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小兔崽子(1 / 1)
鬼女的鞭子纏著周隱的寸天劍,等她再一發力,竟將周隱的劍給奪走了!
看著劍被甩到了一邊,周隱嚇得也是腦子嗡嗡響。赤手空拳等於說是送死啊!
說罷,他就連忙讓瞿歸雲躲開,自己也險些又被那刀刃一樣的鞭尾給甩到!
鬼女惡狠狠的看著周隱,此刻她心裡只有擰下週隱的頭顱……
“周隱,古樹!”瞿歸雲突然想到,能夠讓鬼女喪失將軍之力的方法,如若她心中仇恨能夠被壓制,就能更好相敵一些。
周隱點點頭,然後大步一躍,來到了古樹之前。
鬼女一看周隱站在古樹一處,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她不想傷害古樹,永遠都不想。
“鬼女!”周隱一邊躲開鬼女的鞭子,一邊朝她說話:“我從未想過要害你師父,也沒想過要害柴寒樓!”
“可他們都是因為你才死的!因為你那個狗屁預言!”
“那預言的確是個狗屁!”周隱縱身一躍,站到了樹藤上:“他們的死,的確有我的過錯,但人間沒有!斷魂林外的人們沒有,如今你大開殺戒,只會讓人世間更加混沌,魅族也會得到天界的懲治,到時候魅族並不會和你想象的那樣稱霸平荒!”
“可人族就該死!母親生下我就死去,父親又把我拋棄,人族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是敗類!平荒不能被一群敗類所統治!”
“可那些殺害無辜百姓的魅,就不是敗類了嗎?沒有人可以左右任何人的生死!”周隱看著鬼女眼眶中的烈火漸漸熄滅,才跳下樹藤,和她正面對話。
“那為什麼可以左右我?為什麼要殺我?!長劍殺人,擲箭殺妖,可我不是妖,魅族也不是!為什麼魅,就一定要,生生世世生活在那個不見天日的虛無界!”
周隱來不及愣神,況且這問題他實在回答不了。魅的確不是妖,可他們偏偏就能被擲箭殺死,若按明仲卿所說,他們是一類不該出現的靈物,可既然出現了,難道就沒有安放之所嗎?
若說有沒有還真有,虛無界。
可虛無界,又怎麼會滿足的了他們呢?
就在這時,鬼女的鞭子突然甩了過來,周隱立刻跳開躲避,那鞭子竟然直接切在了古樹上面!周隱回頭一看,古樹上竟然裂開了一條閃電般的縫隙!接著,古樹竟然慢慢張開了身體,似怪獸張開了大嘴,樹幹裡空空如也,宛若就在等著什麼人去填滿拿中心。
這是多大的力量……
而鬼女看到這一幕,竟然神色大變,險些落淚。接著又咬牙切齒的看向周隱,但她卻選擇把目標移向了瞿歸雲。
不出她所料,這一鞭子,再次甩在了周隱身上!
周隱踉蹌的扶住瞿歸雲的肩膀,而瞿歸雲則拿藤條剌開了手掌,把血一點一點的浸入周隱的傷口之中。
“我知道怎麼辦了……”周隱摸了摸腰上的月牙玉,然後用沾滿血的手一把拽下,然後回頭,看向鬼女:“你看這是什麼?”
