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火中蛾輾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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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有死人?”周隱往裡面看過去。

循著從密道上面照進來的一些光往裡面走。一直到了一處牆角處,發現一片白白的地方。

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具白骨。周隱駭然,側身躲到了文息身後:“這是什麼人啊!”

文息蹲下,摸了摸這人的衣服布料,果然不簡單:“這上面繡的雀羽。”

“這該不會是……”

“就是姬明影。”文息皺皺眉頭,然後有些火氣的言:“真是狠毒,為了讓人認不出他,連皮肉臟腑都給剝削掉了。”少見得文息會有火氣。

“是靳渠?”

“還會是誰?”文息嘆了口氣,然後伸手開始在姬明影身上摸索。

文息毫不畏懼那張面孔中發出的怨怒,黑暗的眼洞裡,像是躲了兩隻魔鬼,隨時可以卡住人的脖子。陪葬,是一種慰藉。

“摺奏在他身上?”

文息愣了一愣,突然反應過來:“不對。”

“怎麼了?”周隱看著文息這樣突然嚴肅,心裡也緊張起來。

“他能死在這,說明靳渠已經來過了。”文息立刻起身,往回走了。

兩個人立刻又往孟欲闌的府上去了,子夜將過,寒氣入風。

孟欲闌沒有去書房找靳渠,送完周隱,就直奔白南的房間去了。

孟欲闌到白南房前,就聽見裡面傳出來了暗暗啜泣的聲音。

他輕輕推開了門,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裡,正坐在床邊哭泣的白南。

“哭什麼?”

白南抬起埋在懷裡的腦袋,悵惘的看著站在門前的孟欲闌。朦朧的眼睛裡,宛若有一顆桂月流轉。

月光灑在地上,孟欲闌一席玉色的衣裳,上面用鵝黃色的針線繡著鶴羽,明明是鶴羽,卻像是鳳凰的尾巴,在雲霧中展開羽翼,微微的顫抖著。

“我的家人,都會死嗎?”

孟欲闌看著他,往前走了兩步,走進了黑暗之中:“不會。但也可能會。”

“那我,為什麼還要活著?”

“因為你姓白。不能讓你死。白家需要後人,你活著,白氏就活著。”

白南看著孟欲闌走到了自己身邊,朝自己伸出了那雙手。

“是公子害得他們啊明明。”白南的眼淚像珠子一樣掉,同時沒打算去伸手拉住孟欲闌。

孟欲闌的身軀突然斜了一下,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是我害的。”孟欲闌遲疑了,他收回手,然後繼續說:“是天下害了他們。”

“天下?”白南疑惑的看著孟欲闌。

“我想問問你……”孟欲闌蹲下來,看著白南:“你為什麼說,摺奏一定會被周隱拿走?”

白南恍惚的聽著孟欲闌的話,同時感受到有一股風從窗外的枝丫間流進來。

在他耳後,淺淺的撓著他的皮膚,最後鑽入他濃密的髮間,席捲而來的是一股透心的涼爽。

“因為,機緣吧。”白南搖搖頭,然後又言:“我也不知道。”

孟欲闌嘆了口氣,然後道:“你想走嗎?”

“走?”

“離開這裡。”

“去哪?”

“千蟻門。”孟欲闌低了低頭,然後道。

“千蟻門?那是好地方嗎?”白南有些不解。

孟欲闌搖搖頭:“不是。但卻是一條路。”

“那公子呢?”

“我?”孟欲闌想了想,然後微笑了一下,說:“我也有我的路。”

“公子救我嗎?”

“我只能救你到此。接下來的路,是你自己選。”孟欲闌拍了拍白南的肩膀,就站起了身,慢慢往門外走。

“公子。”

孟欲闌沒有回頭看叫自己的他,不停留的徑直離開了。

白南看著他離開,大概猶豫了有一刻鐘,才邁開自己的腳步。

“你確定要從後門進嗎?”周隱看著走在前面的文息。

只有這種時候,文息才要主動走在前面。

兩個人繞開雜草,努力從一些夜光裡找到一條路來。

等看到後門雛形時,周隱忽然看到從門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削,極其單薄,躊躇很久,每走幾步,都要扭頭看幾眼,最終駐足在那裡,猶豫不決的望著那扇門。

白南手裡拽著自己的衣袖,他記得很清楚,孟欲闌是如何拉住他的袖子,讓他不去靠近白族長的。因為他在保護自己。

當他說,自己姓君的時候,也是在保護自己。

“白南?”

周隱看著夜色籠罩著這個少年。

就見白南驚愕的扭過頭,看著周隱和文息的到來。

“你怎麼在這?”周隱看了一眼門,然後接著問:“你要離開?為什麼又猶豫了?”

白南沒有回答,只是沉沉的太息,不知道該做何態。

“世子知道千蟻門嗎?”

“你要去千蟻門?”文息彎眉,哭笑不得。

白南點點頭,又搖搖頭:“公子留我屋裡一塊玉佩,要我去千蟻門。

但我不想去。”

“他讓你去千蟻門?”周隱十分困惑。

“他說那不是個好地方,卻是一個出路。”

“你很聰明,說不定,那裡就是你的好地方。”文息揣著手,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接著又緊張起來。他看向白南:“摺奏在哪?”不能耽誤時間了。

“你們找到這裡,是發現靳渠了嗎?他現在和公公子在一起。”

“你知道摺奏在哪嗎?”

