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帳舊賬一起算（1 / 1）
燈光昏暗的房間之中，白霧繚繞如夢似幻。白霧之內一張棕紅色案臺若隱若現，案臺四周擺放著幾把同樣顏色的木凳。凝神望去，隱約可見四道身影圍爐而坐,不時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一張菊花臉在白霧中漸漸浮現，老齊頭抻著脖子嚷嚷:“服務員趕緊換篦子啊！這都冒煙啦！”
服務員噘著嘴不情願的走過來，邊換篦子邊嘟囔:“這才半個小時都換四次了，一點肉也不烤，連油星都沒有，可不是烤什麼糊什麼？”
老齊頭眼一橫，把嘴裡嗦嘞半天的筷子拽出來:“說啥呢？爺爺我吃素，你管得著麼？”
“吃素？免費蝦片都吃下去三小盆了。”服務員冷哼一聲。
“你這什麼態度？我這飯沒法吃了！你們老闆呢，我要投訴！”老齊頭指著服務員的鼻子，怒氣衝衝看起來氣得不輕，也不知是面子上掛不住還是想借機鬧事騙個免單。
坐在旁邊的朱六點見服務員面色不善，忙把老齊頭的乾巴爪子拽回來，指著服務員正用鐵鉗夾出來的滾燙篦子:“讓人澆了一臉高湯的那個你忘了？想毀容啊？”
老齊頭哆嗦一下連忙閉嘴,看來這個老混混也不想身上多一個橫七豎八的格子紋身。目送服務員離開，老齊頭表情嚴肅起來，湊到六點旁邊低聲說道:“大孫子，爺爺剛說的事兒可不是開玩笑，你好好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六點翻了個白眼:“魔界愛搞什麼陰謀就搞什麼,滿天的神仙大能，還用我這個凡人管閒事麼？”
“天庭都是些廢物，更何況他們也不敢下來，要是下了界失去仙力，那就連廢物也不如，啊……我不是說你倆啊。”老齊頭衝著何瓊跟天罡嘿嘿一笑,轉頭繼續勸六點:“你以為我願意管這閒事兒麼？可現在魔界所圖甚大，一旦他們陰謀得逞，你還能安安穩穩當你的凡人麼？”
朱六點沉默不語，按老齊頭剛才所說，天庭經過推演確定了神仙下凡的原因，人界壁障上不知為何出現一道裂隙，只是這裂隙神出鬼沒，沒法抓住它的規律和位置。有這麼個指不定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腳底下的大坑，神仙們能不害怕嗎？死對頭魔族又在凡間出現，並且建立了龐大的勢力，一旦落單的神仙被魔族逮著，那肯定是十死無生，天庭大佬們分寸大亂，來求他這個凡人，也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神仙不是凡人，一年死五個生七個，還能保持人口淨增長。人界壁障構建以後，神仙就變成不可再生資源，死一個少一個，長此以往，玉帝早晚得成孤家寡人。
“你說這幫神仙不是自己作的麼？沒事兒弄個什麼壁障，還是豆腐渣工程，這才不到一千年就漏了。現在他們不想著亡羊補牢，還想讓我幫忙送回去，我一個凡人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六點還是覺得這事兒不靠譜，果斷拒絕。
“人界壁障是傾天庭之力構建的，哪那麼容易毀壞，現在推測這形成裂隙的東西，應該是六界誕生之前的混沌靈寶。”老齊頭解釋道。
“這寶貝可了不得。”老齊頭壓低聲音:“傳說盤古大神撕裂天地之時，不小心崩掉下來兩片指甲，這兩片指甲吸收天地精華形成兩件混沌靈寶，一為元蒼，一為元穹。”
“我去，大神就是牛，掉片指甲就是靈寶，那捆仙索混天綾啥的是不是大神掉的鼻毛啊？”六點滿眼崇拜。
“別扯沒用的。”老齊頭看起來憂心忡忡，居然不理會六點這麼明顯的抬槓挑釁，自顧自道:“現在兩件靈寶不知怎麼被魔族得到，用來破壞人界壁障，我估計是在天庭和魔界接壤凡間的壁障上各放了一個，魔族的圖謀絕對不是隨隨便便殺幾個神仙洩憤那麼簡單，這下界的神仙若沒人收留，後果不堪設想啊。”
“打住，現在兩個人一條狗都把我弄破產了，再多我打死也不能管，再說能成仙成佛的哪個不是精英，讓他們自謀生路去唄。”六點聽說還有收留神仙的任務，連忙往外推，這天庭的神仙其實不少，再加上仙童仙女天兵天將啥的，人口估計能頂一個小縣城了。敘利亞三十萬難民就把半個歐洲攪和的手忙腳亂，他朱六點可沒錢去買個島安置這一大幫落難神仙。
