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最後烽火(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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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手裡不斷舞動著的寸天劍,想起,曾經一次次控制他,又一次次拯救他的這把劍!

周隱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宛若沒有盡頭的宮道。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我們的人太難前行了!”百里三郎湊過來對周隱喊。

周隱喘著氣,揮灑掉臉上的汗水,回頭看了一眼將士……

來時的路,依然橫屍滿地,他的臂膀,也已經皮開肉綻。

“你在愣什麼?!”陳驚雨惱怒的跑過來,一腳踹開了撲向周隱的一個道人。

周隱回過神,憋著一股氣,再次向前衝去!

他彎下腰一剌,接著立刻舉起劍向下擲去!一劍一人,這是他拼了命也要有的效率!

寸天……

能不能幫幫我?!

周隱看著寸天劍,他很清楚,沒有神骨的他,不可能有氣力一直闖到御政殿!

汗水還在一點一滴的往下落,時間不斷的且飛快流逝,他的嘶吼從憤怒到聲嘶力竭,疲憊之感湧到臂膀上的每一方寸的肌肉上!他知道,他需要一股力量,哪怕這股力量……

會吸乾他的生命!他也必須走到御政殿,殺了靳渠!

寸天劍閃著光芒,這是久違的光芒!然而已經不是單純的紅色的光芒,那劍端的寸尺,用極其微弱的藍色水波一點一點和紅光融合……

闖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已經被包圍了,他們都在盯著周隱的劍,盯著那股光芒圍繞著劍身,一點一點,讓那把劍,給鍍化的如同琉璃如同黃金如同神骨!

就和那傳說中,如玉如翡的神骨一樣!

凡夫俗子,如何靠近?!

而那股光影,則從周隱的指尖鑽入了他的臂膀,瞬間湧遍他的全身!

就見周隱突然抬起頭來,雙眸燃燒著火焰,那股光明,如同真正的燈火,照亮這個黑暗的宮城!

四周的人突然被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給衝開了幾步,接著就一齊吶喊著撲過來!然而,竟被周隱一個掃蕩給橫旋劈開!

百里三郎和陳驚雨看著周隱再次充滿力量,宛若也能再次揮舞刀槍,跟在周隱身後,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士兵們也鼓足了士氣,加快了向前湧來的步伐!

正門這邊,大門最終被重木衝開!瞿鍾景上馬拔劍,立刻下令,進宮捉拿逆賊!

隨著軍令下達,所有士兵大喝一聲,嚴陣以待,準備前行!

將近丑時,月上山頭。

這個夜晚,整個滄元帝都上空都瀰漫著巨大的雲霧,血肉橫飛摧骨斷腸的戰場,就在這個國家的心臟之處,展開!

月色朦朧而又清冷,如美人裙襬細膩輕盈,滋潤整個人間。

而真正的人間,正在腥風血雨。沒有美人裙襬,更沒有細膩輕盈。

只有喪心病狂的吶喊和粘稠腥臭的血肉。

漫漫長夜,只有等待。

公羊墨珏坐在庭屋內都能清楚的聽到宮城傳來的廝殺聲。他緊張的轉著茶杯,心中的浪濤,隨那戰鼓陣陣而波動。

無論是勸明淑卿不要向前去的明家長子,還是在後園焦急等待的秦氏,還是白家的白岸才,以及各個大街居住的,還留守在滄元帝都的官員們,還有那些捂住從噩夢裡驚醒的孩童耳朵的下民,街上時不時溜過去的老鼠,躲在角落顫抖哀嚎的野狗——

是人還是狗,他們都在祈禱著這個夜晚,快些過去。

可偏偏月色怡人,遲遲不捨下墜。

哪怕是在這麼吵鬧兇猛的夜裡,人們的哭聲,依舊是簌簌低泣,悄悄落淚。

如若蒼天有眼,可否看到這瘡痍大地的一切。

寅時,月入雲,人入圍。

周隱衝進宮苑之後,一路邊逃邊殺,他要去正門,支援瞿鍾景他們。

百里三郎和陳驚雨斷後,給周隱開闢了道路。

就這樣,周隱一路向前,一群白鬼一路的追。

終於到了御政殿前廣場,瞿鐘山的暗衛也趕來幫忙,助周隱衝向正門後圍,和前門進行前後夾擊!

然而,他們的目的,是周隱。絕不是守宮門。

突然,在兩側門的白鬼們都衝了過來,將周隱團團圍住。

“周隱!”瞿鍾景一臉的鮮血,手裡握著兩把長劍,都以血洗身,劍端滴血。

他看著周隱逐漸被圍攻,前仆後繼的白鬼一層一層水洩不通的圍住他!

而周隱,還在負隅頑抗!他知道,自己要殆盡了,但手臂還有力量!劍端還能準確的要了每個靠近他的人的狗命!

寸天劍下,沒有活口!

然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從背後傳來。他回頭一看,就見幾寸長的一道傷口正往外不盡的冒血!

他冷冷一笑,看著眼前這些人:“瞧瞧我這一身傷,我都不叫一聲……”周隱再次舉起劍來,劈下去!砍下去!

“你們呢!”

“叫的!”

“比鬼嚎都!”

“難聽!”

