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火花生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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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港城依舊驕陽似火,毒辣的陽光鋪天的熱浪,與港體大操場上如火如荼的軍訓相比卻有些相形見絀。

一個個軍綠色方陣,一條條整齊佇列,新生們肆意揮灑著青春和汗水,有的是因為不想在同學面前丟臉,有的是因為不想輸給其他班級,在非常擅長挑動情緒的教官們的帶領下,每個人都熱情高漲,活像集體打過了雞血一樣。

健身健美三班的訓練尤其火爆,牛蹄筋彷彿魔鬼附體,頂著大太陽站軍姿踢正步,這會兒別的班都休息了,他還拉著大夥繞操場跑圈。健三班的同學們都已經氣喘吁吁,這會兒別說打雞血,打鳳凰血也沒用。全班唯一能保持輕鬆的只有朱六點,因為這小子作弊!

他悠悠達達跟著隊伍,臉不紅氣不喘,別人是兩條腿在跑,他腳底下就像踩著磁懸浮——十幾顆魚皮花生藏在鞋墊底下,形成一雙風火花生輪。他時不時抬頭看看天:這陽光也太可惡了,可惜現在還不會呼風喚雨之術。

“快點快點!”牛蹄筋精力十足,一邊跟著隊伍跑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喊:“都跑快點兒,豬都追上你們了!”朱六點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心說這死牛蹄筋實在討厭,怎麼就盯著我不放。

牛蹄筋確實盯著六點,倒不是他跟朱六點有什麼私仇,也不是看六點天生不對眼,主要是出來帶學生軍訓是個苦差事,每年慣例得找個體力差動作不標準的人狠狠拾掇,一來殺雞儆猴,二來也算找個樂子。本來今年他物色到的獵物是朱六點,又懶又胖還總是拖後腿,不收拾他收拾誰啊?

可萬沒想到一覺醒來這胖子搖身一變成了運動達人,各項動作都完成的無可挑剔。牛蹄筋總不能吹毛求疵,只能加大訓練量再抓個末尾‘打狼’的。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牛蹄筋終於等到了獵物,一個眼窩深陷的小子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兩手摁著腰踉踉蹌蹌跟在後面。

老王現在是苦不堪言:昨天晚上不小心多擼了兩發,今天明顯感覺氣虧體虛中氣不足,該死的牛蹄筋又發瘋一樣沒完沒了的訓練,他兩耳嗡鳴頭暈眼花,恨不得就這麼昏死過去才好。

“立——定!向左——轉!”牛蹄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喊停隊伍整理隊形。拖後的老王見勢不妙連忙加快腳步,還是被早有預謀的牛蹄筋攔在隊伍外面。

“跑不動?你說你年紀輕輕身體素質就這麼差,將來怎麼養家餬口為國家做貢獻?”牛蹄筋泛著冷笑,一邊搖著帽子扇風,一邊繞著老王拍拍打打:“嘖嘖,全是排骨啊,教官我今天心情好,就幫你好好鍛鍊鍛鍊增個肌,先給我跑一圈去。”

“教官饒命,我實在跑不動了。”老王哭喪著臉求情。

“每五十步做十個俯臥撐。”

還加量,老王帶著哭腔哀嚎:“教官我……”

“再加蛙跳一圈。”牛蹄筋輕描淡寫一句話把老王打入十八層地獄。老王心如死灰,再也不敢出聲,他知道自己再多說一句搞不好還得加一圈。

為什麼這麼懲罰我,老天不公啊。老王滿肚子牢騷:前兩天挨罰的一直是朱六點,你說痛苦你一個幸福健三班不好麼?沒事你抽什麼風,害的我成了牛蹄筋的目標。

老王抬頭正好看見朱六點在那擠眉弄眼幸災樂禍,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又無可奈何,只能咬著牙根走上跑道,做這死胖子的替罪羊。

牛蹄筋帶著隊伍找了個陰涼處休息,朱六點假模假樣的跟著大家坐在地上捶腿,邊錘邊欣賞老王一蹦一踉蹌的蛙跳。

林峰湊過來:“六點,你那藥出事兒啦。”

“怎麼了?”朱六點一愣:“藥我試過的,見效快持續時間長,也沒發現有什麼副作用啊。”

“就是持續時間太長!”林峰趴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有個哥們前天晚上吃了你那藥,辦完事兒之後怎麼也不軟,昨天整整一天沒敢穿褲子。弄不出來又收不回去,拿冰敷用手掰,看完貞子看國足,又抱著鳳姐照片睡了一晚上都沒用。剛才他打電話給我,說再不想辦法就要憋炸了。”

六點一聽也傻眼了:“那怎麼辦?讓他上醫院啊。”

“那小子現在跑門口來,我讓他先去醫院他也不聽,非得讓我陪他去。”

“那咱倆看看去吧,快去快回。”六點頭瞄了一眼,牛蹄筋拿著煙進了宿舍樓,八成上大號去了。

倆人撒腿往外跑,剛到門口被老齊頭攔住。

“大孫子幹啥去啊?我看你命火躁動,近日怕是要惹是非啊。”

六點本不想搭理老齊頭,聽他這麼一說停住腳步,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你要帶他上醫院?”老齊頭見六點點頭,照他腦袋拍了一下:“真是豬腦子,你賣那玩意有生產許可證麼?符合國家標準麼?給你捅出去你就得讓人逮了。你送他上醫院,萬一訛你你拿什麼陪?就你那窮酸樣,難不成爬案板上賣肉去?”

