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沒離開過（1 / 1）
昨日像那東流水，前塵往事如雲煙。
再次告別南潯，所有的一切也就塵埃落定了。
該走了朋友，這一次我真的走了。上一次我們用了十年再重逢，這一次我們再約定個時間如何。
若是有緣，我們五十年後再見。那時的我已是遲暮之年，你也許略帶蒼老，也許已被這世界所同化，但無論怎樣，你依然會在這裡，有了些變化而已，老友還會記得你。
朋友請你記住我，人生不過短短几十載，下次你路過，也許，人間已無我。
我在慢慢的走，也在慢慢的想。蘇文執沒有打擾我，只是默默的攙著我的手臂。似是我們已在這樣的狀態裡切換了很多次，有時她在思考，有時我在思考。
時間不長，但我們都不會去打擾對方，也不會在平復之後問起什麼。那是自己的思考，我們需要想通一些關於自己的事而已，慢慢的，慢下來就好了。
很多時候我不知深意，卻也不願去深究。有的時候我想去弄懂一些事，但永遠得不到正解。
沒人能給我答案，我也無法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很怕熟悉之後的失去，也怕用心之後的離開。我曾以為我付出了全部，上天就不會虧待我，但後來一個又一個的事實告訴我那不對。
我告訴自己我很堅強，堅強到可以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離別、所有的失去，是啊，不過就是心裡難受一點而已，也許這些過後我會更加強大。
所以我不斷的付出，而後不斷的失去。
漸漸的我似乎已經麻木了，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註定是我的一樣。後來我也學會逃避，我可以躲避他們，一個人多好啊，不用思考失去。
再後來我就好了，不再計較什麼，也不再對什麼用心，只是一個人靜靜等待另一個人的到來。
曾經，也有個故事在等待著我。我不知道，直到遇見她我也不知道。我以為那只是人海里最簡單的一次相遇而已，或許我們都注意到了對方，禮貌的點頭，然後擦肩而過。
也許，我們沒注意到，所以連記住也無從說起。
但我像是有所感應，慢慢轉過身，看著那些漸去的背影，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我們很熟悉吧，也許吧！
我看到了你，也可能沒看到，只是心裡記下了在這裡遇到過什麼，心裡喜歡，所以也一直記著。
後來因著自己的回憶我嘗試著回頭尋找，你沒走遠，一直都沒有。我看見了你，你對我微微一笑。
像是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一樣，我也對你笑了。
笑的很輕，慢慢的一滴滴眼淚順著我的眼角流淌了下來，你沒有上前制止，只是看著我一言不發。
後來我漸漸止住了哭聲，你還是沒有說話，依然只是微笑。
我也看到了你的淚水，你也很傷心。我也如你一樣，沒有說什麼，一個字也沒有。
時間很短，只攢夠了一個哭泣的時間。再後來，你轉過身，向著我來時的路走去，我沒能挽留，只是哭泣。
離開也沒有任何預兆。你不哭了，笑了笑就走了。我看著你。一直看著你，人海里的人太多，我一直盯著你，一直在，多麼希望你能再回頭看看我。
漸行漸遠，直到我再也感覺不到你的氣息。我對著風，和你約定那再重逢的時間，你大概也沒能聽到。
後來我也轉了身，直至最後消散在霧靄裡。
我知道那個約定不會奏效，背道而馳的兩人，時間再遠也無法再遇到了，多少年了，如今的你可曾還好。
若是還能再想起我，我會很開心。
我曾往回走，企圖靠近你，走出了很遠，直到與你擦肩的那個地方。我還記得那裡，無論它已有了多麼大的改變我都記得。
那裡的一切都變了，人頭攢動，再也沒了當年的那些人了，除了我。
我終於還是放棄了，離得太遠，再如何追趕也沒法再追上了。
後來我又往前走，從此再沒回過頭。
我最終也沒能徹底想通，可是車站已經臨近，我知道我真的該離開了。
坐上那列離開的班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顛簸的客車，跳動的街景，漸行漸遠之後，暮靄慢慢給它加上了一層面紗直到我徹底看不見它。
我轉過頭，不再看向後方，客車還在飛快的往前走著，我們也在慢慢的遠離。
售票員的聲音很大，在說著快要接近的站點。我不用細聽，因為車停了我就該下車了。
但聲音太大，以至於我聽的清楚。
客車開的依然很快，依舊如此的顛簸。
來時的路我已忘記，再離開時我已能記得清晰。
這不是倒放的錄影，也不是我們的回頭。它是在往前，一直都在往前，回憶倒放的再多也無法改變它前進的事實。
我不禁有些相信所有的事已然過去，他們早已不同了，這裡的一切都不是當初的了，連蘇文執也是後來人。
我想了多久，蘇文執就陪了我多久。她像是不經意的闖入，又像是我多年的老友，我的一切她都能理解，她的一切我也都能明白。
一段時間已過，慢慢的所有事都踏上了正軌。
“多久了。”我看著蘇文執輕聲的問道。
“很久了。”
她看著我，一直都在。恍然間我才發現，她從沒離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