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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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天邊只剩一抹微微白光。

陸長鳴三人來到吃人壁窟的洞口前,洞口傳來吹哨般悠揚的風聲,似在嘆息,又像在哀鳴。

陸長鳴取出一張火摺子,在掌中匯聚真氣將火摺子點燃,火焰冒出的那一刻陸長鳴的手微微灼痛了一下,但他顧不上許多,立馬帶頭向洞中走去。微弱的火光被四面的黑暗包圍,像河邊草叢裡的螢火,那些雙目微合的大佛平靜而安詳地俯視下方,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晚風依舊呼呼地在耳畔呼嘯,且越深入山洞嘶鳴得就越厲害,彷彿有一頭野獸正在山洞盡頭張開黑黢黢的大口吼叫著。

幽暗的氛圍帶來的莫名恐懼讓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路靜默前行,一直走到山洞盡頭,視野霍然開闊起來,風聲像被掐滅的燭火般霎時消弭,四周安靜得只聽得到隱隱的水流聲。

奇形怪狀的石頭倒吊穹頂,正對著下方的一片溫泉湖水,湖水微微冒著熱氣,不知哪兒倒映下來的七彩流光在湖邊嶙峋的岩石上變換流轉著。

“真不敢相信,所謂的‘吃人壁窟’裡竟然別有洞天!”秦正陽感慨道。

忽然,陸長鳴隱隱聞到空氣中有一股甜膩的花香,但是還等不及他做出反應,側方便傳來一股凌厲殺氣。一隻蜷成鷹爪般的手向他脖頸橫伸而來,陸長鳴眼疾手快格開了那隻手,轉頭一看,只見一個穿得一身黑的蒙面人正與自己過招。

陸長鳴趁著蒙面人露出破綻當機立斷用仙人指路點了他的檀中穴,蒙面人悶哼一聲急忙駕馭輕功跳出幾丈之外。

“怎麼又是他?他剛才不是受傷了嗎?”陸長鳴朝旁邊的二人嘀咕道。

花福老頭摩挲著下巴,神情嚴肅道:“不,不是同一個人,我第一次在花王谷看見這樣的功法,不像是之前的逍遙派,只是他出招不多,老夫暫時還無法判斷他是來自哪一個門派。”

“管他是哪個雜門小派,擋我路者都該打!”陸長鳴說完便衝將上去,和那蒙面人扭打在一處,難解難分。

此時,秦正陽的衣服前襟動了動,那個茶色的小腦袋再次探了出來。

“小橘子?你怎麼出來了?”秦正陽有些不解。

“嘿!沒想到你還養了只狸花貓啊!”花福老頭的目光不由得被這隻可愛的小貓吸引。

小橘子躍至地面後在地表嗅了嗅,沿著某條冥冥中既定的軌跡走著,秦正陽知道它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便一路跟了過去。

那邊陸長鳴還在苦苦應戰,眼看就要落於下風。

忽然,花福老頭靈光乍現,左手揮拳砸向右掌道:“嘿嘿!老夫明白了,是天鷹教啊!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欣賞到以狠厲絕倫著稱的天鷹功法!”

“臭老頭兒,你們怎麼還不來幫個忙啊!”陸長鳴艱難的喊聲從對面傳來。

花福一拍額頭,立時縱著輕功趕去幫忙。

未等花福趕到,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聲狂吠,三人的動作皆在半空僵住。

“什麼聲音?!”陸長鳴望了望花福,又望了望對面的蒙面人,眼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花福老頭皺眉搖了搖頭,對面傳來一聲嗤笑,蒙面人道:“看來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了!準備長眠湖底,和那些不自量力的傢伙一起陪葬吧!”

