沒答話,耳畔中鑼鼓敲擊的聲音,洋溢在夜空的喜慶中。轉頭看來,密集人潮中迎面走來一支隊伍,穿著奇裝異服的打扮,一邊走,一邊伴隨著音樂給大家表演,紛紛吸引人來駐足觀看。
“是遊行隊伍來了!”叔嘉大聲道:“大家走在一起,別被擠散了!”
不過他話出口,已經晚了。
隊伍外圍觀的人群,先一步擠到了附近,人潮洶湧,硬生生把周圍的人擠到了兩邊,一時之中,四下裡的人就像是被裹挾在浪潮的魚,分不清東南西北,也跟著潮流不由自己地走動。
等到人潮平息下來,卿諾和叔嘉,早已不知去向。
“有意思,”言歸道:“想不到即便是修行高手,到了此時,也會遇到和小孩子一樣的情況,居然走失了。”
程末苦笑一下,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程末!”
“程末!”
轉頭看來,是雪輕靈和衛如嬗,帶著那一群孩子,朝著他走了過來。
“唔,看來好事就是,走散的人只有兩個,找起來容易了。”言歸說。
……
“卿諾,我們走那邊吧,那邊人少一些,找程兄他們也更容易。”
叔嘉和卿諾走在一起,正在尋找著剩下人的蹤跡。
“嗯,”卿諾淡淡地道,先一步走在了叔嘉指好的道路上,二人一前一後,刻意保持著既沒有被拉開距離,也不會太近。
叔嘉跟在她的身後,聽著四周嘈雜的聲音,感慨說:“說起來,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呢,那時我們都還很小,晚上一起來蓮華燈會,也是被人群擠散了,我到處尋找你的蹤跡。”
“嗯。”卿諾回應道。
“那時你也很小,找起來真的很費力,等我找到你後,看你臉上雖然掛著淚,但也在一樣尋找我,沒有因為年紀小就驚慌失措。”叔嘉說:“你真的從那時起就很堅強。”
“嗯。”卿諾道。
叔嘉躊躇了片刻,試探性地說:“當時還有小柳……”
卿諾忽然停下,轉身直直看著他。
叔嘉意識到自己還是不該提起這件事。
“小柳她,已經不在了。”卿諾說:“而且,她也不希望看到我們在一起。”
叔嘉怔住了。
“走吧,我們還要去找程末少爺他們呢。”之後,卿諾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趕路。
……
“姐姐,我想要那個!”
眾多攤位前,商一指著一個沙畫鋪子道。
在這裡,人可以用沙子在特殊的畫紙上作畫,沙粒黏在上面不掉形成圖案,有一種特別的質感。商一最愛畫畫,自然不會放過。
“好好,姐姐來幫你。”雪輕靈說著,走到那鋪子中,給了錢,抓起一把沙子,在紙上沾了一隻兔子出來。
“給你……”雪輕靈道。
“小兄弟,我這個給你吧。”衛如嬗一邊說著,也遞過一張沙子畫好的畫。
上面是用沙粒,拼出一整個山河湖海的波瀾壯闊,與這個相比,雪輕靈的就……
“哇,衛姐姐,你好厲害!”商一接過了衛如嬗的,讚歎不已。
程末望著氣鼓鼓的雪輕靈,心說你這是自討沒趣,衛如嬗的靈籙就是描摹萬物的繪蒼卷,畫畫上又怎麼可能贏她。
“姐姐,這個兔子真可愛,你能給我嗎?”小茗看了雪輕靈手上的畫一眼,說。
“小茗真乖,這個給你。”雪輕靈立刻眉開眼笑。
“你快讓開,這到我了。”
“不行,你都玩了半天了,不是也沒成功嗎。”
“再來最後一次!這次一定行。”
“你們兩個別來了,我看你們都不行。”
李義、元朗和阿楊的爭執聲,從另一處攤位前傳來。他們在爭奪著最後一把的機會。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遊戲,攤位上是用特殊手法編織出來的一百隻竹蟋蟀,自己就會蹦會跳,在它們跳起的一瞬間,誰能一口氣抓住最多的竹蟋蟀,誰就能贏得獎品。
剛剛他們三個怎麼也抓不住幾隻,眼看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自然不會放過。
“三個小兄弟,要幫忙嗎?”衛如嬗笑意盈盈地走過來。
“不用你!”雪輕靈也搶過來,說:“我的弟弟們,我能照顧好。”
“能照顧好,還讓他們連自己想要的獎品也得不到?”
“現在我就來幫他們。”
“那我也要幫幫看。”
最後的結果,二女同時擠在這一處攤位上。如此出落的兩個年輕女孩在一處,也引來旁人注目不斷。
竹蟋蟀跳起的一剎那,衛如嬗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三十隻,可還沒等她再有反應,剩下的竹蟋蟀就空空如也。
雪輕靈手中,那七十隻竹蟋蟀像是在和她示威,也在歡呼自己贏了這一局。
“這姑娘好利落的身手,獎品就給你了!”攤主讚不絕口。
“你們別鬧了!”程末無奈道:“我們還要去找叔嘉他們呢!”
說是這麼說,他們還是走走停停,就因為衛如嬗和雪輕靈兩個人都不願輕易服輸,路上的時間耽擱了許久。天色漸晚,孩子們也都餓了,於是她們又去各自買了些吃的。
元朗他們吃的很開心,衛如嬗和雪輕靈也走到了一起。
“雪姑娘,你看這是我買的炸年糕,不嘗一嘗?”
“衛姑娘,多謝了,我買的煎魚你也吃一口吧。”
二女笑意盈盈,吃下了對方遞過來的食物。
繼而,面色大變。
“好苦!”
“好辣!”
誰也沒想到對方和自己存著一樣的心思,各自中了彼此的暗算,一時狼狽不堪。
“好了!”程末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去給你們買些水漱漱口。”
其實他更想借這個機會清淨一下。
離開了他們,程末到了賣喝的的攤位買好了清水,正要回去時,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天上斜月,倒映在路邊池塘中,被兩朵開在一起的蓮花簇擁,形成了雙花捧月的奇特景象。
讓他詫異的不是景象本身,而是這一副圖畫,似乎早就映進了他的腦海,此時看著類似的情景,再度清晰了起來。
暗夜明月,接天蓮花,繁鬧的燈會,自己很小的時候,曾經見過這一幕景象。
當時,自己就站在這個位置。
和別人一起。
沒錯,當時自己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程末回過神來,按照記憶的路徑,他無視著四周密集的人群,向前飛快走去。越走,一幕幕圖景更加清晰,彷彿自己重新穿越回當年的身體,重新經歷了這一切。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停了下來。
站在一座弧形拱橋上,他遠望著天邊。
“當時,沒有這座橋。”
他喃喃自語。
記憶就此中斷,自己為什麼會來、來這裡做什麼,全都不記得了。
可是他回憶起來了,自己的確來過這裡,是確鑿無疑的。
不過……
“不過現在,怎麼回去?”程末苦笑著說。
這般說來,剛剛他光顧著向前走,完全忘記了是從哪個方向又過來的,等於和衛如嬗、雪輕靈他們又走失了。
意想不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