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歸來後(1 / 1)
周隱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兩隻麻雀跳在他房間的窗欞上,嘰嘰喳喳的吵醒他。
他恍然如夢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時之間,竟然記不起這是自己的屋子。
周隱揉了揉眼睛,掀開柔軟的被褥,看著眼前的一切。這不是在做夢。
沒錯,顛簸了那麼久,終於回到了家裡。從隆冬到初春,這是天公作美,讓他回來之時,正春意盎然。
突然,他心裡一激靈,就立刻推開門,走出去尋找瞿歸雲。
他剛走到去正廳的半路,就遇到了老尹。老尹高興的抱住他,說他可算睡醒了,可算回來了。
其實老尹那日清晨接到周隱後,就想了很多寒暄感人的重逢話語,等著周隱睡醒了,就給周隱說。
可誰能想到,兩人竟然這麼碰面了。而老尹也激動的胡說八道,之前籌劃的,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是是是……”周隱也笑著抱了抱老尹,然後問他:“舍然呢?”
“殿下……我領府君去。”
“不要叫她殿下了。”
老尹聽了這話,看了周隱一眼,問:“怎麼?”
“事情太多,來日再給你講。”
“對了,怎麼沒見文小先生?”
周隱聽到老尹問這話,腳步頓了一頓,方才臉上闊別已久露出的笑意,也漸漸收斂了回去。
“小先生……真的……?”老尹回頭看向站在原地不動的周隱:“過去小先生跟我說他要是死了,就用靈魂做個屏障,保滄海鎮與世隔絕。前些日子,我出去置辦東西,發現多出來了一座峭壁……”
周隱聽著老尹說的話,一股壓抑許久的血流在他心臟炸開了鍋,思念和愧怍全都化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血管裡翻湧又折騰,鬧的他魂魄都要出竅。
他顫巍巍的撥出一口氣,然後看向老尹:“走吧……”
老尹年邁的眉目間,流轉著無法掩蓋的遺憾之情,緘默的帶周隱一直走到了瞿歸雲的房間。
等進了瞿歸雲的房間,老尹才說話:“這屋子床榻向陽,是全宅子,除了府君那一間外,陽光最充足的一間,若是殿……”老尹看了周隱一眼,然後繼續說:“若是女郎一時間無法清醒的話,起碼還是很暖和,空氣也很好的一間房。”
“勞你想的周到。”周隱坐到床榻旁,看著瞿歸雲依舊皺著眉頭,他就伸出手指,輕輕給她揉開。
但她身體僵硬像個屍體,周隱推了有幾下,才給她推開眉頭。不知道是怎樣一個噩夢,讓她一刻都不敢放鬆。
“只是……女郎……”
“你叫她小云,或者和我一樣叫她舍然都行……”
老尹笑了笑,接著說:“只是老奴叫府君為府君,如若直呼殿下名諱,反而是我的不待見。”說罷,他看周隱不再做聲,就繼續道:“我找丫頭把殿下從馬車上扶下來時,渾身冰涼,毫無氣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周隱看了老尹一眼,然後站起身,慢慢走到正案後面跪坐下來:“她的心被靳渠掏了出來。”
老尹聽見這,先是大驚失色,接著又強抑制著聽周隱往下講。
“不過因果救了她。現在她的心臟是因果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在山帝身上。”
“陛下?!”老尹更是驚訝。也就是說,陛下的心,也被人掏了?!
“是。可惜我從未讀過關於因果的書,根本不知道現下的情況怎麼回事……”確實,論因果,周隱還不如鬼女懂得多。
“那……”老尹看了一眼側房裡躺著的瞿歸雲:“我去找兩個丫頭照顧……”
“不用太麻煩。這一路一開始她就喂不肚裡東西,給我急壞了,後來發現,應該是因果在給她力量,也就這樣堅持下來了。”
“好,我明白了。”老尹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周隱思前想後,決定去書房扒一扒關於因果的東西。
一邊扒著書房裡幾櫃子的書,一邊回想著路上抓住的那隻魅說的話。
如今隨處都可能遇到魅還是有原因的,畢竟鬼女已經拿到了帝心。虛無迭石需要帝心和因果兩個,如今魅還來想要取走瞿歸雲的心,就說明……
瞿歸雲和瞿鐘山的心臟,難道還能合成因果嗎?
關於記載因果的書,從周隱從小研讀的這些明書正傳裡實在難尋,從角落裡翻到了的《平荒密址》裡,也只是有斷魂林的記載,粗略的寫了幾筆因果之物。
而且,還不如當初在斷魂林,葉行說的詳細。
他換了身簡單的衣服,就連發冠也不戴了。老尹勸他戴上,他卻覺得礙事又討厭。隨便扯了一根髮帶,就把前額的頭髮給紮了起來。
像個老翁一樣,坐在書房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每每推開門一看,就看到他在地上坐著,身邊全是翻過的書。
就當天色漸漸暗沉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隨著腳步鄰近,一抹燭光,也照在了周隱眼前正在研讀的,顏色發暗的舊書頁上。
“文息,說多少次不要把燈拿太近,萬一點著了……”
“府君……”老尹的聲音輕顫著想起,周隱一個激靈,回到了現實。
周隱抬起頭,看向老尹那心疼又不忍說什麼的目光,然後緩緩低下頭,假裝繼續翻書:“小老頭不是不愛進書房嗎?”
