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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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郊外梧桐林,一間灰瓦白牆的屋子掩映在層層疊疊透光的葉叢中。

屋子的外面是一片遮陰廊簷,廊簷下是沉香木鋪置的地板,地板下有一片結著薄冰的綠色池塘,幾條大頭金鱗鯉魚正在冰層下慢悠悠地遊蕩。

油布紙拉門內傳出清脆的敲擊聲。

“外面的雪開始融化了啊。”

“是啊,正值賞梅時節,京城梅園中的梅花應該都吐蕊了,過陣子就讓人給叔父送過來。”

說話的一老一少席地而坐,正在黑白世界中對弈。

年長的那位約摸五十來歲,身著雀綠襴袍,赤足穿著水白棉襪,碧髯長鬚,一雙丹鳳吊梢眼閃著凌厲而深邃的光,每落一子便面含笑意,頗有成竹之風。

坐在對面的少年則頭戴玉冠,面若皎月,皓齒明眸,身著一襲皂金緞面蟒紋袍,下巴微微昂起,氣質中透著一絲冷傲孤清。

面對強勁老辣的對手,他的目光迎將上來,思忖既定後,“啪”地放下一子,嘴角撅起,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之態。

“打吃!嘿!我又吃你一子嘍,怎麼就不注意點呢?”長者夾起一枚黑子丟入棋簍,眉睫一挑道。

“啊——,這顆棋子本想留作誘餌呢?”少年一副垂頭喪氣模樣。

“凌雲啊——!”

“啊。”

“秦小月的病情如何了?”長者彷彿不經意間問道。

“肺癆這種病不好說,應該還能再撐幾個月吧。”少年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真就打算那樣放任不管嗎?”長者一邊覷了一眼少年,一邊輕輕將棋子落於偏側。

“那得看她哥的表現了。”少年語氣冰冷道。

“萬一她掗不到那時候呢?”長者扣著手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棋盤。

“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少年“啪”地按下一子。

“不如先將她治好,只要她還在我們手中,秦正陽就只能替我們賣命,別無選擇。”

少年沉吟半晌,笑道:“還是叔父想的周到,凌雲回去就派人調方給她醫治。”

長者淺笑一下,話鋒一轉問道:“玉戒有下落了嗎?”

“嗯——秦正陽那邊倒還沒有訊息,但思無崖從花王谷傳信來說,他見到了一個戴著玉戒的六指少年,很可能就是陸長鳴,但聽說那小子身邊好像有個挺厲害的老頭,不知是什麼來歷,可能會比較棘手。”少年眉間微蹙,不知是因為棋局還是為別的什麼。

“哈哈,我說無崖這小子最近怎麼人間蒸發了,原來是跑花王谷去了。”長者一邊笑著一邊在棋盤中心舉棋不定。

“他去花王谷替人辦事,事成之後那人答應會把瀟湘派的秘訣要法透露給我們。”

龍腦香清透的白煙正從獸金爐緩緩沁出,一條楓紅色的蝰蛇從少年的衣袖探出,少年不以為意地將它放在地上,任憑它四處爬行。

長者說道:“各門派的武功秘法都是絕不對外公開的,若被發現洩露出去的話,可不僅僅是生死那麼簡單的問題了,你怎麼知道那人不是在說謊?”說完他又落一子。

少年“嘖”了一聲道:“我也覺得神奇,不知那人是有著怎樣的血海深仇,一定要冒著背叛本門派的危險來做這樣的交易,但他的樣子似乎十分堅決。”

“哦?是為了復仇嗎?如果他已經厲害到能夠把瀟湘派的秘籍都領會了,為什麼還需要找我們幫忙,他自己就可以手刃仇人了不是嗎?”

“不,我測過他的功法,並不出眾,反而十分薄弱,但他是極其罕見的理論派,雖然自己不擅長研習功法,卻能將功法的奧義分析得頭頭是道,多瞭解一些對我們總是有啟發的。”

“這樣啊,他是怎麼找到你的?”長者語氣淡漠道。

“不清楚,許是敬仰月蛇教的威名吧,就那樣冒然地找上門來了。”少年聳了聳肩。

長者輕笑一聲,道:“也是,殺人復仇這種極盡惡毒之事,也就適合咱們月蛇教了,哈哈哈哈!”

少年嘴角抽動了一下:“叔父您別這麼說嘛,雖然答應了別人,但總不是件光榮的事情。”

長者放下一子,頓了頓,直視少年道:“那怎麼才叫光榮?能做到震懾於人也是一種本事不是嗎?”一邊說著一邊用寬大的手掌輕拍少年肩頭。

少年嚥了咽口水,點點頭。

長者莞爾一笑,繼續將注意力專注在棋盤上。

少年忽然兀自說道:“等我得到玉戒後就可以修煉到更高層境界了,就像。。。。。。就像我父親那樣。”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少年稍稍停頓了一下。

不知怎的,似乎是對少年話音的末尾有些敏感,長者微微蹙眉道:“達到你父親的修為是好的,但人的能力一旦提升,野心也會跟著膨脹,我希望你千萬不要重蹈你父親的覆轍,還是安守本分才好。”說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迥異道:“你知道的,他是因為叛國罪才自殺的。”

“凌雲明白。”少年淡淡回應了一聲,然後靜靜等待長者落子。

“打吃!”長者按下棋子笑道。

“咦?您不是應該打吃這裡的嗎?不然下一步您會失去這顆棋子的。”少年訝異道。

“你難道沒發現這是妙手嗎?”長者含笑覷著少年,似乎在期待他下一刻的神情。

少年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這,這怎麼可能?”

長者意味深長地捋須一笑:“要想達到心之所向的棋局,就得捨棄不必要的棋子不是嗎?”

“嗯,凌雲明白了。”少年重新恢復認真神情,手指在棋簍裡摸索著。

“那個叫陸長鳴的孩子先留著吧,”長者右手一撥,示意侍立一旁的下屬往酒杯裡斟酒。

少年抬頭望向長者,疑惑的目光似乎在等待一個理由。

長者輕笑一聲繼續道:“我對這個竟敢連續殺了七個人的傢伙頗感興趣,這樣的人才如果不加以利用的話未免可惜,也許他可以成為我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少年抿了抿嘴唇,問道:“那要把秦正陽叫回來嗎?”

“不,讓他繼續尋找,但是要讓他取得陸長鳴的信任,埋伏在他身邊,成為監視他的臥底。”長者的面龐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神情。

“好,我讓思無崖給他傳信。”

“對了,信中內容務必添油加醋,用正當理由讓秦正陽能死心塌地地與我們站在同一條船上,才能任我們擺佈。別忘了我教過你的,仇恨與憤怒永遠比所謂的善良慈悲來得靠譜。”說完長者將雙眼眯成了狹長如蛇的細縫。

“好的。話說回來,叔父所向往的棋局是什麼樣子的呢?”少年忽然好奇問道,目光注視著此時已殺機四起的棋局。

“此乃天機不可洩露也!”長者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轉而又問,“凌雲的棋局已經有規劃了嗎?”

“嗯?我的?我的棋局。。。。。。”少年彈指間變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道,“就是把月蛇教發揚光大,成為武林之首!”

“看來我們凌雲長大了,已經有自己的理想了呢。以後很多事你可以自己決斷了,不到萬不得已就不用來我這裡彙報了。”長者欣慰道。

“嗯,謝謝叔父!”少年淡淡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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