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迷雲間轉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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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青鑑堂,周隱坐在馬車上,依舊是一言不發,陷入沉思而不拔。是要找到楚一如嗎?他搖了搖頭,怎麼找得到?楚一如的學生都找不到,自己一個陌生人,怎麼找得到呢?

“殿下去哪?”文息看著周隱。

周隱嘆了口氣,看向文息:“要不要喝點酒,今天一天都著急的不得了。放鬆放鬆吧?”

文息看著周隱疲憊的眼睛,點了點頭,又問:“去哪?”

看到文息同意,周隱就告訴馬伕說:“去別樣酒樓。”

到別樣酒樓的時候,已經臨近子夜,但裡面還是熱熱鬧鬧的,屋裡要比屋外暖和好多,沒有跳舞唱曲兒的,全是一群酒漢,橫七豎八的倒著,拿起酒壺往嘴裡倒。但看著那紅彤彤的臉龐,就知道喝的一定很暖和。

二樓還有些文士,在投射的,在吟詩的,在談天說地,如白日裡一樣熱情高漲。

周隱望向視窗那個位子,桌面放了一個花瓶,裡面插著一枝柳枝,還光禿禿的,沒有綠芽。有人在那裡坐著,拿著酒杯獨飲。

他料定就是周立,走過去一看,果然是他。

三個人坐到一張桌子周圍,一張苦臉挨著一張苦臉。周隱一個勁兒的倒苦水,文息一直勸他放下酒壺,而周立則在半醉半醒裡一言不發,認真的聽著周隱說話。

“楚一如?”周立皺皺眉頭。

“怎麼,二哥認識?”周隱突然清醒了一些。

周立笑笑,然後道:“他和呂陰是朋友嗎?”

“是啊。”周隱答應後,無奈嘆氣:“可惜,不知道他人在哪。”

“小隱記不記得,公羊先生說過什麼?”周立思量了一下,然後笑著提醒。

“呂陰知道在哪,他不知道。”周隱言。

“是啊。小隱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呂陰的情況嗎?”

周隱撓撓頭,回想:“我們在這喝酒,呂陰被兩個文官,從梨香坊拉到了這裡……”說到這裡,周隱感覺到了哪裡有蹊蹺了。

“當時他喝的爛醉,身上香氣四溢,那賣小書的人單單不賣他,只喊了聲爺爺,說明什麼?”

“他是常客,不需畫本。”周隱的酒意慢慢散去。

周立點點頭,又道:“在梨香坊喝醉了還要來別樣酒樓,這又說明……”

周隱一拍桌子,腦子裡清醒異常:“他還常常來別樣酒樓!”

周立也受周隱振奮的影響,和周隱一同站了起來:“別樣酒樓和梨香坊是什麼地方?”

“訊息最廣,官員最多的地方!”

“還有!”

“風雨四起之地!”周隱茅塞頓開,開朗無比。

周立欣慰的點點頭,道:“那小隱覺得,應該去哪找楚一如?”

楚一如和呂陰是朋友,愛喝酒、愛真相的朋友,如何不愛這兩個地方?哪怕呂陰死了,這活著的,又該如何擺脫這樣勾引人的地方,對他的吸引呢?

“多謝二哥!”周隱一拱手,拉著文息就往旁邊的座位尋去。聽聞斂和那個師爺的話,這個楚一如恐怕要和習深差不多年紀。這樣的老頭,在這樣的地方,還是很好找的。

二樓沒有,便去三樓,三樓沒有,就又下到了一樓。

“邪了門了,一個酒樓,連個老頭都沒有。”周隱納悶的走出別樣酒樓。

“一個老頭,大半夜當然會在自己家裡睡覺。”文息冷冷的言。

周隱回頭看了文息一眼,問:“那要怎麼辦?”

文息無奈的搖搖頭,然後伸手推著周隱鑽進馬車:“我們這個時候,也應該是回去睡覺。明日一早,派人來這裡蹲守就是了。”

周隱被迫坐下,但嘴上依舊不甘心:“可梨香坊還沒看……”

“難不成他還不回家嗎?蹲守也不是隻查進去的人啊!”

周隱點點頭,但還是不踏實。騫陽殿傳話,瞿歸雲被軟禁了。就在棲承殿。

理由是讓公主暫居於那裡,況且那裡景色雅緻,很適合公主此等尊貴之人,讓其蓬蓽生輝。

這不安的夜晚過去後,一大早,周隱就帶著文息、魯遙生、江徐徐,來到了別樣酒樓和梨香坊。

“一個老頭,去梨香坊幹嘛?”魯遙生有些不理解。

周隱無奈的撇撇嘴,言:“梨香坊不一定就只是娼妓啊。”

“那裡有亓官氏最新的舞曲。”文息補充。

江徐徐懶得聽這些東西,就打斷道:“少廢話,我該在哪等?”

