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追因果〔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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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後廷,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麼。”瞿鐘山下了朝,走在往東宮去的路上,給溫戒說話。

溫戒言:“何不讓太子嬪走一趟?太子妃無法出玲園,羅嬪可以。”

瞿鐘山看了一眼溫戒,還沒下定主意,就聽見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印川王。

“請王兄安。”印川王以及他身後的弘顯王一齊行禮。

瞿鐘山低低頭,應下:“這是有什麼事嗎?”

印川王直起腰,然後道:“朝上群臣議論立後一事,王兄可沒有參與啊。”

“立後是後廷之事,是皇兄家事,何以群臣朝議?”

“可這立後明擺著牽扯前朝,如今白氏沒有閨中女子,有也只是旁支,難成氣候,而大家一致認為得當的鄭氏,溫婉淑良,王兄若是表個態,這事可就成了。

王兄難不成不想讓鄭氏為後嗎?”

“原來鍾川是來探虛實的啊。”瞿鐘山笑著將手疊放在身前,言:“我沒有想不想讓誰當皇后,還是那句話,後廷的事,你,我,都管不著,更不是那群臣子管得著的,無論樹立誰的勢力,壓制誰的勢力——陛下說了算。”

瞿鐘山轉過身,邁開步子就離開。

瞿鍾川輕輕揚了揚嘴角,道:“他不會管後廷的事。”

“那後廷,就是兄長運籌帷幄了。”

“可是,我去驚月宮也不是一兩次了,這出入後廷也麻煩。這良妃,是真正的不為所動。”印川王皺皺眉頭。

“王兄就一定要和鄭氏聯合嗎?”瞿鍾顯朝轉身往回走的瞿鍾川言。

瞿鍾川揣著手,看了一眼跟過來的瞿鍾顯,言:“這不是你和右相的主意嗎?”

“……”瞿鍾顯沒有說話。

“況且,扶持鄭氏,也沒什麼不好的,多一個臂膀,太子就多一個絆腳石。”

“但,這個良妃,的確不好攻破。”瞿鍾顯言。

瞿鍾川看了瞿鍾顯一眼,冷冷一哼:“我去過那麼多次,我能不知道嗎?

搞得我都想放棄了。”

“對了。聽說五殿下……”

瞿鍾川聽到他提到瞿歸霜,立刻愁雲滿目:“唉,怎麼好端端的提她?”

“據說她從露息閣出來後,得了失心瘋,天天在潮滿臺裡的梨花樹上掛著。”

風一吹,她的衣服飄著,頭髮飄著,樹葉簌簌的想著。這樹已經幾年沒開過花了,就是在瞿歸霜瘋了的第二夜裡,在這初冬時節開了花,這會兒風起,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樣紛飛著。

“哥哥說要帶我去看初雪呢,等到燈節,還要在我十二歲生辰上作詩……”瞿歸霜傻傻的笑著,兩支胳膊勒的露著青筋色,下面幾個宮人伸手護著,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了下來。

瞿鍾川遠遠的就看到她的身影,隔著宮牆,也只能看到一半。

“哥哥!”

……“啊!”

她看到了瞿鍾川,正給他打招呼,卻因為鬆開了手,一下從樹上掉下去了。

瞿鍾川站在原地,嚥了一口口水,沒有再往前走,呆呆的盯著梨樹看了半天,轉身折回去了。

瞿歸霜從一堆人的臂膀裡掙扎出來,跑到門口,看著瞿鍾川,大喊:“哥哥!是哥哥讓妹妹做的!是哥哥讓妹妹做的好事啊!是哥哥讓妹妹殺的……”瞿歸霜的嘴被侍女柳淵死死捂住,幾個人架著她,硬生生把她拖回了宮內。

瞿鍾川回頭看著幾個宮人跟在後頭,這會兒正在關門。

文華殿裡也能聽到蔚帝因為帝王家出了個瘋子而震怒,下令要封了潮滿臺,斷絕了瞿歸霜和外人的來往。

這個外人,是指潮滿臺以外的所有人。

“可這和明氏有什麼關係?”周隱問。

瞿歸雲皺皺眉頭,然後言:“是這樣的。有一日上朝,明滁和大多群臣對立,反對立即立後,還反對立鄭氏為後。太子殿下覺著奇怪,就讓溫戒下去調查,發現有人看到明滁曾出入鄭府,還有甚者,聽到明滁央求鄭之省,讓他蓋私章,拿回兵符,被鄭之省回絕了。”

“糊塗啊!”

“這是羅嬪聽見的,又轉給我聽。”

那日清晨,瞿歸雲剛剛梳洗完畢,就看到一個宮娥哭著跑進來,說江姨要去勞務司,引咎卻職。”

瞿歸雲連忙趕去,就見江姨已經收拾好的包袱,準備離開。

她立刻跑過去拉住江姨:“江姨這是幹嘛?你是層月臺的老人,從我母親到我,您不曾離開的。”

江姨連忙彎腰:“老奴受不住殿下的稱謂,也擔不起忤逆的罪。說到底還是老奴的罪過,沒讓殿下把自己和這個公主頭銜分清弄懂,才有了昨日如此罪過的事情發生,全是老奴的罪過,老奴無臉再在層月臺生活。”

“江姨可不能走,江姨去留怎麼能如此算,到底還是該殿下說的算啊!”吟如勸道。

瞿歸雲聽了江姨的話,便知道她是在嚇自己,也是在惱自己。

接著,她就跪在了地上,看著江姨也跪在地上:“不會有下次了。只要江姨還能和以前一樣,層月臺不能沒有江姨。”

