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闊別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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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瞿歸雲問武純昨日夜裡睡得那麼晚,是在幹嘛。

武純笑了笑,然後說:“是明仲卿的家書。昨日淋了雨,害怕淋溼了。”

“你護的很好了。”瞿歸雲笑了笑,接著又說:“你該注意你自己才是。昨日下那麼大的雨,你只顧護著我和信了。”

果然,不出晌午,武純就病倒了。昏昏沉沉的架在瞿歸雲肩膀上,一邊往前挪著沉重的身子,一邊給瞿歸雲抱歉,說自己反而連累了瞿歸雲。

瞿歸雲當然不願讓她這樣說話。這麼相互攙扶著走了有幾里地,倆人都要累趴在地上時,武純才罵了一句,怎麼就世子有道術……

聽到武純這麼說話,瞿歸雲又好氣又好笑,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又把武純扶起來,走到了一戶農家。

武純高燒不退,不喝藥湯別說北上去帝都,就是下床都費勁。

可這農戶家裡也已經家徒四壁,家中糧食只夠餬口,米都擠不出來一顆,更別說願意給路人熬出一碗藥來了。

“你們家沒有男人嗎?”瞿歸雲看著家裡只有一個老嫗,一個女人和一個娃娃。

老嫗無奈的回答,自己兒子前些日子夜裡下大雨,去田地搶救麥子,碰上了魅,心被挖走了,直接埋到地中了。

“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誰都沒想過,魅能找到這裡來……”旁邊的媳婦哭著跪坐在老嫗腳前,繼續言:“家裡只有我們三個,誰還敢再出門啊……”

瞿歸雲看了看武純,無可奈何的跪坐在老嫗身前,央求她們:“我朋友也是在這次大雨裡為了護我才遭了殃,這裡荒無人煙的,如果婆婆姊姊願意相助,我做什麼都行。”

老嫗抬起面黃肌瘦的頭,看著瞿歸雲頭上那支乍眼的簪子,然後問:“這時節,你們二位女子是要去哪?”

“我們……要去帝都……”瞿歸雲低了低頭。

老嫗又問:“魅族禍亂,天下兵荒馬亂的,你們要去帝都?從哪裡來的?”

“……從烏月關……”

“身上有保命的東西?”

瞿歸雲抬眼看向老嫗,這才明白她的意思。瞿歸雲回頭看向面色蒼白,飽受折磨的武純,然後又看向自己腰間那塊玉佩……

她取下來後,遞到了老嫗手裡:“可保平安……但是……”瞿歸雲看著老嫗和家媳正端詳著玉佩,又連忙補充:“但是我二人此行就是要去帝都,不久後魅族之事也會處理,等到天下安定,我想再來拿走玉佩。

若是我沒能……若這姑娘……”瞿歸雲指了指武純,又言:“或者一個,帶著一塊鯉魚白玉的郎君來了,麻煩交給他們。”

老嫗看向瞿歸雲,點了點頭後,就叫家媳去熬藥了。

後來武純醒後得知此事,又氣又惱。但東西已經給了出去,藥已經進了她的肚子,也沒有辦法再要回來。

武純只說,現下看著離帝都越來越近,實則這一路並不好走。瞿歸雲沒了玉佩護體,只會吸引來更多的魅。哪怕到了帝都,也要保護周全。否則,不是魅族,就是七星的人,一定會抓住瞿歸雲。

的確,武純和瞿歸雲接下來這一段路的確兇險。

幾乎每一夜,武純都睡不安生。與其說找過來的魅很多,她自己的心不安更是一方面。武純恨不得天天黏在瞿歸雲身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跟瞿歸雲的心臟換一換。

看著武純這樣擔心又不安,瞿歸雲坦言說,她像極了自己的一個朋友。

“先前路過鐘鳴關的時候,我們也沒做停留。”武純突然說起這來。

“怎麼了?”

“先前魅族在鐘鳴關那一戰,可謂是慘不忍睹,血流成河。傳言說,關前一片漆黑,屍臭能把人燻死,把人聚在一起,煉油能煉一條河。”武純咧這嘴咋舌:“太慘了。”

瞿歸雲聽著武純的話,如幻如實之間,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暗暗浮動,若隱若現。

似乎是她站在海邊,那一箭射過來的時候。可她偏偏想不起來,那時她為什麼會被一支無形的箭射中?她想起了什麼?周隱說了什麼?

她在那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記憶裡沉思,遊蕩,久久無法想起……

自己究竟漏掉了什麼。

“不過,我一直沒有問殿下……”武純錯了搓手裡的韁繩,然後回頭看向瞿歸雲:“之前一直和您形影不離的那個徐徐……徐徐姑娘,她……怎麼樣了?”

聽到武純打聽,她卻不知道回答什麼。因為她也不知道。這條路很熟悉,但熟悉的感受中,最深刻的一次前行裡,卻是她一個人的身影,身邊卻沒有江徐徐。

“我不知道。我真正醒過來之後,還有一部分記憶,很模糊……”

“啊……”武純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殿下記得自己在滄元宮城經歷了什麼嗎?”

“記得……”

武純恍然大悟道:“那看來,徐徐姑娘在殿下心裡,比自己還重要……”

“啊?”瞿歸雲有些不解。

“是啊。或許是殿下的確很在乎她,在乎到超過自己。比如,殿下有什麼記不清楚的關於世子的事嗎?”