“那,那我怎麼辦?”六點一下沒了主意,賣藥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些呢,這家的藥不會是三無產品吧?六點心裡後悔不已,但是事情已經出了,總不能甩手不管,人家林峰信得過自己才幫著賣藥的,現在出事兒了不能把人家搭進去吧。

“來來,爺爺給你支個招。”老齊頭招呼六點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這能行?能針對具體部位?”

“爺爺啥時候騙過你,這叫靶向詛咒,保證管用。”

六點拉上在一旁看得雲山霧罩的林峰走出校門,一眼就看見了苦主。三十幾度的大夏天穿著件寬大的風衣,捂著帽子帶著墨鏡,雙手插兜故意把前襟撐起來,在牆角面壁思過。

“呃,劉哥來了。”林峰尷尬的跟苦主打了個招呼:“這是我室友朱六點,這是劉琦劉哥。”

“小林啊小林,你可害死我啦,你賣我的是什麼藥啊!我查過,你那藥根本沒有生產許可證,就是假藥!你要知道賣假藥是要判刑的,劉哥當然不能去檢舉你,可你得給哥把這問題解決了。”劉哥聲音沙啞,抖了抖大衣,關鍵部位有個明顯的小帳篷。

“不是劉哥,藥賣給你時我可跟你說清楚了,這藥不太正規,你不是圖便宜麼,再說我賣給那麼多人,人家都沒事兒偏偏你這出問題,怎麼能確定是我的藥造成的?”

“你什麼意思?我這還有兩盒藥,要不咱現在就上藥監局化驗去。”劉哥摘下墨鏡,充滿血絲的雙眼瞪得溜圓。他心中篤定林峰不敢跟他較真,拿著假藥去藥監局,那不是耗子請貓吃飯嫌命長麼?

六點拉住林峰,給劉哥鞠了個躬:“劉哥,實在抱歉,那藥是我代賣的,和林峰沒關係,你看我們先去醫院吧,治病要緊。”

劉哥撇撇嘴:“去醫院?我還丟不起那人呢。你叫朱六點是吧?多了我也不要,你掏一萬,咱們就兩清,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要不然咱們就到公安局去說道說道。”

老齊頭個烏鴉嘴果然是開過光的,這位還真訛上,不過還好老齊頭給出了個主意,雖說主意餿,可當下也沒別的辦法。六點按老齊頭教的針對某個具體部位進行詛咒,怕效果不夠連畫了十來圈:“劉哥,你放鬆,那那裡一會兒就好。”

“阿嚏!大三伏天穿這麼多怎麼還著涼?”劉哥揉揉鼻子:“少來這套,你看看,哪好了?”

畫圈圈詛咒你失效了?奇怪。六點看劉哥抖摟著大衣,突然發現他無論什麼時候總有一隻手在大衣兜裡插著。按理說讓我們看那小帳篷,把手鬆開就行,為什麼總要抖來抖去的?

六點心頭一動,兩粒魚皮花生從褲腿裡鑽出來,趁劉哥不備打在他的兩隻手上。

“哎呦,什麼東西!”劉哥吃疼,下意識把雙手抽了出來,只聽噹啷啷聲響,一根小木棍掉到地上,劉哥兩腿間的小帳篷瞬間坍塌。

林峰一下明白過來,伸手去薅劉哥的衣領,劉哥本來就做賊心虛,騙術敗露之後毫不遲疑,搶在被抓住之前身子一扭躲過林峰,頭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老王八蛋!別讓我逮著你!”林峰指著那猥瑣背影罵了兩句,回頭看看六點:“不好意思啊六點,都怪我交友不慎,差點坑了你。”

“別這麼說,是我沒社會經驗,沒檢查這藥的手續,害你跟著我賣了假藥。等軍訓結束我就去找那禿子算賬去。”朱六點有些沮喪,好不容易找到的財路斷了倒是其次,主要是第一次嘗試打工賺錢就被無情的社會上了一課,難免對以後的生活感到擔心。

倆人剛要回學校,六點突然在校門口發現個熟人——那天跟劉小偉打架的魁梧男生正低著頭,跟幾個流裡流氣的傢伙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麼。

魁梧男生幾乎同時也發現了六點,伸出手指向這邊,人群中一個緊身皮坎肩上綴滿金屬釘的男人目光陰冷,一道猙獰刀疤從右耳斜拉到嘴角。發覺對方來者不善,六點心頭一緊,老齊頭那句近日怕是要惹是非,恐怕應在這幾個人上面了。他故作鎮定作了個雙手插兜的動作,悄然捏起兩顆魚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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