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洩華谷霜音〔一〕(1 / 1)
“怎麼回事?這是哪?”魯遙生惴惴不安的問。
周隱也不祥的皺起眉毛:“這當然是洩華谷,只是,我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往前走,沒有過多久,周隱就隱約感到有一陣風吹了過來,隨風而來的,是一陣煙霧,煙霧裡瀰漫著一股花香,花是水岸的花,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江徐徐是第一個感覺到有煙霧的,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暈過去了。
“殿下!”江徐徐看著周圍漆黑一片,想起剛剛那股煙霧,便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了。
就在這時,她的周圍猛然變化,腳下的水面變成了地板,周圍出現牆壁,帷帳,一抬頭,就看見江姨在她屋子裡說話。
“你沒有那個好命,江湖上廝殺那麼多年,也讓你嚐嚐宮殿裡的滋味好受不好受。
比起這個公主,回味回味女俠自不自在。”
“你可以多瞧瞧殿下,看看殿下過得怎麼樣。”江姨始終沒有抬頭看她。
“不是我讓你做這個下民,是你母親本來就是個奴才命。”江姨坐在床榻上,沉沉的嘆口氣。這口氣嘆的如同一聲驚雷,江徐徐腳下不穩,往前稍微踉蹌了幾步,地板猛然變成了磚瓦,她站在屋簷上,下面的樓閣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層月臺。
這是一件往事。
江徐徐蹲下來,看見層月臺裡一群人圍著一個穿殘荷衣裳的女子,將她慢慢扶起。
再一低頭,就看到弓箭還在自己手上!江徐徐發怔的站起身子,心裡不安的如同火燒。然後兩支胳膊就不受控制的舉起來,箭再次被架在了弓上,自己站在樓閣上。
微風輕撫。
箭突然離弦,直接衝著馬頭去了!
江徐徐嚇得往後退,驚愕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弓,抬頭再看,就看到瞿歸霜仰面倒下,印川王下馬救人。
此地不宜久留,她熟悉的轉過身,就要離開時,就看到瞿歸雲站在自己面前,她的心口插著一支箭!
江徐徐嚇得退到欄杆前,看著瞿歸雲,搖頭:“我沒有。”
“是你嗎?”瞿歸雲面無表情,身上還是那件殘荷的衣裳。
“兩支箭,都是你嗎?”瞿歸雲把心口上的箭抽出來,血濺到江徐徐的衣服上。
就在她走近江徐徐,把箭扔給江徐徐時,江徐徐再次往後退,一下翻栽了下去!
“你想當公主嗎,讓別人喊你一聲殿下?”
江徐徐看著瞿歸雲趴在欄杆上看自己:“是我無能。”
“不是……”
周隱看著江徐徐的臉色愈加蒼白,轉轉眼睛,言:“她被夢,魘著了。”
“該怎麼辦?”瞿歸雲擔憂的看著江徐徐。
“不要聞這些氣體,往前走。”
“走去哪呢?”瞿歸雲哭喪個臉。
周隱看著瞿歸雲,心中生疑:“你怎麼不捂著鼻子?”
“捂鼻子?”瞿歸雲拿著手帕,停頓了半響,突然撲向周隱:“該被捂的是你吧!”周隱被按倒在地,他看著瞿歸雲奸惡的面孔,便知道自己可能也被迷暈了。
然而此刻他動彈不得,只知道自己被這個瞿歸雲一個勁兒的往下按,整個鼻腔口腔都透不過氣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無限下沉,然後狠狠的摔在地上。
坐起身子,就發現自己就在滄海鎮的自己家裡,習深在屋裡坐著,正和自己說話:“是要走,還是要留,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周隱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盅。屋子裡極其靜,而茶水面卻不停的泛著漣漪,然後,桌子也開始晃動起來,緊接著,連整座屋子都開始晃動。
“看來已經做出答案了。”
“怎麼回事?”周隱看著搖搖欲墜的屋子,看著老尹坐在門口的門檻上,晝光和他的背影形成巨大反差,他像個黑暗的影子,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是代價。”
代價?
周隱站起來後,發現完全站不穩。然而就在自己要倒下時,身邊的一切完全變化,而衝著自己倒下的地方,不再是地板,而是一片岩漿河流!
他毛骨悚然的站起來,回頭一看,就見到了當初夢裡的那個神歌。
她帶著畫紙的面具,朝周隱歪了歪頭,突然抬起腳,往周隱背上狠狠的一踹,周隱整個身體騰空出去!
完了。他看著神歌站在崖邊。
不可能,那不會是神歌!
他不相信一個母親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
就在他的身體在迅速下降,溫度迅速上升之時。
火光映亮的世界突然黑暗,他就在地上躺著。
又是在地上躺著。他有些惱怒,媽的怎麼那麼多夢!寸天夢完,來個洩華谷還要做夢!
他剛剛站起來,就看到周膝拿著一根長棍,咬著牙,狠狠的給了他一棒。
周隱搖晃著身子,甩了甩頭,暈頭轉向的看著前面坐在玉椅上的周器。
“你要殺我?”
“寡人已經不得不除掉你了。”
“為何?”
“你在懷疑的你的身份……”
“我懷疑你利用我,怕我先殺了你嗎?”周隱晃過神,慢慢靠近周器。
周膝手裡怎麼就又多了把劍,他取下劍鞘,顫抖著手,站在臺階下,等著周隱走過去。
周隱冷冷一笑,言:“你個老頭子,還能殺的了我嗎?
