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挑撥離間?算了!(1 / 1)
所有人面面相覷,望著彼此的眼色,充滿了緊張的警惕。
原本還是同伴的他們,現在僅僅因為一個莫名的劇毒,就開始反目成仇。
人心之複雜,莫過於此。
有些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有些人茫然地四處環視,還有些人似乎能猜到誰是他心中的“兇手”,正在用敵視地目光對視著彼此——那些本來就素有嫌隙的人。
唯有死去了伴侶的女弟子,現在還伏在屍體上哭泣。
程末站在人群中,看著這種情況,眉頭慢慢揚了起來。
如果像現在這般,彼此猜忌而人人自危,也是十分糟糕的狀況,甚至要比有人在暗中下毒更惡劣。彼此失去了信任,完全可能被敵人所趁,甚至……會為了自己的安危,自相殘殺!
當務之急,必須要做點什麼,改變這種情況。
他正要說些什麼時。
“這還不明顯嗎!”端木莫賦的聲音忽然傳來,大聲道:“兇手就在我們當中,不可能有其他人。既然這樣,那一定就是——剛來的吳家的人!”
聽到他這麼說,所有人都是下意識一驚。
“你不要血口噴人!”程末眉毛陡立,大聲道:“萬伐劍谷的慶壬他們也是跟著一起過來的,你怎麼不敢說是他們有嫌疑!況且季初見來的時候,已經受了重傷,她又憑什麼會是兇手!”
對端木莫賦的無端指責,程末心中真的是怒火中燒,因而也是不管他的話可能讓情況更加糟糕,當面怒斥了出來。
端木莫賦絲毫不讓,道:“我只是提出一個質疑,你要是心裡沒鬼,為什麼要反對的這麼激烈?況且她的確是受傷才過來的,但,那難道就不會是苦肉計嗎?”
“你!”這下是吳遐也忍不住了。
“而且,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端木莫賦轉向了剩下的人,大聲道:“季初見,這個人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在此之前,也從沒有什麼名聲,直到這一次,吳家帶她進入問道古境,才真正聲名鵲起,這裡面,難道就不覺得蹊蹺嗎?”
他自己的那一部分人,真的被他的這一番話鼓動了起來,沉思不已。
程末卻聽出了一些異樣,道:“按你的說法,你不如直接把矛頭對準我!季初見是季家的傳人,就算之前名聲不顯,好歹也不是什麼可疑之人。但我就完全是個外人,現在卻能在這裡面和你爭鋒!你要是想潑髒水,不如直接衝著我來!”
“你!”端木莫賦一時竟也無話可說。
程末的話看似是讓氣氛火上澆油,實際上卻不著痕跡地,把原本是對季初見的懷疑,變成了他和端木莫賦之間的矛盾。畢竟他們的關係惡劣,可是人所共知的,從原本爭奪第一名的對立到之後何去何從的分歧,大家都看在眼裡,因而對此,反而見怪不怪,也就在不知不覺中放下了戒心。
但即便如此,完全失去理智的人,也不是沒有。
“唰!”原本在哭泣的女子,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劍,對準了不遠處的季初見,咬著牙說:“你真的殺了他!”
季初見波瀾不驚,只是搖了搖頭,道:“我不會用毒,自然沒有殺他。”
“那他是怎麼死的!為什麼你一來,他就死了!”這個女弟子似乎完全信了端木莫賦那一套說辭,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被這麼汙衊,即便季初見再心如止水,也不可能完全沒有一點不快,她不悅道:“如果你是為了自己的伴侶傷心,那就應該理智一點,去找他真正的兇手。但我不是,因為如果我想殺他,根本用不到毒!”
女子一開始被季初見這句話所激怒,但轉而想到了對方強大的實力,知道她說的其實是對的,如果是季初見要殺人,他們之中,又有幾個能擋住她一擊?繼而,是無盡的空虛與悔恨,到最後,還是不知道誰是殺了她愛人的兇手。無力的淚水,從她的眼角再度流下,痛恨於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別傷心了,詩夢,好好振作起來。”辛雅樂與她早已熟識,這時候走過來安慰她道:“我知道你和常非十分恩愛,但這個時候,他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詩夢聽到她這麼說,再也忍不住,猛然趴在辛雅樂的胸口,痛哭起來。
端木莫賦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左右環顧,顯得有些茫然。
“這傢伙,心裡也不怎麼幹淨。”言歸道:“都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想著藉機打壓晉陵宗和你們。”
程末一言不發,他倒是要看看,對方還有什麼手段可用。
叔嘉原本一直在看具屍體,他在每一處細節仔細考量,試圖找到中毒的源頭。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了那串烤好的魚上,忽然說:“我知道了,他是怎麼中毒的!其實下毒的人即便不在我們身邊,也能達成目的!”
