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 1)
話說自從左臂纏了紗布後,陸長鳴覺得行在路上都變得更加從容了,沒有人會要求去解開他的紗布看他的手指,因為他“受傷”了。思及此,陸長鳴不禁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洋洋得意,腳步更加輕快了幾分。
陸長鳴從路人那裡打探到,要想到達花王谷,必須先翻過雪蓮山,自古只此一條路,無論是誰來都只能沿著這條路才能進入花王谷,即使是皇帝也不例外。
雪蓮山景色秀美,四季分明,夏季樹木蔥鬱繁茂,秋季層林盡染,冬春兩季白雪皚皚,冰冷蕭條,是花王谷附近冰雪最晚消融的地方,其地勢陡峭高聳,對雪蓮的生長甚是有益。
陸長鳴拿了根不知從哪裡折來的樹枝當柺杖,開始爬山。
隨著時間的流逝,玉戒漸漸變得有些異常,陸長鳴每走一步它就收緊幾分然後又鬆開,這個過程不斷重複,讓陸長鳴感到不安。
“是因為邪靈嗎?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那股邪氣似乎蠢蠢欲動,看來正巴不得和它的原主人見面呢!”陸長鳴促狹地笑了一聲。
但是異動很快就消失了,玉戒又恢復如常。
“離開了嗎?真是奇怪?”陸長鳴自言自語。
雪蓮山的路遠沒有想象中那般好走,到處都是裸露在地表的嶙峋怪石,需要不停繞開它們才能繼續前行,因此耽誤了不少時間,很快,太陽漸漸消隱了光芒,幕色降臨。
雪蓮山的夜色不復有白天那般清新怡人,取而代之的是陰寒夾雪的冷風和無邊無際壓迫呼吸的黑暗,呼嘯的風聲中偶爾伴有枝丫斷裂的“咔嚓”聲。
“真是的!這山看起來也不高啊,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到頂?腳痛死了!真掃興!”陸長鳴埋怨著,嘴裡吐著白霧。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幽幽響起:“這點挫折就受不了還怎麼降服邪靈啊?”
陸長鳴嚇得差點癱倒在地,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這正是幾個月前和他對話的聲音。
此時他正有氣無處撒,便對著空氣怒衝衝道:“喂——!你是專門來嘲笑我的吧?半人半鬼的傢伙!不要總是突然跑出來嚇人!”
“還有!”陸長鳴又補充道,“腳長在我身上又不是你身上!說得輕巧!站著說話不腰疼!”說著陸長鳴朝著空氣齜牙咧嘴地吐舌頭。
又是一片靜寂,空氣中沒有回應。
陸長鳴自顧自地咕唧了一會子,正邁開腿時,那聲音又冷不丁響起:“你是不是許久沒練功了?一日不練十日空哦!這樣是會退步的!”
陸長鳴聽完羞愧地抿了抿嘴,自從和伽善長老分別後,他幾乎沒怎麼練習功法,招數估計都忘了大半,但他依然死鴨子嘴硬道:“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我要繼續爬山了!沒空理你!”
。。。。。。
“加油加油!還差最後一點了!”陸長鳴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一邊給自己鼓勁。
一個時辰過後,陸長鳴終於到達了半山腰。。。。。。他抬首向看不到盡頭的山頂望去,不由得發出一聲哀嚎。
“額——!老子不幹啦——!”甕甕聲在山林間迴盪,驚起了林中鳥兒。
正百無聊賴之際,腳底下忽然傳來了貓叫。
“喵嗚——!喵嗚——!”一隻狸花貓不知何時來到了陸長鳴的腳下。
陸長鳴驚疑了一會兒,將小貓抱起道:“乖乖,你怎麼在這裡?你主人呢。。。。。。你是流浪貓嗎?”
“喵嗚——!”小貓試圖從陸長鳴手中掙脫,陸長鳴也不阻攔它,雙手慢慢鬆開。
小貓輕快地躍到雪地上,一路跑跑停停,不時回過頭。
陸長鳴心想一定是出什麼事了,趕忙跟上前去。
雪夜中,一人一貓前後追趕著。
不久,一團黑乎乎的破布出現在陸長鳴眼前,與周邊的雪白極其不搭調,小貓停下來舔著黑布,低低哀號著。
陸長鳴聽了十分不忍。忽然,他驚訝地發現,黑色破布底下正有節奏地起伏著,他立馬意識到那恐怕不是什麼破布堆,而是人!