靳渠必須死……靳渠必須死……

他心中始終在響著這句話。他的耳邊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只能聽到自己的劍,在肉和骨頭之間拉動的聲音。

自己不能死,但靳渠……必須死……

必須……

周隱突然一個踉蹌,支撐不住而跪倒在地。

他搖了搖沾滿汗水的頭髮,如同雨灑。

抬起頭,則是一堆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白鬼。

他拄著劍,望著手腕上的金柳葉……

不能死……

“死太容易了,關鍵是活下去。”

破曉了。

卯時將盡,朝霞滿天。

帝都中的嘶喊聲已經停止,一片狼煙嫋嫋而起。

鴉隼滿天,血染青街。

武純的長槍上沾滿了鮮血,臉上也流盡是汗水。她緊緊的拉著瞿歸雲,像是瘋了一樣往前跑去。

朝霞映在她的臉上,汗水如同水晶一般奪目閃光。

兩個人重重的喘著大氣,卻不敢做一絲絲的停歇,拼了小命的朝前跑去!

一直到了城門下,武純撕心裂肺的大喊:“長公主歸,快開門!!”

城門上的戰士突然一激靈,連忙跑下來,叫了十幾個守衛,莽足了力的往裡開門。

武純拉著瞿歸雲,看著開啟的門縫,重燃起了希望,再次加快了腳步!

可這邊剛進城,武純就和瞿歸雲加入關門隊伍,使大力氣把這剛開啟的門給關上。

“小心魅族!”武純說完這句話,就帶著瞿歸雲往前跑去。

瞿歸雲已經察覺到了端倪,整個滄元帝都都散發著血腥味。

果然,就在看到滄元宮城的雛形時,她也看到了後援軍隊。

領頭的,是明毅勤。

他得知長公主歸來,立刻前來迎接。

“周隱呢?”

“回公主話,世子以及各位將士闖進了滄元宮城。如今並沒有得到援救訊息,不敢擅自行動。”

瞿歸雲低眸思慮,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天上那是魅!”

瞿歸雲和武純一回頭,果然,有十幾個魅,正向下俯衝。

武純一把推開瞿歸雲,回頭:“殿下快走,這裡我來!”

明毅勤這裡也立刻下令,準備擲箭,迎戰魅族。

“阿純!”

“殿下快去!”武純橫槍,蓄勢待發,皺眉肅神準備迎敵。

瞿歸雲沒有再猶豫,轉身向前跑去。

她聽著身後傳來的拋擲擲箭的聲音,心中如萬箭牽動,卻不敢回頭。

辰初。日隱雲間,君臨天下。

瞿鐘山站在王位上,和一直在觀戰的靳渠對峙。

此刻御政殿內,道人無一生還,暗衛已經將近全軍覆沒,明珂負傷,衛晴也已經倒下,瞿諳被宋巧拉著雙臂,不能動彈。

溫戒和文承則還在頑強抵抗,來自靳渠的力量。

“兩位將軍,還是停手吧。”靳渠看向瞿鐘山:“你知道當初,我是怎麼拿到因果的嗎?”

瞿鐘山一聽這話,立刻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的朝靳渠怒吼:“卑鄙小人!小云從不該死在你手裡!”

他走下臺階,望著靳渠,恨不得眼睛裡長出刀子來捅死他:“你傷害小云,蠱惑小諳,你以為,你真的能撼動得了大瞿江山嗎?!”

“你們殺了瞿善!這就該死!”靳渠忽然一揮拂塵,空間之中的氣塵浮動,衝力巨大,溫戒那已經被磕出刀口的劍忽然劈斷,劍端向後飛去,直接插進了瞿鐘山的心口!

瞿鐘山向後一退,倒在了臺階上。

“陛下!”溫戒立刻上前扶住瞿鐘山。

“我殺你,根本就用不了動手。”靳渠微微一笑,回過頭去,看向朝他衝過來的文承。

“你們都喜歡送命。”

走到宮門口的瞿歸雲心口猛然一痛……她跌坐在地上,捂著心口,沉咳了兩聲……

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瞿歸雲要回到滄元宮城的目的,就是這樣。她很清楚一旦發生意外很有可能引來魅族。但……

她很害怕瞿鐘山再次遭遇不測,到時候沒有人可以救他。

雖然因果成為了她的心臟,可她依舊相信,自己依然有著一股力量。

瞿歸雲記得很清楚,她的血可以讓枯樹復生。因果的力量是否和她相融她不敢確定,但她也必須要走這一程。

她不能讓周隱死。也不能讓瞿鐘山死。

就這樣,瞿歸雲站起來,踏過無數堆砌如山的屍體,走到了宮門前……

這條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卻已經不再是她記憶裡的模樣。

無論是身穿皇羽軍戰甲的,還是胸口“忠”字大顯,而或那些倒得滿地都是的……白鬼……

無數斷骨殘骸,血肉腸臟,生蠅生蛆,夏日的炎炎炙烤裡,散發出難聞的腐臭之味。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瞿歸雲的心都咯噔了一下。她一把扒開倒在瞿鍾景身上的屍體,扶正他的頭顱:“德然!德然!”

瞿鍾景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瞿歸雲後,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快醒醒!”

等瞿歸雲那冰涼又沾滿冷汗的黏膩的手放在他臉上時,瞿鍾景才恍然醒來,一把抱住了瞿歸雲。

“姐……姐你來了……”

瞿歸雲緊緊的抱住瞿鍾景,擦了自己的眼淚,心痛的望著他的傷口:“傷的這麼重……”

“沒事……只是累了……”瞿鍾景笑著搖搖頭,然後道:“沒有要害處傷……”

瞿歸雲擦了擦瞿鍾景臉上沾著的血漬,強硬的咧出個笑,卻把眼淚擠了出來。

“對了……”瞿鍾景扭過頭,看向那片白花花的戰場:“周隱……周隱在那堆人裡……”

瞿歸雲慢慢站起身,看向瞿鍾景所望之處。

她慢慢走過去,拖著已經跑的筋脈就要斷裂的雙腿,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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