“有。”瞿歸雲回答:“比如,我和他去了鮫神殿見他母親後,我們如何上的岸。

吟如是如何去世的。她是我的侍女。

周隱在去駿農救我之前,他遭遇了什麼……”

“我就不像殿下這樣啦,牽掛這麼多。我只牽掛我自己。”武純得意的笑一下,然後看向瞿歸雲。

“是嗎?那明仲卿呢?”

武純一聽到這個名字,一下躲開了眼神,道:“他管我什麼事?我只屬於我自己。”

殿下,今日就讓徐徐做主。徐徐不屬於宮城。卻也不屬於江湖了。

瞿歸雲腦海裡猛然閃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她看向遙遠的前方,夢與現實的交雜,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真真假假。

直到夜晚降臨,她們在客棧住下。她從夢裡驚醒,一下就從床上翻坐起來,連武純也激靈一下彈起,拿著自己的矛槍,連問了幾句怎麼了。

瞿歸雲卻像著了魔一樣,站在窗邊,凝望著客棧對面的屋簷。

屋簷在月華洗禮下宛若琉璃珍珠一般閃耀奪目,一輪大玉盤就在她眼睛中光彩動人。

她直直的望著那片被窗上屋簷所遮蔽一角的房頂,靜謐之中,若有若無的人影倏動。

下一瞬……

瞿歸雲所期待的那支箭正中她的左肩!那股透骨的風鑽進她的衣袖,溜進她的心房。

“殿下!”

瞿歸雲站穩之後,扶住自己安然無恙的肩膀……

“我知道……江徐徐在哪了……”

她選擇了自己的路,那個朝向瞿歸雲的冰冷的箭鏃,和那冰冷的目光,在瞿歸雲朝她伸出雙手時,就永遠的折斷殆盡了。

周隱的話,以及夢裡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之後的所有她都想起來了。

江徐徐死了。

她並沒有和瞿歸雲一起回到滄元帝都,江徐徐做了自己的選擇,瞿歸雲,也踏上了自己選擇的路。

周隱在陳驚雨的帶領下,見到了瞿鍾景和明淳。

看到周隱來到,瞿鍾景和明淳既驚愕又歡喜。他們沒想到,真的還能再見到周隱。

“世子!……”瞿鍾景看到周隱第一件事,就是猛跨一步,上前抓住周隱的肩膀,逼問他瞿歸雲的現況。

“我姐怎麼樣了?!”

“好好的好好的……”周隱的肩膀要被瞿鍾景給捏碎了一般,話都說的顫抖。儘管瞿鍾景鬆開手後,他不一定就是周隱的對手,但此刻周隱可不敢隨意說話,好歹這是瞿歸雲的弟弟。

“真的假的?!”

看著瞿鍾景要把自己給吃了的眼神,周隱連忙抬手安撫:“當然當然。活的好好的,活蹦亂跳……”等到瞿鍾景半信半疑的鬆開手退後,周隱才舒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世子老天都不怕,卻怕小舅子。”明淳還有心思跟周隱開玩笑。

周隱聽了這話憨笑著,不僅怕瞿鍾景,還怕江徐徐。可不等周隱接茬,瞿鍾景就先反駁了:“誰是他小舅子,他算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周隱連忙轉移話題:“勤王的首領,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明淳搖頭解釋,說其他將軍在宮城前的營帳,等候指令。

“淑卿去侍郎府上,和公羊侍郎商量對策去了。原先他也在。”

聽到明淳提起公羊墨珏,周隱猛然想起,去年殺進滄元宮城之前,公羊墨珏的話。

於是乎,他二話不說,稍做整頓,就轉身要去找公羊墨珏。

“等一下。你現在不好招搖過市。”明淳拉住周隱,提醒他:“靳渠滿世界找你,若知道你就在他眼前,豈不是要跳腳?”

最後是派的右部將軍明毅勤駕著馬車,互送周隱到了公羊墨珏家門口。

趁著暮色,周隱前去叩門,不久被迎接進去後,再次走去了那時和公羊墨珏辭別的那個庭屋。

估計是聽到了聲響,明淑卿果然是按捺不住的那個,先從裡頭鑽了出來,一步從臺沿上跳下,直奔周隱的滿懷。

周隱被明淑卿抱的出不來氣,險些被他撞到在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看著明淑卿喜極而泣的樣子,周隱佯裝嫌棄的推開他,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高興才哭的。”明淑卿笑著擦了眼淚,拉著周隱往前面走。

進了庭屋,就看到公羊墨珏站在案後,一手端在腹前,一手放在背後。眼裡的驚喜之色,是他努力平靜的神色都掩蓋不住的。

見了周隱第一句話,就是:“聽通傳說是周隱,我還以為在做夢。”

“還是侍郎料事如神。”

“是啊,他說你會回來,你還真回來了!連白岸才都不敢相信!”

看明淑卿興奮的樣子,周隱連忙收神:“切勿暴露了我的行蹤。”

“這是當然的。”公羊墨珏再次入座,這邊二人也入座了。

周隱放好衣袍,看向明淑卿:“明二叔說你在這,不知道商量出來個什麼?”

“我們……”明淑卿抿了抿嘴唇,言:“之前東孟霸佔了鐘鳴關,我們焦頭爛額,正打算撞破腦袋,分兩撥從滄元宮城兩側東西門進攻。再等下去,得被圍剿了不可……”明淑卿搖頭。

“東孟軍隊已經從鐘鳴關撤走了。”周隱淺笑勾唇。

“什麼?”公羊墨珏也對此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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