“你說什麼?”大家不解。
“毒既不是下在了活著的魚裡,也不是在烤好的食物上,而是在……”叔嘉一邊說著,將一根點燃的柴火舉了起來。
這些篝火,都是大家收集附近的木柴點燃的,用來取暖、照明和燒烤食物。
此刻在叔嘉手上的這根柴火上,躍動的赤色火苗中,明顯有些別的東西。
“這是?”程末眼尖,當下伸手,在火苗中抓了一把,一道黑色的痕跡,落在了他的手上,跳躍不定。那是一道純黑色的火苗,邊緣的豔紅,彷彿鮮血般耀眼。
程末凝視了片刻,忽然手中青焰發出,將這團黑火包裹了下去。兩道截然不同的火焰彼此糾纏、碰撞,最終“轟”得一下雙雙炸散。
“好烈的毒!”程末道:“居然想不到,有人把毒下在了火裡!而且這毒會一路追尋著火焰的元氣,一直依附在裡面。如果不是我剛才及時撤手,恐怕也會吃虧。”
這可的確防不勝防,如果說不是叔嘉本身的靈籙就是火焰、天生對於這種元氣更為敏銳,那麼他也不可能發現。
“準確來說,是把毒下在了木柴中,等我們將火點起來,毒素自然發揮出去,而且還會順著火焰蔓延。”叔嘉道:“對方不僅是個用毒的高手,而且心思縝密,往往能出人意料,我看……我們這裡面,的確不像是有這樣的人。”
開玩笑,叔嘉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來問道古境的弟子都出身清白,又哪裡有這等手段。
“那也有個麻煩事。”衛如嬗道:“就算我們猜到了這一次對方的手段,那下一次,他又會把毒下在哪?如果什麼地方都能下毒的話,那就真的防不勝防。而且眼下,柴火不能用、火不能烤,就算是用真元生火,也可能被這毒素糾纏在裡面,我們又拿什麼吃東西?”
聽到她這麼說,大家才有些傻眼。
是啊,火不能用,剛抓上來的這些魚,又該怎麼辦?
“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中域這麼多青年才俊在這裡,還會被一個生火的問題難倒,要是實在不行,那就生吃!”程末說話間,帶著一種決然的狠勁,說完後帶頭拿起一隻處理好的生魚,對著它的肚子,狠狠咬了一口。
血和魚的腥味刺激著程末的口腔,一股腦衝到了天靈蓋上,夾雜著魚刺的肉更是難以咀嚼,像是皮革一般咬不爛。程末強行嚼了幾口嚥下後,隨手將那條魚交給了身邊的叔嘉,轉身也就離開了這裡。
他提出了辦法,也第一個作出了表率,之後就這麼離開。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不該跟著他那樣做。
唯有端木莫賦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神亮的可怕。
“噗,咳咳……”走了不遠,程末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強行按捺下從腹部湧上喉嚨的一種異樣,讓自己不至於表現得太過反常。
只不過。
“師父。”季初見忽然跟了上來。
此時旁邊再沒有其他人。
“他們想不到別的辦法,也都學你生吃了。”季初見頓了頓,繼續道:“你太勉強自己了。”
她知道程末不慣吃魚,但此時為了穩定人心,還是硬生吃了下去。
“你怎麼不去吃?”程末喘了口氣,讓自己覺得好過了一些,才道。
“我還是不習慣吃生的。”季初見勉強說。
她知道這樣不好,畢竟程末已經領頭那麼做了。但,到了這個時候,她依舊還是會想著本能地依靠程末,就像是當年一樣。
“你還是嬌貴了一些。”程末也不像責備她,走到她身邊,將一件東西放在了她手心中,“最後一塊乾糧,別告訴別人。”
“嗯。”季初見握緊了它。忽然發現,近在咫尺的程末容顏,已有一些枯槁的神色,眼睛微微凹陷了下去,眼角的邊緣也是灰黑的色彩。不由得讓她擔心起來。
“師父,你多久沒睡覺了?”
“我不需要睡覺,而且,我會抽空休息一下。”程末搖頭道。
“你在騙人。”季初見說:“這幾天我都看到了,你不僅沒有休息一直緊繃著神經,連飯都沒怎麼吃,一直靠元氣硬撐著。”
以他們的修為,即便不吃不喝、以天地元氣支撐,即便不會喪命,但疲勞,還是無法擺脫。
程末是為了保護他們,一直把自己逼在了毫不放鬆的狀態。
“我沒事。”程末說。
“你必須休息。”季初見堅持己見,“這是你的弟子的要求,你作為師父的,必須要聽!”
“什麼時候師父要聽弟子的話了?”程末哭笑不得,但看她這麼堅持,也是無奈,想著或許聽一下,也是可以。
不過,他卻看到季初見直接坐在了地上,用手拍了拍她的大腿,想讓程末枕在上面。
“這是對那塊乾糧的回禮,而且照顧好師父,也是弟子的責任。”季初見露出了一個俏皮的表情。
躺在少女的腿上,確實比想象中要鬆軟。被一股溫暖的香氣環繞,程末不得不承認,真的一股倦意襲上了腦海,讓他昏昏欲睡。
“師父,你到底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季初見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話。
“大概,一年多了,久的……我也不記得。”程末覺得自己回覆的聲音越來越弱。
“為什麼不睡呢?”
“節省……時間……修行。”
“你還是那麼執著嗎?”季初見慢慢用自己的雙手,蓋住了他閉上的眼。
“我還沒……找到……必須……”程末的意識,緩緩沉了下去,再也沒有答話。
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季初見不知不覺,把自己的臉也靠了過去,似乎想要看清他睡著的表情。
她的腰慢慢彎下,幾乎和程末躺下的身體平行,也幾乎和他貼在了一起。
“呵。”一聲混雜著戲謔的輕笑,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季初見飛快抬頭,看到了雪輕靈的銀鈴響動,從一棵樹上跳下。
“你一直在看?”直到對方主動出聲,自己才意識到她,這不由讓季初見知道了她的不凡。
“你和他,認識多久了?”雪輕靈第一句話,問的卻是這個。
季初見不解。
然後,她注意到,雪輕靈看得方向,是自己遮擋了程末的雙眼的手。
“他看到光的話,是睡不著的。”雪輕靈淡淡道:“你卻連這都知道。”
最細節的事情,只有最為親密的人,才會知曉。
而只有最細緻入微的觀察,才能隱約猜到,彼此的不同尋常的關係。
二女面面相對,再沒有其他言語。
程末睡的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