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向西陽爭渡(1 / 1)
江徐徐一眼的狐疑:“那個少年,好像是被挾持的。”
“怎麼,江姑娘又想當女俠了?”周隱放下茶杯,笑著看向江徐徐。
江徐徐猛然想起在魔蝶陣裡的夢境。惱怒的攥起拳頭,怒眸而視周隱。
瞿歸雲安慰了江徐徐幾句,又看了看那幾個人,說:“觀察觀察再說。”
就在這時,幾個人聽到從那邊傳出了一陣騷亂。
店家小廝把湯不小心倒在了那頭目的衣服上,頭目被燙,就鬆手檢視燙傷,其他幾個嘍囉開始朝小廝興師問罪,於是乎,少年趁亂逃出魔爪,一時間慌不擇路,橫衝直撞,跑到了周隱一行人旁邊。
那邊的商隊立刻站起身,拿起隨身佩戴的武器,看向這邊也站起來的周隱几人。
江徐徐往前走了幾步,將少年攔在身後。手裡幻化出一把弓箭。
瞿歸雲立刻上前抓住江徐徐的手,衝她搖了搖頭,江徐徐這才讓弓箭消失。
“不知道這少年,為什麼這麼怕你們?”周隱讓開江徐徐,走到前面。
“自家奴才,品行差,老想著逃跑。”一個長著鬍子的中年男人來到前面,接話。
“奴才?”周隱回頭看向那個少年。
就見少年搖了搖頭,躲在江徐徐身後。
“真是奴才嗎?”周隱往前一步。
“當然是奴才。”瘦高男子踹起胳膊,看著周隱:“難道這位先生,還要多管閒事嗎?”
“我不是奴,是他們,是他們搶了我們的村莊!”
幾人聽到少年的控訴,便知道是遇見賊了!立刻整陣謹慎起來。
周隱看向幾人的武器,果然。多是彎刀,且鞘上纏著皮毛而或寶石,這真正的商人,尤其是走這條路的商人,大多賺錢不易,會一毛不拔,況且為商不顯富,如此招搖,的確有些不同尋常。
“為何搶他們的村子?!”周隱向前一跬。
為首的瘦高男子豎起眉毛,言:“還不如問問你們陸上的人!”邊緣之處的人宛若在泥潭中生活,而像周隱他們這些在中間區域的,就如若在真正的大陸上生活,所以他們稱周隱一行人為“陸上的人”。
說罷,幾個嘍囉就拔刀衝了過來。周隱迅速躲開,幾下招式,就給撂倒了。江徐徐抬起弓箭,對準慌張的頭目:“老實點!”
周隱看這幾個人用刀不熟,不像是久經沙場的人。而且使刀力度不勻,招式不穩,這才讓周隱簡簡單單就把他們給解決了。
而那個中年男子並沒有動,應該是不會武功,為首的神態變化,抿了抿嘴唇,上前扶起了那幾個男子。
“真是奇怪,你們武功如此稀鬆,如何搶的村子?”江徐徐慢慢放下弓箭,疑惑的問。
周隱看向那個少年,勾了勾嘴角:“江姑娘身後的,不就是籌碼?”
江徐徐看向那個少年。
“我爹是村裡的族長,他們挾持了我……”
“我們沒打算傷害他。”瘦高男人言。
“你們的刀,是怎麼來的?”
“我們是商人,隨行商貨餘下的。”
周隱看著他,揣起胳膊,又問:“你們剛剛的話什麼意思?”
瘦高男人嘆了口氣,然後再次豎眉,和幾個人一同再次入席:“我們是邊遠郡城的商人。從鹿躍江北岸大瞿穹關郡來,離陸上和西越的界線很近。為了不走九死一生的洩華谷,我們走了那裡。
可走那裡,就意味著我們要掏很大一筆關稅,相當於我們貨物的六分之一。”
“大瞿對商稅收的向來就多,我們雖然姓亓官,卻也不過是分裂出來的家奴創立的商號,難以依靠亓官的實力,只好掏錢。”另一個人哭喪個臉說。
“我們把絹布送到西越,又要走關卡,西越的商稅也貴,如若碰見豪強,胳膊腿都要卸下來!”
“那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生意?”周隱問。
“如若田地養的了我們,我們何苦從商?天下誰不知道皇帝小兒喝的吃的都是商人的血!”
魯遙生聽了這,解釋:“可如若降低商稅關稅,從商的人一多,地給誰種?”
“地?穹關郡的地根本種不出東西,太乾了!那裡雖然離鹿躍江近,可那裡歸南恆管轄,我們不能抽調……沒有錢,沒有糧食,我們只好拿布去和西越換糧食!”
周隱皺了皺眉頭,奇怪:“那裡靠南,怎麼會幹?”
“哎,怎麼不會幹?那裡沒有河,下雨總是夏天多冬天少,猛然一陣雨,存的住也沒法喝,喝了就不夠澆灌的……郡守苦思冥想挖溝飲水,卻得不到南恆那邊的批准……”
“後來,我們從西越回來路上,糧食被西越邊陲的流民給搶光了。我們不能空手而歸啊!於是到了李家村,就起了歹心……”
周隱沒有再說什麼,只聽見江徐徐在那裡教訓:“那你們也不能為惡啊!”
“沒水就是沒水,沒水什麼都沒有!”那個長鬍子的中年男子朝江徐徐吼。
瞿歸雲往前走去,拉住江徐徐,然後說:“你們需要一張批准是嗎?”