別以為小爺不知道這是夢。”
“夢裡也能殺人。”
周器的話印證他的確要殺了周隱。而周隱已經分不清夢境現實裡的周器了。他不覺得這很虛假,他認為周器的確有這個“過人之處”,殺害自己。
如若自己只是他一個棋子。
周膝衝過來,朝著站的歪歪扭扭的周隱全力捅了一劍。
周隱沒來的及躲,一口鮮血從嘴裡吐出來。他沒有感覺到痛,或者此刻有比痛更重要的事。
他捂著傷口,抬起頭,用手指撥開凌亂的頭髮,衝著周器張開嘴笑了一下,血在他牙齒間留下了一層黏液,此刻這張血盆大口,如是岩漿河裡的玉盤。
周器惱羞成怒,指著周膝說:“殺了他!殺了他!”
就在周膝抽出劍來,打算再來一劍時,周隱大步上前,奪下了周膝的劍,往周器丟去,正好扔在他的腳邊,直直的插進地板裡。
接著,他抬起拳頭,猛力朝周膝臉上給了一拳。打的周膝跪倒在地,鮮血直流。接著,他又抬起腳來,效仿剛剛的神歌,使全身力氣,在周膝的身上踹了一腳。周膝因力不受控制向後倒去,撞在了石柱上。
周器看著周膝栽倒,進退維谷。
而周隱呢?他慢慢走上臺階,拔起地上的劍,丟到一邊:“我不殺你。”
“臭小子,拔劍吧,殺了寡人!”
“拔劍?”
“拔劍!”周器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卻依舊嘴硬,不肯服氣。
“我不會拔劍的。”周隱搖了搖頭,然後笑道:“這是夢。但我也不會拔劍。”周隱拍了拍周器的肩膀,轉身走了下去,接著說:“我答應別人,不拔劍。”
就在這時,夢境轟然倒塌,騫陽殿頂如同被巨人的手掌按碎了一樣塌陷下來。
“周隱!”
他驚醒在瞿歸雲和魯遙生的呼喚裡。
周隱坐起身子,看著瞿歸雲和魯遙生捂著口鼻,才敢確定確實回到了現實。
瞿歸雲看周隱醒了過來,又連忙回頭看江徐徐。
周隱也來看江徐徐情況,看著瞿歸雲,言:“是你把我救醒的。”
“什麼?”
周圍的煙霧漸漸散去,二人剛要放下一些的一顆心,被魯遙生的慘叫給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救命!”
周隱和瞿歸雲回頭一看,在這個蝴蝶陣裡,竟然有一塊沼澤地!魯遙生的身子正在越陷越深。
周隱和瞿歸雲連忙過去拉他,然而這種時候只有借力使力,不能生拉硬拽,可週隱剛剛醒,身上力氣沒有回覆,瞿歸雲力氣又抵不過沼澤的吸附……
就在這時,魯遙生的雙肩被另外一雙手給抓住了。宛若從天上降下來的一雙善手,正在挽救一條生命。
等到魯遙生被救出來後,才看到這雙手的主人。是一個女子。
準確的說,是一個魅,她有翅膀,一雙極其動人的赤翼,翼羽閃亮,正在陽光下柔順的發光。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衣裙。和周羅不同,和武純不同。周羅的紅色發暗,武純的紅色發濃,她不同,她是真正的,火一樣的紅色。
她停在空中,伸手在空中做了幾個手勢,然後就從她袖裡腰間飛出了三把短劍。接著,在她兩掌之間出現了一片符印,運氣衝力,符印衝出,幾把短劍裹著氣,迅速進入蝴蝶陣,在紛飛的上千只蝴蝶裡來回穿梭,最後蝴蝶陣破碎,化成滿天飄灑的羽粉,撒在地上。
等到女子輕輕的落在地上時,短劍回鞘,羽翼消失。
這下才算看清女子面容。膚如膏脂,唇如紅梅,眉眼裡帶著寒霜傲氣,冷豔如冰,眼睛裡有一輪紅月,那是紅眸,極其美麗又詭譎的有色之眸。
待幾人從剛剛場面裡回魂,這女子就打算離開了。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不知道姑娘叫什麼名字?”周隱上前一步。
女子起初沒有說話,微微回了回頭,輕風吹起她的烏髮:“舉手之勞,無需掛心。”
“沒有姑娘相救,可能我們就沒辦法救出我們的朋友了。怎麼也要知道姑娘的名字啊。”瞿歸雲扶起昏睡的江徐徐,看著女子。
女子回頭,看向瞿歸雲:“朋友?那不是個臣子嗎?”她歪歪頭,眼裡充滿了鄙夷。
周隱看著女子寬寬的腰帶,想起了在別樣酒樓,呂陰的話。
瞿歸雲皺皺眉頭,果然,這女子不簡單。
“那姑娘,能否幫我們個忙,把我的隨從救醒?”瞿歸雲盯著女子,悄悄試探。
女子抬抬眉毛,看向江徐徐。她抬了抬手,一股裹著一層亮閃閃光芒的氣體撲到了江徐徐臉上。
很快,江徐徐就醒了過來。
瞿歸雲高興的向女子點頭:“多謝姑娘。”
“姑娘可否將名字告知一二呢?”
“我只是路過。”
“不只是路過那麼簡單吧?”江徐徐努力睜開眼睛,從剛剛的夢境裡掙脫了身,看著女子身上的荷包:“姑娘和鶴生是什麼關係?”
就見女子斜斜眼睛,然後看向幾人:“我叫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