“我聽下人說,府君自己在這,天色晚了,就來添個燈。”
周隱回頭看了老尹一眼,又看向被老尹微微護著的燭焰:“他老是把燈拿的很近。”
“小先生也是怕府君看不清,傷了眼。”
書房很安靜,只有兩人低聲喃語和翻閱書籍的聲音。
周隱點了點頭,又繼續翻了幾頁,然後緩緩垂下腦袋:“我找不到……”
說罷,老尹就聽到“啪嗒”一聲,那顆淚珠就砸在周隱手心那攤開的一頁上,溼出一個灰色的圓圈,又像是一個洞,一個幽深無底的洞。
“會找到的。”老尹放下燈,然後坐到周隱身旁。
“要是文息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
“是啊……可小先生當然會說,他知道的,府君也遲早會知道。”
周隱抬起頭,看著老尹……
“我知道的,府君也都知道。”
從幻林出來,走到大殷殿,還是東垣繁盛喧譁的街道,文息總是會說,府君也會知道。
他從來不是在吹噓或諷刺,他是在告訴周隱,只要讀過足夠的書,走過足夠的路,有些東西不言而喻,有些未知,遲早會知。
“我和府君一起找。”老尹站起身,開始趴在書架上尋尋覓覓起來。
周隱收拾了一下自己,也站起來,在老尹旁邊一起翻找。
終於,就在兩個人都要放棄的時候,老尹翻出來一本書。
“看這本《什本紀》。”老尹拿到坐在地上的周隱面前,然後給他指點:“上面寫的,好像都是些志怪天物的東西。”
周隱接過老尹遞過來的書,問他:“我怎麼不知道書房還有這本書?”
“小先生說叫你看正經書,就叫我把這書拿走。我覺得挺好挺有意思,就藏起來了。時間久了也忘了,這也剛想起來。”
周隱收回看向老尹的目光,看向這本書。
“那時候你特別想看些別的書,我就給你藏起來可多,只是後來也沒看完……”說著,老尹又掏出來一大摞……
“這麼多?!你是買了多少不正經的?”周隱看著有半人高的一摞書,也是不由得感到驚訝。
接著,他又把目光挪回了那本書上。周隱一頁一頁的翻過去,等到都快翻乾淨的時候,才發現關於因果的記載。
“找到了!”周隱指著書上的那個圓形的圖。
“怎麼寫的?”
“是從斷魂林開始寫的……”
斷魂林真正的出處,是一顆天公的眼淚所砸出的水坑。經過多年風雨旱澇洗刷而平坦,因為天公眼淚之滋潤,生長出這片有靈性且詭魅的森林。
森林中萬物有靈而聚生靈氣,慢慢匯聚到了古樹之下,和天公眼淚相通,最終創造成了一個因果。
斷魂林並非只有滄元帝都有,但只有這一處被發現。當年瞿廣認為滄元都這是受天公恩澤,也就依傍著這裡而建。因此斷魂林離滄元帝都很近。
而這因果,有萬物生靈之力,醫死人肉白骨,凡是不為天矩的生死都可扭轉,有萬物不可比擬的修復治癒能力。
“此物有靈,會依心志堅定之人而擇宿主,也會為之所選而犧牲。”
“也就是說,現在因果已經犧牲,沒有什麼作用了?”老尹看向周隱。
周隱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下面的內容:“犧牲後依理應喪失靈力,但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慢慢閱讀完這一段文字後,周隱大概明白了需要因果的必要性:“因果之所以可以和帝心結合成迭石,可能就是破開結界只需要帝心之力,但帝心會被損耗,就需要因果不停的修復。”
“應該就是這樣……那現下該如何讓小云恢復啊?”
周隱再次往下讀:“因果多以宿主心臟為寄生之地,犧牲後亦為其髒室,但其本為靈石……需長時間與血脈相融,成為真正臟器。”
宿主應會長久而眠,所相融之期難定,多看天命為何,魂魄多堅。
周隱合上書,看此書署名……
“這什麼意思,全靠造化了?”
看著那隱隱約約寥寥草草的兩個字:浮世道人。
浮世道人?
伏詩道人?!
“我說這名字這麼熟悉……”周隱突然站起身,嚇的老尹也站起來。
“怎麼,府君認識這人?”
“如果我沒猜錯,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那,那府君可以去好好問問,如果人還在世的話……”
周隱用力的點了點頭,就準備往外走,走出去沒幾步,又回頭朝老尹說話:“我出去兩天。”
他飛快的跑出去,跑到瞿歸雲屋子裡時,聽到裡面一聲尖叫,他連忙推開門進去,就見到一個丫頭正跌坐在地上,瞪著眼睛,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那丫頭立刻跪正:“這這……這姑娘……怎麼沒氣息……”
“……”周隱看了一眼床上的瞿歸雲,無奈的扶起這丫頭,然後又說話:“舍然得了病,但她沒有死……”
無論如何,他得叫她過一段好日子,絕不能就這樣讓她犧牲在這個亂世。
就像當初在蘊遐宮時她說的,如果王朝傾塌,她也只能陪葬。
“你好些照顧她,讓她乾乾淨淨的睡得舒服就行。”
丫頭點了點頭,顫顫巍巍的又走向了床榻,拿著毛巾給瞿歸雲擦拭臉頰。
周隱這才緩緩的轉過身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