“你能給?”男人看著瞿歸雲頭上的簪子。
瞿歸雲看向周隱,周隱也感覺到了瞿歸雲的目光:“我不能。”瞿歸雲搖搖頭。
周隱低低頭,叫小廝拿筆墨。
吹紙墨幹,遞到瘦高男人手裡,周隱言:“拿去給鹿躍江南恆官員看,自會允許。”
男人一看,竟然是南恆世子親筆,心下一驚,連忙拉著同伴跪下:“原來是遇到貴人了!”
周隱立刻扶他們起來,言:“剛剛多有得罪。”
“不不不,您是恩人,你們都是恩人……”幾人拱手行禮。
“可是如若他們不信這是您的親筆信怎麼辦?”
“怎麼會不信,如若不信,就等我形興師問罪嘛,軟硬都給他來點。”
瞿歸雲偷偷的笑周隱,然後看著那個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迎。”
“明日你跟我們一起走,我們把你送回家。”瞿歸雲道。
過了這一夜,他們往前走,果然到了李家村。交代了事情之後,就繼續啟程了。
離開時他們留下了許多財物,為了報答,村裡給他們牽了幾匹馬。這有了馬,趕路就快的多了。
“知道為什麼那個驛站叫爭渡居嗎?”周隱迎著太陽,看著遠方:“有很多很多,為了生活來回奔波的人在那裡停下腳步。”
他們陷在生計的水渦裡,勠力划槳,用多少數不盡的光陰,去完成需要付出的努力,在這個水渦裡爭渡,爭渡。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瞿歸雲扭頭看著他。
“我們不是一樣嗎?我們也在爭渡。”周隱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其實,整個天下都在爭渡。”
“快到陸秦道了!”魯遙生指著前面的路。
路邊的草越來越矮,空中的風也越來越乾燥,刮在臉上生疼。夜裡溫度更低,真正的冬天,正在悄然籠罩在他們身邊。
等到他們接近西越邊陲時,晚霞佈滿長天。
“前面就是西越和陸上的分界線。”
“那黑壓壓的是什麼?”江徐徐極目遠眺。
“是天色吧?”瞿歸雲看過去,卻發現,那不是天色。
等到那股黑色浪潮慢慢席捲而來之時,才發現,那是人,不是天色!
“是流民……為什麼會那麼多?”周隱皺起眉頭。
魯遙生低頭思考,然後言:“西越缺水,他們應該是出來找水的。”
“那這也太多了吧?”瞿歸雲驚訝於那順著路,一點點蔓延過來的黑色。
“這很正常,如今亂世,雖然沒有開戰,但他們都有各自的不安,不敢停下腳步,什麼年代都有流民,尤其是這些邊陲地方。”魯遙生補充。
周隱拉了拉韁繩,然後言:“下馬吧,別讓他們發現我們。”
幾人點點頭,然後跳下馬。
瞿歸雲走在後面,牽著馬,覺得背上某一處突然一疼,她拍了拍,繼續往前走。接著,脖子上也突然一疼,像是被蟲咬了一樣,可這時節,哪來的蟲?她回過頭看,就發現路邊的草映著一個人影,人從草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彈弓。
是個小孩。穿的破破爛爛的,臉上髒髒的,瘦削的臉頰,乾裂的嘴唇上,露著絲絲血跡。
瞿歸雲和小孩剛剛對視半刻,就聽見小孩突然大喊:“陸上的人!”
幾人都被驚到,回頭一看,就見有許多人正朝前面跑來。
周隱心知不妙,立刻拉著瞿歸雲上馬,幾個人駕著馬往前飛奔,走了沒多久,馬就突然驚叫起來,魯遙生的馬竟然抬起了前蹄,人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幾個人停下,等著魯遙生,然後江徐徐的馬也受了驚,這才發現,幾個人竟然被幾個小孩給圍攻了!這是走在前面的小孩,給他們後面的親人開路呢!
於是這幾人只好下馬徒腳跑,可人的體力有限,又能跑多遠呢?
又過了幾刻鐘,人已乏力,只好停下來歇息,看著暮色慢慢吞沒晚霞,幾人知道必須要停下來歇息了。夜間行路,又沒有馬,實在不安全。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荒野上沒有擋風的地方,生起火後,在凜冽的寒風裡,也只有絲絲暖意,無法入睡。
“其實,我有些想法。”周隱對瞿歸雲說。
“什麼?”
“商稅。”周隱停頓了一下,言。
“我第一次知道,還是在滄元都。那時候就聽說左相是減稅的倡導者,我也不明白有什麼用處。就知道什麼壓制勢力,什麼怕沒人種地什麼的,還牽扯著什麼大瞿的商人,南恆的商人。”
瞿歸雲託著下巴,笑著看著周隱:“那現在呢?”
“現在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周隱往火堆裡扔了一堆乾草,然後接著說:“富人不會因為那麼多稅而窮,而窮人只會因為這些稅更窮,最後害的,還是那些最底層的百姓。”
周隱抬起頭,看著遠方芒草與夜空相接的地方:“等我回到南恆,我要先更張稅制。”
“世子真是好功德啊!”魯遙生給周隱豎起了大拇指。
周隱撓了撓頭,看向剛剛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的瞿歸雲。她眼裡閃著光,像是寶石一樣奪目,就那片晶瑩的水面。
瞿歸雲沒有說話,笑著回過頭,看著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