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步瘡痍向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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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隱將目光收回來,看著手腕上的金柳葉,心中猶豫著揣摩。

這條路是不是他應該繼續走的。

“這條道,不是一直黑的。

黑夜總有黎明,月明終須雲開。”

伏詩道人總是什麼都知道,就如同能預料到未來一般。

巫族推算未來靠的是天眼,而伏詩道人的智慧靠的是推算。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黎明不會破曉。

“我曾說,老天給我這個預言,我就要不辜負老天的信任,我也相信老天不會辜負我。”

他想要平荒安寧,萬眾長生。

老尹所說人們或許並非是要一個結果,而是要一個希望。

“世子曾說過,凡事都要試試看。”

周隱握住柳葉,心中的枯樹瞬間萌芽。

白天,瞿歸雲並非自然而醒的,她被沈七娘喊醒,又被通知了一句:府君要北上。

天都轟隆了一下,瞿歸雲這才明白周隱為何要給她這半邊玉佩,原來是人要走了。

她立刻起了身,衝出房間,險些沒有跟上週隱。

“你要幹什麼去?”

周隱被瞿歸雲給叫住了。

“你要一個人去帝都嗎?”瞿歸雲再緊跟一步。

周隱沒有理她,轉身就要離開。

可瞿歸雲還是不休不止:“我跟你一起去。”

聽到這,周隱無奈的回頭:“你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那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去?”

“那不是家。”

“那裡不是,哪裡才是?”

“這!你就在這待著!”周隱突然朝瞿歸雲喊了一句。

瞿歸雲怔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你相信我,此一程的兇險,非你我就能挺過去的。”周隱搖了搖頭,繼續說:“你不能和我去,靳渠的目標就是你。”

“那你打算去送死嗎?”

“我不會死的。”

說完這句話,周隱就轉身離開了。

瞿歸雲站在那,久久不能動彈。

老尹也規勸她,讓她安心等待。但瞿歸雲怎麼會不知道等待是什麼滋味?就如同慢慢死去一樣。

他們之間已經經歷了那麼多次離別,每一次,都是不可預知的永別。

而周隱卻走的毅然決然。他相信,這次沒有人能阻止他了。他一定要殺了靳渠,剷除鬼女,把魅族趕進虛無界。

他一路走到了東孟邊界,在那裡渡河準備進入大瞿。這個方向,是他當初第一次離開滄海鎮時的方向。

那時的他,對一切還充滿了興奮和期待,哪怕前途未知,也毫不畏懼。

路還是那條路,人卻非彼時之人了。

“郎君要去哪裡啊?”

周隱的思緒被船家的搭話給打斷。他抬頭回答:“去滄元帝都。”

“帝都?”船家有些驚奇,不由得回頭打量了一下週隱,然後又笑道:“人家都從帝都出來,郎君卻要進去。”

周隱沒有回話。

“現在天下大亂,三國附屬,一國小國公,一國暴君主,南恆國公辭世後已經許久沒有君主,江山如此殘破不堪,去帝都,就是去了風雲眼啊。”

周隱聽到這,心中一驚:“南恆國公辭世了?”

“是啊。有快半月了吧。”

等船家再回頭時,船艙裡已經沒有人了。只剩下一縷未曾飄散的藍煙。可這小小煙霧,卻把人給嚇得直接跌進了河裡。

周隱用遁術還算靈巧,但非火急,他也不會用。如今他沒了神骨,遁術都用的謹慎。萬一使錯了方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尷尬不說,還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此刻他心志堅定,當然要去另陽。家裡都著火了,他必須得回去。

而另陽這邊,周耽焦頭爛額,一邊是胡州關之事,一邊是國中無主。中書令康忠義和機要堂堂卿胡文祿都舉周耽為國公處理國務,而周耽卻不願意。他的意思是,他願意協理國政,但不可如此僭越名分。

“世子隱生死未卜,我不可趁人之危。”

然而事情愈演愈烈,朝內官員紛紛不滿,都覺得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何況是現在這樣的緊迫關頭。西越按捺不住,已經發起了一次進攻,打的兩敗俱傷。穆州敢下令攻打胡州關也正是以為有了趁火打劫的時機。

“如今南恆必須要有主君,公子是唯一能登上王位的人啊。”

周耽看著說話的康忠義,無奈的反駁他已經說了不下十遍的話:“天下大亂禮法不成,如若我再僭越,南恆當以誰為表,又以誰為恥?”

話剛落音,外面就有宮人傳報:“公子……公子!”來人面色蒼白,腳步急促,跟撞見鬼了一樣:“世子隱回來了!”

周耽和眾官員一聽這話,都驚愕的朝門外看去。

他穿過一群官吏,走到了宮殿門口,看著門外,周隱一步一步走上來。

“真是……”

周隱一步跨過騫陽殿殿門,看著周耽朝自己行禮。

“世子殿下。”

接著,那一群官員也給周隱行禮。

“世子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禮部也能開始準備登位了!”

康忠義說罷,還沒等幾人開始應和,周隱就打斷他:“我不是回來登位的。”周隱看著周耽,言:“國公何時辭世?”

“十五天前。”周耽低下了頭:“我從東孟趕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說了什麼話沒?”