鬼女眯了眯眼睛,沒有回答。
“這是柴寒樓死後留下的,用骨灰鍛鍊的魂玉。”
鬼女一驚,立刻伸手要周隱給她。
周隱慢慢走過去,又接著說:“有這塊玉,你就能再見到他一面。”
他留意著古樹的角度,然後再悄無聲息的變化著步伐。而鬼女,此刻的心思全在這塊玉上。
就在周隱確定好位子時,他猛然丟出月牙玉,正好投落在古樹的軀幹中,被一隻枝丫掛在上面。
而鬼女,就如同嗅到肉的狗一般,立刻轉身就往古樹跑,一頭鑽進了樹幹。
正當她小心翼翼的取下月牙玉時,古樹幹中的樹藤突然纏緊,扎入她的體內,隨著鬼女的尖叫聲漸漸隱沒在樹幹中,她被封印在了古樹裡。
她的血從裂縫中滲出,如同一隻血色的小蛇一樣,沿著曲折鬆軟,翠綠盎然的草坪,向前蜿蜒前行。
那兩個魅一看將軍魅死,立刻就逃走了。他們的念想沒了,將軍魅一死,便再無希望。
周隱抬起腳,躲開了流淌過來的粘稠的血液,站在林子中央,朝那燦爛美麗的前方看去。
比起魅族和平荒,鬼女最適合的,還是留在斷魂林。人們總有他們最應當去的處所,而這一點,總是要經歷漫漫歲月之後,才能知曉。
後來周隱和瞿歸雲又見到了霜音,她說魅帝下令關閉開啟的虛無界裂縫,如若再有違逆者,格殺勿論。
而周隱和瞿歸雲,則啟程向滄海鎮去了。
這次的歸期,坦蕩而安定,他們知道,或許他們將會永遠留在海風和市井聲中,度過一個又一個的仲秋,一個又一個的除夕。
而周隱的選擇,也在斷魂林歸於平靜之時,更加清晰而堅定。
周隱之周,則是他腳步遍佈平荒,他周旋於戰爭和平權謀情誼之間,數年後得以回覆大地往然。
周隱之隱,則是他生命長短人人相異而殊途同歸,他也可以平靜的坐在沙灘上,望著妻兒打鬧,朝他臉上……
扔來一把沙子?
“我在這歇著好好的,你倆要幹嘛?”
說著,周隱就朝那小兔崽子身上扔了一大把沙子,等風把沙子吹走後,瞿歸雲笑著低頭一看,周安臉上怎麼被礫石劃了幾道血印子?!
“我……我不知道里面有石子……”周隱意識到瞿歸雲臉色不對勁,立刻開始辯解。
“你瘋了嗎,你多大人了,你一捧能跟他一捧比嗎?!”
看著瞿歸雲瞪著他,周隱心下不知不覺有些恍惚。
從什麼時候開始,瞿歸雲竟然敢這麼瞪他了?好像就是從有了周安開始。
看著哭哭啼啼一臉得逞樣子的周安,周隱竟然酸氣不打一處來。
瞿歸雲的眼神變了,從當初那一地金子閃閃奪目,到如今一股子腥鹹味兒,不過……
還好瞿歸雲還是那個舍然,周隱……還是那個周隱……
滄海沒有變化,平荒一如往昔。
所有的河清海晏來之不易,那麼多的光陰,他如今,只想做一個真正的周隱,歸隱於滄海眾生之中。
沒人找得到他,他卻只需找到自己。
只是十年後,突然有一天,他打漁回來,瞿歸雲焦急的拉他回家,說家裡來了不速之客。
周隱一邊納悶,一邊覺得意料之中。
納悶的是怎麼這個時候找上門,意料之中是,那些年他的仇家應該不少。
開啟門,已經白髮蒼蒼的老尹迎他進屋,他一邊勸老尹好好養老,一邊抓緊步子往前走。
“府君去瞧瞧吧。”
一進屋,周隱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周安坐在側案,正案坐著一個老者,老者身後坐著個年輕人。
看著老者的模樣,周隱宛若又回到那個義憤填膺的時候,習深一腔熱血勸他走入“陷阱”,往後的日子,竟是死裡逃生的黑夜。
“這是……”
“南恆中書令康忠義。”
“好傢伙,你都這麼老了?”還活著呢。
康忠義笑著勾勾嘴角:“世子可真會說話。”
“什麼事啊?”周隱坐到了周安的位子,周安則退後,站在了自己書童江玉身邊。
“國公抱恙,想要請世孫,可否能去斷魂林尋找因果。”
在旁屋偷聽的瞿歸雲,還有正在收斂笑意的周隱,以及愣神的周安,都是一驚。
“什麼?他為什麼不自己去?”周隱惱了。
“瞻青臺說,因果只有王者能拿到。”
周隱心中又是一震。
接著,瞿歸雲就立刻跑出來,一把護住比她還高的周安:“說什麼呢,小安能是……能是王者?”