“啊——!”不遠處倏然傳來失聲呼號,三人齊齊循聲望去,只見秦正陽正在一個狹縫口前愣愣地站著,那道口子不大不小,剛好容得下一個人透過,但可怕的是,那道口子里居然亮起了十來對幽森的白點,像星星一樣一閃一閃地散發著寒光,甚至還有隱隱白霧在黑暗中飄浮。

“正陽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陸長鳴率先反應過來道。

“跑,跑,跑。。。。。。”秦正陽嘴裡一邊嘟噥著一邊連滾帶爬地離開狹縫口,甚至都忘記了呼吸,忘了自己還會輕功。

“你先顧上你自己再說吧!”蒙面人語氣冷酷道,話音一落便伸掌向陸長鳴欺來。

陸長鳴只好勉力抵擋,蒙面人出招路數幾乎招招致命,力道如猛虎,迅疾如蒼鷹,陸長鳴無論是哪一方面都遠不及他,只能用盡生平所學擋住要害,儘量不讓其有可乘之機,卻是連半點力氣都分不出來進攻了。

蒙面人陰寒一笑,順勢托住陸長鳴的雙掌準備使出一招“鷹擊長空”,此招輕則致雙臂脫臼,重則致殘,且終身不能康復,可謂狠毒。

但是,當他的手指莫名觸到陸長鳴手指末端的一塊硬物時,他立馬心中一凜,一個念頭閃電般穿過他的腦海,說了半句“你居然就是”便不再往下說,之後他只是輕輕將陸長鳴推開,力道居然還不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陸長鳴見蒙面人原本猛烈的攻勢片刻間便消弭殆盡,內心不由疑惑,這時,耳畔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狂吠聲,等他回眸望去時,腳下早已被一群半人多高的惡犬團團圍住。

這些狗個個黑皮禿毛,青森森的獠牙間涎著口水,長相如凶神惡煞,門神一般的臉讓人不由覺得,估計把它貼在床頭一輩子鬼神都不敢上身。不過最奇特的是它們的眼睛,眼珠子圓溜溜向外鼓出,幾乎長成個金魚眼。陸長鳴忽然覺得這狗似曾相識,腦子裡轉了一圈後才想起這就是沈流雲書上畫的那群惡犬,看來沈流雲真的沒有瞎說。

“我的個親孃啊!今天還能活著出去嗎?”陸長鳴有些絕望道,他趕忙縱著輕功逃往更高的地方,只是這洞窟幾乎都是平地,幾乎沒什麼陡峭的高山巨石,就連石壁也是光溜溜滑膩膩的,根本連抓都抓不住,所以陸長鳴無論逃往哪裡都只能使暫時擺脫惡犬,並不能一勞永逸。

禍不單行,此時的蒙面人似乎有些反悔剛才對陸長鳴放水,再次攻將上來。

手上防人,腳下還得防著狗,陸長鳴不知道他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今生才要遭到如此境遇。且俗話說“攻心為上”,少年人從沒經歷過如此兇險的遭遇,氣勢上自然是矮了半截,功法的發揮程度也必然受到影響,正可謂雪上加霜。

此時的花福和秦正陽也一樣正被惡犬團團圍住,只是花福老頭畢竟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也是數經大敵,屢歷兇險,所以心緒波動不大,他拔出背後的劍,對著惡犬便是一頓衝刺劈砍,叵耐犬數眾多,一時半會也無法突圍。

秦正陽和陸長鳴一比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膽量方才就被嚇得只剩豆腐渣一般大,此時的腦海裡更是一片空白,功法招數統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只是害怕之餘他依然不忘回去保護小橘子,他不回去還好,這一回去便立馬被惡犬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秦正陽將小橘子揣在懷裡,嚥了咽口水,想著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不如拼了,於是展開攻勢準備和惡犬進行生死一搏,雖然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那邊的陸長鳴正和蒙面人打得如火如荼,不過與其說是與蒙面人對打,不如說是被打,因為只有別人打他的份而沒有他打被人的份。腳下的惡犬使勁撕咬著他的衣襟,他與蒙面人對打時不免會分神,於是隔三差五就得中個兩三招,陸長鳴估計再這樣被打下去自己就算不剩半條命也得變成個天殘地缺,好漢不吃眼前虧,索性退了幾步縱著輕功飛往高處,蒙面人倒也不再窮追不捨,反而使喚那一群惡犬跟了上去。陸長鳴本想逃開那群狗和黑衣人單打獨鬥,卻看到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卻一擁而上,又看了眼幾乎四處開花的衣服,心中不免有些懊惱。