他趕忙衝過去翻開“破布堆“。
月色下映出一張清秀的面龐,看起來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側躺在雪地上,半邊臉幾乎凍傷,胳膊和小腿亦有不同程度的抓傷,有些傷口還在不停淌著鮮血,看起來應該是遭到了野獸的攻擊。他的氣息十分微弱,似乎隨時可能斃命。
陸長鳴給他把了脈,發現他的脈象虛浮不定,孱弱至極,便輸了少許真氣到他的少陽脈。
那人很快咳嗽了幾聲,面色漸漸恢復紅潤。
陸長鳴見自己的療法起了作用,略感歡喜,他環顧了一下週圍,四周靜謐得連樹枝折斷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危險。於是陸長鳴背起那人,朝附近的一個山洞走去。
新雪又開始下了,清淺,涼薄,落在古老的雪層上,似要掩去前世光景。
陸長鳴將那人安放在山洞裡後,又獨自出去尋找可供燃燒的柴薪,等他抱著一捆枯枝回到洞口時,那個少年已經醒了。
“誒——!你終於醒啦!太好了!剛才還以為你快不行了!”陸長鳴一邊說著一邊準備生火,他先是匯聚了一點真氣來提高樹枝的溫度,然後學著古人鑽木取火,不一會兒柴薪便冒出了火焰。
少年開始時只是冷漠地望著山洞的穹頂,直至看到被雪水打溼的柴薪竟憑空生起火來,才略微驚訝地問了句:“你會聚斂真氣?是哪個門派的?”
陸長鳴聽了倒覺得十分好奇,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會聚斂真氣?”
少年的嘴角浮起一抹清淺笑意:“一來,穿得不多卻並不覺得寒冷,只有能夠聚氣的練武之人才做得到。二來,普通人怎麼可能使被雪水打溼的柴火燃燒,定是你用了真氣烘乾所致,真氣的溫度最高時能夠將人的身體引燃,不要告訴我,你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吧?”少年的語氣十分刻薄,充滿了不屑和嘲諷,這讓陸長鳴覺得他很欠揍。
“行——!您厲害,您懂得多行了吧!告訴你吧,我師父是少林派的,你又是哪個門派的?”陸長鳴作出一副十分無語的樣子。
“我。。。。。。。我不屬於任何門派。。。。。。。”少年的語氣近乎淒厲。
陸長鳴雖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怪,但他從來就不喜歡對別人多加揣測,尤其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所以並不多想,就著熊熊燃燒的火堆旁邊坐下,將身體湊近火焰烤著,火焰炙烤的酥麻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舒服的哆嗦。
這時,那隻消失了許久的狸花貓出現在了洞口,它的嘴裡還銜著一隻早已凍僵的死老鼠。
陸長鳴見狀開心地想上前抱它,不料狸花貓晃一下身子躲開了,它看也不看陸長鳴,徑直走向火堆,將老鼠放在火邊,似乎是想借著火將老鼠融化,然後爬到它主人的胸口前躺了下來。
陸長鳴嗔怒地“切——!”了一聲,促狹道:“跟你主人一個樣!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少年一邊撫摸著貓咪的腦袋,一邊面無表情地問陸長鳴道:“你叫什麼名字?”
陸長鳴憋氣道:“小爺陸長鳴!陸是陸地的陸,長是長城的長,鳴是口鳥鳴!你呢?!”他對少年近乎傲慢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滿。
聽完陸長鳴的話,少年眼神微閃,轉頭看向他,道:“鄙人姓秦,名熠,字正陽。”
“哪個‘義’?哪個‘楊’?”
“火,羽,白的‘熠’,陽光的‘陽’。”
陸長鳴聽完“噗嗤”一聲笑道:“哦——!我知道了,你五行缺火對不對?”
秦正陽並不回答,只是淡淡問了句:“你的手受傷了?”
陸長鳴趕忙顧左右而言他:“是。。。。。。是啊——!對了,既然你有字,說明你的出身應該還不錯,唉——!像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可就沒有字嘍!”
“為什麼會受傷?”秦正陽依然執著道。
“額,這個啊。。。。。。小事情,就是為了救一隻貓摔的!沒啥事兒,呵呵!”陸長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秦正陽聽完回過頭去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眼,似睡非睡。
空氣陷入沉寂,二人就這樣靜默無言地度過了一個時辰。
忽然,秦正陽翻了翻身,坐了起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道:“有些悶熱。”顯然剛才是睡著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脫下披在身上的黑色破布,露出了裡面原本穿著的一襲黑衣,衣服是合領缺垮袍,上面繡著深紅色的飛魚和蝰蟒,然後他又躺下繼續酣睡。
陸長鳴看到那身黑衣後,瞳孔猛地一縮,腦海裡恍惚閃過幾天前小巷口看到的畫面,眼前的這個人和那個黑衣少年的裝束簡直太像了,就像同胞兄弟。。。。。。不!簡直一模一樣,這分明就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