康忠義一看瞿歸雲護犢子,立刻站起身:“這這這……怎麼不會,都說兒子繼承老子,反正柴音是這麼說的。”
“柴音?”周隱咧咧嘴,擺手:“柴音純屬放屁。”
“你!原話就是這樣,斷魂林多少年都有人去,傳說有一樹仙,樹仙放言,她會親手把因果交給王者。”
“樹仙?”周隱和瞿歸雲異口同聲。
這令人汗毛直豎的週而復始的滋味。
最後周隱和康忠義爭論的要打起來,但周安還是同意了。
周隱氣說周安是個野心在外的狗,周安卻說父親別自己罵自己。
瞿歸雲哭著和周隱送走了周安之後,又哭著把周隱打了一頓,她問周隱當初怎麼有的那狗屁預言。
周隱也想問,這是什麼狗屁預言。
夫妻兩個人在家左等右等,等到老尹去世,二人辦了喪禮。等到家裡周安養的狗和鳥全掛,也沒有等回周安那張木訥的書呆子的臉。
一年多過去了,連人到中年鐵樹開花的沈七娘都嫁出去了,瞿歸雲和周隱還是等不到周安。
直到那年冬天,下著鵝毛大雪,雪夜一片白茫茫,睡不著覺的周隱來到門口探望,他沒想著去等周安,卻沒想到,周安竟然回來了?!
“怎麼樣,救世大業完成了?!”周隱迫不及待的等待周安說起他的光輝歲月。
結果等來的,又是周安一頓哭鼻子:“別提了!”
父子二人走到正堂,聞聲起床,並且已經抱著周安哭了一陣的瞿歸雲燒著爐子。
“我好不容易把因果拿到南恆,王叔叫我繼承王位,我不幹,我說我書還沒看成。
王叔說我沒出息……”
“這個周耽!”周隱氣的一捶桌子。
“你把桌子掀了吧。”瞿歸雲不耐煩的說反話。
“他叫我去東孟出使,順便把堂弟和東孟郡主的婚事定下……”
“然後呢?”
“那郡主喜歡上我了。”
“嘶——”周隱心肝一顫,看了瞿歸雲一眼白眼,連忙問周安下文。
“但我不喜歡她啊,我就跑了。心裡想著,快仲秋宴,去湊湊熱鬧。”
“後來?”
“走半路被王叔抓回去了……他說我沒出息,不像我爹……然後,他說要我跟中書令孫女成親,我不幹。我就跑回來了。”
“你為啥這個不願意,那個不願意的,你有喜歡的人啊?”
在周安身後凍得搓手的江玉突然說話:“夫人,小郎君喜歡東街賣布那家人的二女兒!”
“你這人!”周安臊紅了臉,氣的抬手要打江玉。
“我就知道!”周隱笑著一拍周安的肩膀:“小安怎麼會有那志向,都他媽的二十了,天天心裡還只想著中午吃啥晚上吃啥的……”
“行了行了,明天就給你去探探底細,那女子怎麼樣。”
“那女子相當好啊,不僅人禮貌活潑,還好生養!”
“小兔崽子!”
周安抬起頭,望著門外的大雪:“父親老愛罵自己。”
雪似鵝毛飛絨,裝點在整個黑瓦白牆的家園,整個天地宛若也只需要這一個方寸就夠了。
見識過真正廣闊孤寂的天下,才發現,原來這方寸一角,偶爾聽著海浪,偶爾觀雪,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