秦正陽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把劍,於是他錚地一聲將劍從背後抽出,他的腳步剛一挪動,那群惡犬身體裡蠢蠢欲動的戾氣便騰地一下被燃起,包圍圈驟然縮小,它們撒開四蹄向前撲去。秦正陽將手裡的劍左劈右砍,但奈何狗數如過江之鯽滔滔不絕,秦正陽忽然覺得右臂一陣撕裂的疼痛隨後一股溫熱的液體汩汩流出。他一回頭,就只見一頭惡犬正死死用嘴自己手臂。情急之下秦正陽只好一劍刺向那條狗的身體,那顆咬著手臂的頭顱當即失去生機,鬆了嘴歪在一邊。秦正陽又驚又懼地趕緊跳開,生怕那狗再回光返照撕咬自己的喉嚨。

誰知蒙面人雖然沒有去追陸長鳴,卻徑直朝秦正陽的方向飛去,秦正陽剛好背對著蒙面人,絲毫不知危險將至。見此情形,陸長鳴想喊離秦正陽最近的花福過去幫忙,可花福也脫不開身,於是他只好自己緊跟上前追擊蒙面人。

蒙面人將手指蜷成鷹爪狀,使了招“雛鷹展翅”,正中秦正陽後心,秦正陽猝不及防,只一招便被打得吐了血,血腥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周圍那群嗜血的飢渴靈魂聞之驟然興奮起來,口水幾乎流了一地,若不是對秦正陽手裡的那把長劍還存有畏懼,估計早就撲上前將其撕成碎片了。

“正陽,抓住嘍!”陸長鳴不知從哪裡攀住了一根藤條伸手向秦正陽蕩了過來,秦正陽剛一抬頭,手隨即如毒蛇出洞般向上抓去,雙腳便霎時騰空,底下那些惡犬立馬爭相撲上前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嘴裡的獵物離地而去,不由得發出一陣懊惱的低吠。這藤條蕩去的方向剛好是進來的山洞口,兩人雙腳剛一落地,便一刻不敢耽誤縱著輕功飛了出去。

洞裡的惡犬見還未煮熟的鴨子飛了,便憤怒地狂吠起來,爭相傳遞訊息,其他地方的一眾惡犬聽聞訊息後立馬也向山洞口那邊回應,花福這才得以抽開身來,趁著混亂的空當縱身飛出山洞。

蒙面人將手指壓在舌上發出尖銳哨聲,犬群中立即產生一陣興奮的顫動,它們爭先恐後準備向洞外衝去。忽然,洞中又傳來了稍微有些低沉的哨聲,惡犬們聞聲剎住腳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一人帶著優雅的步伐從黑暗的石縫中閃出,不緊不慢道:“不能讓它們出去,一旦被人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那萬一到時候他們幾個說出去怎麼辦?”蒙面人語氣不冷不熱道。

“我自會想辦法處理。對了,你可以回去了,只需要留下一條狗給我就行了,數量多的話太招人耳目了。”

“我們教主傳信說那名年輕人暫時還不能殺。”

“哪位?帶玉戒的那小子嗎?知道了,我袁某是有原則之人,只要該做的事情一完成就會離開,不會傷及無辜人等。”

“好,希望你說話算話。”

山洞外面,夜風蕭瑟,吹得對面的小樹林嘩嘩作響。

陸長鳴三人為安全起見,不敢直接在洞外停留,而是縱著輕功飛出了好幾十裡地才停下來稍作歇息。

“謝謝你救了我!”秦正陽說道,唇邊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陸長鳴最聽不得這樣客氣的肉麻話,趕忙顧左右而言他道:“咦?為何正陽被打了一掌就傷及五臟,而我剛才中了他那麼多招也只是皮肉之傷,按理說他完全可以一招就解決我的啊?”

