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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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梅雨期,綿綿細雨不停下著,發黴的天花板漏水聲就像鐘漏的滴答聲。

空氣中瀰漫著經年累月的陰溼和黴氣。

高至穹頂窄小如木籠盒的窗戶外透著銀白色的月光。

不解風情的老鼠在某個陰暗角落發出咯吱咯吱的嘲笑聲。

鋼筋鑄成的鐵柵欄裡,一個少年半跪在稻草上,頭低垂著,素髮披肩,形消骨瘦的身體在鬆垮的粗布囚服裡瑟瑟發抖。他口中吐出的氣息散發出青白色的光,彷彿零零星星地燃燒著。

一塊二十公斤的枷鎖鉗在他的手腕上,在靠近左手邊的地方,一塊寶物正閃著水白色的流光。

少年的對面,兩束並不友善的目光正向這裡投來。

“那寶貝就像長在他手上一樣,根本就拔不下來。”一個身材略顯臃腫的節級屈膝坐在長凳上說道。

“不如將他那根手指剁下來,反正他有六根手指。”另一個瘦如竹竿的節級站在一旁獰笑道。

“可萬一他失血過多死了或者是傷口感染死了,上頭會怪罪的。”胖子不情願地嘟噥著。

“也是,不過他自己一定知道怎麼摘脫下來。”

“我白天試著問過了,問了半天他也不回答,怕不是個啞巴吧!”胖子摩挲著下巴道。

“哼!這可是天牢,說不說可由不得他!況且他手上沾著七條人命的鮮血,一死了之豈不太便宜了他?”說完瘦子和胖子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下。

胖子還有些顧慮道:“可萬一他向上頭告咱們狀怎麼辦?”

“放心!我們這是替天行道,只要不把他弄死,誰也不會知道我們對他做了什麼,沒有人會同情一個死囚的。”瘦子嘴角微微勾起道。

到了夜半子時,少年早已不知不覺躺在地上睡著了。突然,他的身後伸出一隻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巴,另外兩隻手麻溜地用黑巾矇住他的雙眼然後迅速在後腦勺打了一個結。

少年既看不見也喊不出聲,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騰空,正在往一個不知名的方向移動,一股來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被放在了一塊腳高於頭的硬邦邦的木板上,一塊打溼的毛巾蓋在臉上,緊接著一股水澆了下來,水似肆虐的強盜般源源不斷湧進鼻子和嘴裡,如溺水般的窒息感霎時襲來。

在逐漸模糊混亂的意識中,少年聽見頭頂傳來帶著玩味兒的大笑聲,他的心中頓時驚怒交加,他想罵出聲,聲音卻窒澀在喉嚨裡,彷彿吞了一個雞蛋般難受。

半晌過後,這種窒息感便如潮水般退去——喪心病狂的人們停止了澆水,不,不是人,是惡魔!

“水刑的滋味還好受嗎?”一個猙獰狡詐的聲音響起道。

少年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幾句髒話,那是他初到長安城時從骯髒破爛的貧民窟學來的最惡劣野蠻的話語——字字見血。

惡魔們被激怒了,少年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們氣到群魔亂舞的瘋狂模樣,想到這裡,少年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笑聲比剛才的惡魔更加可怖,彷彿他才是施暴者。

不過很快,少年便為他的言行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棍棒,鐵鞭和拳腳像雨點般落下,絲毫不留喘息的機會,少年甚至感覺到鮮血正從鼻孔、嘴裡和耳朵裡湧出。頃刻間,沉積多時的怒氣像火山爆發一樣幾乎撕裂他的胸膛,一股力量猛地在他身體裡竄起,少年振作起來,掙開按壓住自己的手臂,擎著二十公斤的枷鎖像野獸般對著周圍咆哮揮舞著。那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的意識已不受控制,當他聽到周圍傳來罵罵咧咧的逃竄聲時,更加瘋魔地大笑起來,彷彿統治了世界的得勝者一般。

笑聲如永不知疲倦的機械一般,久久沒有停息。

。。。。。。

陸長鳴猛地睜開雙眼,瞳孔縮成一點,一種撕裂的痛感隱約從後背襲來,彷彿夢中經歷的那種感覺——他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不過還好只是個夢,再也不需要經歷夢中的那種傷痛。

陸長鳴緩慢起身,環視了一下四周。天花板是用茅草搭成,地上淨是碎木屑和未完工的傢俱,角落裡堆滿了雜物,但就是這樣略顯凌亂的佈局看上去卻纖塵不染,顯然是房主人勤於打掃的緣故。屋子對門處開了一扇大窗戶,窗外綠意漸濃。溫暖而略有些刺眼的陽光只照在了門檻上——看來此時應是午時左右。

此時,門外傳來了齊整的沙沙聲,陸長鳴披衣下床趿鞋,走到門邊好奇地向外望去,只見一青衣短打的老翁正在院子中鋸著手中圓木,那背影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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