白南搖搖頭:“我不知道。靳渠的局,自然只有他知道。”

“可他不可能給我們。”周隱無奈的攤手。

就見白南低低眸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猛然抬起頭來,他轉身往回走,然後招呼周隱和文息跟了上去。

“怎麼了?”

“我帶你們去靳渠的房間。”

“就這?”周隱歪歪頭。

“他的房間可不簡單,除了他自己,還沒人進去過。”

“你要幫我們?”周隱看著走在前面帶路的白南。

“我在幫公子。”

周隱沒有繼續說話,沒有想到,白南也能發現孟欲闌對靳渠的警覺感。

“是不是孟欲闌身邊的人都覺得你們公子,防範靳渠?”

“不一定。我不知道別人看不看的出來。”白南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腳步,帶著兩個人大搖大擺的穿過,破曉之光照射著的迴廊。

“他們在書房,你們放心的找就是了,他們要討論七星的事。因為他的房間沒人能進去,就算亂了,他也不會懷疑什麼。”白南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周隱:“但也不要弄亂。”

“七星的事?”

“是的。七星要來招募弟子。”

“你恨孟欲闌嗎?”文息突然發問。

“有仇有恩。恩大於仇。”

“怎麼個恩大於仇的?”周隱也開始問話。他與文息二人對這個少年,是越來越好奇。

“沒怎麼,抱著恩過日子比抱著仇過日子強。況且,他救下了我。比起別的人,他把我救下了,而不是救了別人。”

周隱點了點頭,看著前面一直在走著的白南,他緩緩放慢了腳步,停在了一間屋子的門前。

他推開了房門,看著裡面:“這就是了。”

“你呢?”周隱和文息走進去後,看向身後的白南。

白南轉過身,道:“我回我的房間。”

看著白南走遠,周隱和文息心裡打起鼓來。這該怎麼找呢?

兩個人左鼓弄幾下,右翻找幾回,什麼都找不到。

“這種東西,應該隨身攜帶吧?”周隱話罷,就看到文息從櫃子裡拿出來了一個東西。

他湊過去看了看,然後問文息:“這是什麼?”

就看到是一塊爛掉的布,上面的紋路很華麗,這應該是真正的鳳羽。金線繡成的。但這個圖案,很少見到有人穿。

倒是許多死人喜歡。

“這是個……”周隱伸手拿了過來,看著陳舊的折紋:“這應該是帝都的東西。甚至說,用這的人,姓瞿。”

“這是瞿善死後穿的靈衣。”

“你怎麼知道是瞿善?”周隱看向文息。

就見到文息的眼神猛然光亮的閃爍了一下。從未在他眼中見過那樣的光亮:“瞿善喜歡妃色。”

周隱低頭,看著這塊布。

“把東西放下吧世子。”

周隱驚的身子一抖。他很清楚,這個從自己身後傳過來的聲音,來自靳渠。

他將布放回櫃子裡,然面不改色的看向靳渠。

“世子竟然又回來了。”

“很意外嗎?”周隱笑著聳聳肩。

“可世子應該走正門。”就見到靳渠伸手撓了撓腦袋,然後輕輕的往前挪了兩步。

周隱不想和他多扯一句話,也就直接奔向主題了:“把摺奏給我吧。”

“為什麼?”

“不然這條脈絡就會很清晰的指向你。你和姬明影是同夥,最後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殺了自己的同夥。”

“我是為了公子,為了東孟。”

“是嗎靳先生?那塊布料,又是怎麼回事?靳先生沒有私心嗎?”文息往前一步,正顏凜色的朝向靳渠。

“怎麼會沒有私心呢?但,公心大於私心。”靳渠看著文息:“文息先生,很面熟呢。”

“我們見過很多次了。”

“不。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見過你。在沒有見過世子之前,就見過文息先生。”

周隱看著文息,就見到文息擰著眉頭,半天都不說話。

接著,靳渠就朝一聲不吭的文息冷笑了一下,然後就從懷裡掏出了一本摺奏:“要嗎?”

“給我們吧。”

“憑什麼?我還要藉此讓公子闌去做世子。”

“哪怕不是世子,他也會成為東孟的王。“周隱看著放在靳渠掌中的摺奏。

靳渠也看著摺奏,看著黎明的光芒,一點一滴的匯聚在自己身上:“為什麼想要摺奏?”

“企圖為和平無戰爭供一些力。”

“區區摺奏?”靳渠揚了揚嘴角,然後道:“我有一個真的摺奏,還有一個假的。”

說完,他就把摺奏丟進了空中。一瞬間,摺奏就被熊熊火焰靈姬著了。就在落下的時候,走過半程,停在了中間。

就在靳渠身前,一邊燃燒著,一邊漂浮著。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周隱慌張了起來。

“你覺得呢?”

周隱看了看文息,卻無法從他的眼睛裡取得答案。

黎明的光越來越刺眼,漸漸要把黑夜的屋子染成白晝。

周隱看著這樣一團燃燒的火,忽然伸出手來,金柳葉在他手腕處亮晶晶的閃爍著。

真或者假。

“府君。”文息將手搭在周隱的胳膊上,試圖想去阻止周隱下面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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