“難不成他壓根就不打算讓你死?”花福老頭掀了一下鼻子道,“剛才老夫觀察了一番,從這個人的功法來看,他應該是天鷹派的人!”

“天鷹?!”兩個年輕人異口同聲地驚訝道。

“天鷹派本是厥部落的一個旁門小支,貞觀年間太宗率軍滅了厥後,天鷹派也隨之歸順朝廷,這些年間它不斷壯大自己的勢力,門下弟子達到了數千人之多。”

“天鷹派的人來花王谷做什麼?”秦正陽問。

“老夫知道的話還用在這裡跟你們廢話嗎?”花福不耐煩地吹鬍子瞪眼道。

看陸長鳴在一旁一聲不吭,若有所思地低著頭,花福便問:“臭小子你在想什麼呢?”

陸長鳴道:“我在想,這件事會不會和一個人有關。”

“誰?徐少瑛嗎?”花福道。

“不,不是徐少瑛,是花府的家僕——阿清。”陸長鳴認真地抬起頭。

“阿清?怎麼可能?一個家僕怎能掀起這樣的腥風血雨?”秦正陽嗤笑一聲。

“如果。。。。。。如果他只是一個隱姓埋名在花府,實則另有所圖的人呢?”

“什麼意思?”

陸長鳴將阿清告訴自己的故事講給了花福和秦正陽聽,二人皆大驚。

“之前瀟湘客棧老闆和我們說的就是那件事嗎?那位神秘的客人就是。。。。。。。”

“正是徐少瑛!他是殺害袁華的主謀,除了他以外,還有沈尚奇,劉義海,他們都參與了這件事,而這一切背後的原因就是曼陀羅香!”陸長鳴話音一轉又道,“花福老頭,你還記得我去瀟湘閣被丟出來那一回嗎?他們給我吃的飯菜估計就是下了曼陀羅香!”

“嗯?我怎麼記得你好像被丟出來了有三四回啊,你是指的哪一回?”花福撫須促狹道。

“哎呀!我說正經的!”陸長鳴的眉毛皺成八字。

“哦,對哦,好像有那麼回事。”花福一本正經撇著嘴,忽然又好像想起什麼道,“等下,那個花雨飛難道就是花府小姑娘口中的‘雨飛哥哥’?”花福眉梢一挑。

陸長鳴點點頭。

“難怪呢,難怪小姑娘那麼隱晦咱們提起他的死,唉,也是可惜了,英年早逝啊!”花福搖頭道。

“不過現在我更在意的是袁淮這個人,阿清對他描繪著墨不多,似乎很刻意地想忽略掉這個人,但越是刻意越讓人覺得可疑,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這個袁淮最後去哪裡了呢?”陸長鳴的視線擰成一股犀利的厲芒,直視著對面二人的眼睛。

“你有答案了?”花福老頭彷彿心有靈犀般意味深長道。

陸長鳴嘴角一勾:“對,我敢肯定,袁淮這個人和阿清一定有關!他現在回來就是為報當年之仇,我們當前首要的就是阻止他在復仇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讓他懸崖勒馬!”說完陸長鳴將拳頭在半空一揮。

“還有,當年案件的真相也應大白於天下,還無辜者一個公道!”秦正陽凜然正色道。

“對!”

“誒,我說你們年輕人還真是血氣方剛,老夫年紀大了就不和你們摻和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叫老夫一聲就行了,好好幹啊!老夫喝酒去嘍!”說完花福倏地起身,縱起輕功向樹林裡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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