“……”周耽想了半會兒,然後回答:“說就知道不會找到你,還說,你肯定沒死。”

周隱冷冷一笑,然後道:“知道就好。”

“那現在怎麼辦?”周耽跟上週隱往前走的步伐:“大家都等著新立國公。”

“那就立好了。”周隱看著眼前那把椅子。

“可你為什麼說你回來不是登位的?”

周隱將目光移到身旁周耽的身上:“西越情況如何?”

“如今西越不僅攻打胡州關,因為西陽關九皇子離開,到滄元帝都勤王,連西陽關也遭到打擊。”周耽解釋完,尚書令江達寅說話:“水情遭到破壞,百姓民不聊生,南恆航運也受阻,商稅收取一直停滯,而百姓因水情不好生計貧瘠,國家入不敷出啊……”

周隱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官員:“百姓水深火熱,商運受困,影響的區域將是整個鹿躍江南岸,水情破壞,一旦水質遭到破壞,整個南恆至平荒都要遭殃。胡州關為何不增援,百姓受災為何不賑濟?”

“國家沒有主公,如何去賑濟國家?”

“沒有主公,是耽誤發銀子還是耽誤發兵?”

“沒人能擬的了旨啊!”

“他的話就是旨意!”周隱一邊反駁康忠義,一邊指著周耽。

“不論明日還是後日,南恆主公是誰,該做什麼,你們還是該操好本職工作!戶部來整合多少人口受難,需要多少銀子從國庫拿,從御史堂抽調監察官員,必須到位。

各郡各州以及李令關抽調二分之一兵力,和御衛恆羽軍相合並,一齊朝胡州關去!我也會去胡州關。”

“輕易就要掏空國庫,以後該怎麼辦?”戶部侍郎李苛反駁。

“不會的。以後不會再遇到這種情況!掏空國庫是為了應對危急時刻,此刻就是!”

“各位快些去準備吧!”聽到周耽轟人,他們也只好散去了。只有康忠義,還留在騫陽殿。

“還是希望世子殿下,考慮主公登位一事。”

看康忠義一行禮,周隱上前一步:“我回來,就是為了讓賢。這個國公之位,非公子耽莫屬。”

康忠義一驚,看了一眼周隱,又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樣吃驚的周耽,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你說什麼呢?”

周隱轉身對著周耽,雲淡風輕的道:“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了。”

等到康忠義離開,周隱和周耽朝冥閣去了。

周耽心裡不明白,為什麼周隱這麼輕易就要讓賢。

而周隱回答他的答案,也十分輕易:“我志不在此。”

“什麼?”

“我所企圖的,只是安寧。國公這種位子,我不情願,也做不好。”

“不情願的事多了,你怎麼能全推給我?”周耽不理解。

“那你去帝都殺靳渠,我在這做國公?”

周耽看著周隱笑的很輕鬆,心裡卻膽寒的很:“你要殺了靳渠做皇帝?”

“當然不是。我只是圖個安寧。

我當初的抱負裡,就沒有要做國公要做皇帝的願望。

而且我覺得你比我更合適。”

“什麼?”周耽又迷茫了。

“你對這個位置還懷有希望不是嗎?”

說著說著,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了冥閣門外。裡面鬱鬱蔥蔥,春意盎然。就和周隱剛剛到蘊遐宮城時一樣,那般清新向榮。記得冥閣的植物曾經枯死過一次,但最後又向死而生,再次蔥蘢了這個宮苑。

“請王后安。”周隱和周耽給邢王后行禮。

邢王后笑著扶兩個人站起來,再往旁邊的席案走去:“就知道世子殿下會回來的。”

“王后料事如神。”

“我之前夢到過世子,世子在夢裡對我說,絕不會放棄。”

周隱笑了一笑,並沒有搭話。

等杜微倒上了茶,邢王后又言:“不知道這些時日,世子過得如何?”

“過得很好。只是南恆百姓民不聊生,平荒更是水深火熱,過得再好也是慚愧。”周隱低下了頭。

邢王后撫了一下鬢邊的頭髮,然後言:“苦厄的歲月裡,難免想要偷閒。只是如今也回來了,世子可有打算?”

聽到邢王后開口詢問,周隱也就把想讓賢的想法說了出來。

就見邢王后那本未抬起的眼眸,慢慢看向了周隱。眼裡的冰霜玉蓮張馳有度的伸展花瓣,隨風而微微顫抖:“下定決心了?”

周隱沒料到邢王后會這麼問,他以為邢王后也會問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對。”

就見邢王后點了點頭,道:“世子志不在萬人之巔,小耽又一心想成為為南恆創造未來的君主,若真要這樣做,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邢王后猶豫了一下,又問:“接下來世子又如何想法?”

“我要去胡州關。”

“我也要去。”一直沒說話的周耽突然接話。

“你也去?”

“當然。”周耽果斷回答。

“我可不是跟軍隊一起,我是用遁術的。”周隱看著周耽,比了個手勢。

周耽擰了擰眉頭,道:“帶著我。”

“帶著你?”

周耽沒等周隱繼續往下說,就朝邢王后行禮:“兒臣想去胡州關。”

隨周耽朝邢王后看去,周隱一萬個沒想到邢王后竟然點頭了,還說:“你自己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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