“當真沒有下次了?”江姨的濁淚在眼裡打轉。

“嗯。”瞿歸雲肯定。

這下,江姨才算把包袱放下。

就這時,周羅拜訪。

她帶來了兩個訊息,一,就是明滁的糊塗事,二,就是陛下已經當眾表態意要瞿歸雲遊說列國,太子與左相,還有鴻臚寺的都不同意,幾人又堅定的不得了,蔚帝也只好把此事擱置了。

然而為什麼到最後,瞿歸雲還是做了這件事,還是江徐徐點燃了導火線。

這日是御狩之時,幾位皇子要騎著高頭大馬在宮門前迎接皇帝。

瞿鍾川站在最前頭,甚至比瞿鐘山的位子還要往前,他不在乎這個,要怪也就怪馬算了。馬敢當先,這不是人說了算的。況且瞿鐘山並沒有來,他此刻,正在御政殿。

瞿鍾川正和其他人說笑,不經意一看,就見遠處跑來一個人,頭髮鬆鬆垮垮的,步子特別大,跑了幾步摔倒了,接著又站起來,再次往前跑,跑著跑著,還喊著。

看不清是誰,也聽不清喊的什麼。見那人摔倒後又重新站起來,蒼白的臉上,淚痕剛剛乾卻,定睛一看,竟是滿面明媚的笑靨。

是瞿歸霜。

瞿鍾顯比瞿鍾川還要早的認出來那是誰,他沒有告訴瞿鍾川,而是等著她跑過來。

瞿鍾川愣在那,手裡拉著韁繩,看著她,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就在這時,就在瞿歸霜越來越近之時,瞿鍾川的馬突然痛苦的嘶鳴一聲,仰起前身,抬頭長嘯。

瞿歸霜一下停住了腳步,看著在自己身前那匹馬的兩隻蹄子,耳畔的嘶鳴聲震耳欲聾,將她的腳死死的扣在地上。

瞿歸霜的眼睛瞪得比馬的眼睛還要大。四處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瞿鍾川也險些栽下馬去。

他不顧馬有沒有站穩,就立刻下了馬,跑向仰面倒下的瞿歸霜,伸手接住了她。

“小霜!”

“哥……不是我……”鮮血從她嘴裡流出來:“是你……是你殺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便香消玉殞了。

瞿鍾顯抬頭看向遠處的閣樓,看到一個白衣女子的背影,似是一縷煙一樣,消失在眼際。

“死了?”蔚帝皺著眉頭。

“五殿下本身就已經心腦俱損,又受了馬驚,當場去世了。”下面跪著一個太監,顫巍巍的言。

“為何會在宮裡出現這種事,欽天監呢?去了嗎?”

“回陛下,亓官監正已經去了。”

亓官子渾從指端送出一股氣,指向那匹倒在地上的馬。

馬蹬了蹬蹄子,眼睛撲爍,嘴角冒著氣,前蹄之上的肉一個勁兒的顫,一聲聲低低的哀嚎,一直纏繞在耳畔。

不一會兒,在眾人的驚歎中,那塊肉上出現了一支箭,一支非比尋常的羽箭。

瞿歸雲聽到瞿歸霜死亡的訊息後,心中自生疑竇,然而下一瞬,她就看向了江徐徐。

她沒有和江徐徐說話,而是又移開了目光:“怎麼會平白無故的,馬就失常了?”

瞿歸雲正疑惑,就見吟如聽了門口一個侍衛說的話後,臉色大變,惶惶然跑了過來,一下撲倒在案前:“殿下,有御政殿的鴻臚寺卿被陛下趕走了,左相也患病,聽聞小道訊息說聖旨已擬,如今,只有太子殿下在殿前幫您了!”

接著,她就看向江徐徐,就見江徐徐一臉冷淡,眼睛裡依舊是一層深厚的鍍冰。

瞿歸雲再次移開目光,看著案前的地板:“徐徐。”

江徐徐立刻直起腰板,站起身子,來到案前跪坐下來。

“如今的局勢,我的命,層月臺的命,就全在太子一人手裡了。他還在御政殿,為我們爭一點能活下去的機會。”瞿歸雲淡淡的言。

江徐徐並未說話。

“徐徐,宮裡和宮外一樣嗎?”

“不一樣。”

“哪裡險惡?”

“宮外。”

“那宮裡呢?”

“宮裡罪過大,一個人死了,絕不會說只有一個人死。”

瞿歸雲舀了一杯茶,然後端起來吹了吹,言:“朝堂是這樣,後廷是這樣,亂世也是這樣。太后死了,小九也死了,皇后也死了,小素也死了,瞿歸霜也死了。下一個,你覺得會是誰。”

“殿下不像是在問我。”江徐徐沒有回答。

瞿歸雲抿了一口茶,然後言:“善和惡,相互對立難以分割,則是取決於一念之間。惡,殺一個人都是惡,善,救一個人都是善。”

江徐徐抬眼看著瞿歸雲:“徐徐不說別的,徐徐只覺得皇后的死五殿下脫不了干係,印川王也是。”

“絕不只皇后的死。”

沒過多久,御政殿的旨意來了,蔚帝要見瞿歸雲。

瞿歸雲本以為是要她出使的旨意,卻不曾想蔚帝要見她。

蔚帝愈加的瘦弱,看起來單薄很多,卻又有一股精氣神,遊走在他身體周圍。

“請陛下安。”瞿歸雲叩頭。

“平身——!”高貞言。

“小云知道,朕要小云遊說列國的事吧?”

“小云……”瞿歸雲再次跪下:“小云恐怕難擔此重任。”

“為何?”

“小云是女子,不能成為一朝象徵,小云是個公主,不好遊歷,當似民間女子待字閨中,小云,不是個腦子真正靈光有大謀略的,操持不得這等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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