“你和遙生,就在別樣酒樓和梨香坊正門守著,我和文息守後門。”周隱道。

“如何聯絡?”魯遙生又問。

文息抬起手,念著道語,在空中畫了一個符,放進了魯遙生的手心:“遇到了,就扔了它,它會來告訴我們。”

“這是什麼法術?我也想學。”周隱從未見過這個,十分好奇。

文息搖搖頭,道:“這是意念與氣化作的方位符,會聽聲辨位的人才行。”

周隱閉上了嘴,不高興的揣起胳膊。

文息又畫了個符,看著周隱不情不願的伸過來手,搖了搖頭,放進了他的手心。

街上的人,從黎明的一二人等,慢慢開始多了起來。等到晌午的時候,就開始熱鬧了。

後門少有人進出,進出的,也大多都是雜工之類的,少見什麼老頭,就真是老頭,也是僱的營生人。

蹲守守的厭煩,這種不知盡頭何處的等待,最容易讓人失去耐心。日頭漸漸上了三竿,周隱正打算放棄的時候,從梨香坊後門走進去了個和想象的楚一如相似的人。

拄著柺杖,上面掛著個酒壺,走路慢吞吞的,卻又很有力,只是左腿有些不利索。穿著文士的衣裳,卻十分鬆散,面容老態,且懶洋洋的。似不理世事的老神仙。

周隱沒敢鬆懈,立刻跟著老頭走了進去。手裡的符卻忘了傳,光知道跟著他了。

梨香坊裡果然名不虛傳的香,酒香菜香舞香曲香人香,唯獨這冬天裡的梨樹不香。

還未到中午,舞曲未上臺。老頭只要了一份杏仁餅,還有一壺梨花釀,就從正門走了。

走出了正門,魯遙生就瞧見這可疑的老頭了。剛跟過去,就看見周隱在他後面跟著。

緊接著,這老頭就進了別樣酒樓,老闆熟絡的張羅著,帶著老頭往角落裡的房間走過去,還說著,牛肉都是備上的,過會兒還會把桃茶與桂花糕上來。

老頭笑著點頭:“都是老一套了,無需與我報備。”

“行,先生好生歇著,不會有人叨擾。”

這房間最小,也最安靜,沒有歌舞昇平,和沒有談笑風生。開啟窗戶,就是後苑的景物,小小屏風一扇,上面畫著簡單的落花圖,下面一張矮案,兩張小席,對面還有個香爐,嫋嫋的升起煙霧來。

周隱扔了符後,文息就趕過來了。然而他到時,周隱已經脫了鞋,推門正往裡走。

“老先生,就是楚一如楚先生嗎?”周隱拱拱手,然後掠袍坐下。

“我若不是,殿下會進我這小屋嗎?”楚一如笑笑,然後說。

周隱低低頭,然後道:“先生應該明白我此次前來的目的吧?”

楚一如抬頭看了周隱一眼,然後又拿起一個酒盅,給周隱倒了杯酒,道:“你把這杯酒喝了。”

周隱一愣,雖然有些不明白什麼意思,但還是端起酒杯開始喝。

楚一如哈哈笑著,看著周隱喝盡之後,道:“你為何想要摺奏?”

“我得把公主救出來。”周隱回答。

楚一如笑笑,答:“你救公主,還用得到摺奏?”

“她用得到。”周隱答。

“不過,殿下怎麼想到,來找老夫的呢?”楚一如又給周隱倒上了酒。

周隱看著酒盅裡滿滿的酒水,有些遲疑。畢竟他早晨聽了一路子抱怨。

昨個夜裡,他清醒的時間,只有在別樣酒樓尋找楚一如的時候。

等回到儲華宮後,他一夜一共醒了五次,每次都大喊大叫的要跑出去。誰也攔不住,也不知道別樣酒樓的酒是什麼性子,剛喝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嘴都停不下來的說;躺倒在床上之後,大概是酒勁突然上頭,什麼亂七八糟的動作和語言都出現了,像個瘋子一樣折騰一夜,最後誰也沒睡成,這才天矇矇亮就出來了。

接著,就是魯遙生和江徐徐在馬車裡,一個指桑罵槐,一個白眼冷啐。

“怎麼?”

周隱將目光從酒盅上,移到楚一如的臉上:“先生,我來不是喝酒的。”

“那你也要喝。”

周隱抿了抿嘴唇,然後端起酒杯,又一次一飲而盡。

“說說看,怎麼知道的。”

“從青鑑堂知道的。”周隱看著楚一如又給自己倒上了酒。

“你想要摺奏?”

“對。”周隱看著楚一如。

“可你是南恆人,南恆若要稱霸,就要反抗大瞿,為何還要摺奏,和大瞿公主聯合?”

周隱沒有動容,正色言:“我是平荒子民。”

“你信平荒的神嗎?”

“天公?”周隱歪歪頭。

“是啊。那個天天看著你的人。”

“信,也不信。”周隱抬抬眉毛,看著酒水,他沒有再去喝的慾望。

“怎麼說?”

“信,是因為他就是各種機緣牽扯在一起的操控者,不信,是因為這些機緣都事出有因,而非外力。”

“他是個局外人?”

“對。”

“那你呢?”楚一如拿起一塊杏仁餅,咬了一口,嚼的很脆,很香。

“先生問,習將軍的事嗎?”

“不。老夫說的,是平荒的事。你不是局外人嗎?”

周隱皺眉:“當然不是。每一個平荒上的人,都不是局外人。”

“那老天公就是機緣的局外人嗎?你能告訴我,我就和你說摺奏的事。”楚一如喝了杯酒,然後道。

周隱猶豫了一下,如若告訴他不是,那就是推翻了剛剛自己的話,這叫諂媚,如果說是,那他再問自己一次的意義有是什麼?

“先生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

“因為習將軍,還是平荒,都是機緣,解鈴還需繫鈴人,不得找始作俑者嗎?”楚一如笑笑,像是可笑著什麼。

“那老天就是局外人。因為他變不了結果,他選了我為王,那我要的結果,就是平荒安寧,萬眾長生。”周隱抬了抬下巴,雖然心裡虛的慌,但此刻不能放低姿態,這不是楚一如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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