“這神仙又不是來了不走，能迴天庭誰願意在凡間賴著啊，你倆說是不？”老齊頭看向對面兩個神仙。
何瓊和天罡無動於衷，正盯著篦子上的東西流哈喇子呢。
“天罡！”老齊頭狠狠敲了一下天罡的腦袋：“你不是下界來接你們元帥的嗎？”
天罡揉揉腦袋：“元帥爺爺若是想重掌天庭水軍自然是好事，可若是他想留在凡間，我陪他輪迴一世也無妨。”
“何瓊！”老齊頭放棄勸說天罡這個愚忠的笨蛋，一筷頭子夾走何瓊烤了半天的土豆片：“你就不想回去看看你那七個哥哥？”
何瓊小臉一紅，低聲說道:“跟師兄在人界……其實也挺好的。”
“喂不熟的白眼狼，虧我還花錢請你們吃飯！”老齊頭白了兩人一眼，把桌上僅有的一盤土豆片和一盤地瓜片攬到自己面前。
就請人家吃個土豆地瓜還這麼大脾氣，真也好意思。朱六點撇撇嘴:“不是我不幫忙，人界壁障在那擺著呢，我怎麼把他們送回去？我又沒有大神的手指蓋腳趾蓋啥的。”
“真沒辦法我跟你費這口舌幹啥？”老齊頭把土豆片塞進嘴裡，聽六點口風鬆動，他連忙見縫插針道:“這人界壁障確實牢固，不過它設計的時候其實有個缺陷，那就是對凡間沒有靈力，沒人能修煉的假設。所以整個壁障其實都是防止神仙和魔族從外部的破壞，如果凡間有人得道成仙，觸發昇仙的規則，自然能開啟一條登天大路，讓下界的神仙們跟著你回到天庭。”
“聽起來我還挺重要？”六點摸摸大肚皮，冷笑道。
“那是當然，使命光榮，眾望所歸啊！”老齊頭在旁邊使勁攛掇，說他朱六點只要稍微努點兒力，儘快修成三十六術，轉化出足夠的靈力，就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立下彌天大功云云。
“就這麼簡單？”朱六點挪開餐盤，躲開四處橫飛的吐沫星子，審視著老齊頭。
“那是當然，爺爺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魔族呢？你來對付？天劫呢？沒有危險？這麼簡單幹脆我把仙力給你，你修仙成道去，我看你這副身板也蹦躂不了幾年了，給你個機會有效延長壽命好不？”六點冷哼一聲：“你沒騙過我？那就沒人騙過我了，你這麼避重就輕的忽悠誰呢？。”
“這個，大孫子你不能這麼想。”老齊頭老臉微紅:“你把三十六術練成，對付個把魔族還不是手到擒來？至於這天劫……做啥事兒沒有點風險，大道上走著還興許樓上掉下塊磚頭砸死呢，你就不出門了？”
“呸呸呸，你才讓磚頭砸死呢！”六點盯著老齊頭那嘰裡咕嚕亂轉的眼珠子:“聽你說的也似乎有點道理，但我左思右想——這活還是不好乾，要不你找別人問問吧。”
老齊頭這種精明市儈混了幾十年的人精，哪會聽不懂朱六點的意思？活不好乾意思是不能白乾，這孫子是跟我要好處呢。
“大孫子你放心，這事兒做好了天庭肯定不能虧待你，有啥要求我幫你轉達。”老齊頭拍著胸脯打包票，天庭那幫孫子怎麼出血都是後話，他老齊頭可管不著，先讓朱六點上鉤才是正道。
朱六點一眼看穿老齊頭的小算盤，伸出拇指食指搓了兩下：“天庭的事兒先不談，你找我幫忙總得先付點定金吧？”
“定金？你看我這不請你吃飯了麼。”老齊頭嘿嘿一笑。
見過不要臉，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六點指著土豆地瓜:“對抗魔族，歷劫成仙，可都是要人命的活，就拿這當定金？”
“要不，給你來盤肉？”
六點真想把那張老臉按到篦子上，看看臉皮能不能烤透，單是給天庭跑一趟腿兒，按著老頭的揍性，他得向天庭要多少好處？想糊弄我，沒那麼容易。他板著臉站起身，作勢要走。
“別急別急，我開玩笑的。”老齊頭連忙拉住他:“你看我不是給了你天蓬元帥印和前兩世的仙力，還教你釘頭七箭之術，這定金不少了吧？反正你修煉昇仙是早晚的事兒，順便立個大功何樂而不為呢？到時候玉帝論功行賞，重新封你做天蓬元帥，你挫敗魔界陰謀，保護了六界和平，從此成為萬仙敬仰、女神思慕的英雄，那多牛掰多風光啊。”
天庭須彌山都一個德行，回去也沒啥意思，還不如在人界過逍遙自在的小日子。六點好整以暇，心裡盤算著怎麼談個好價錢。
“大孫子，你有什麼條件先開出來，你漫天喊價我才能坐地還錢不是？”老齊頭見朱六點始終默不作聲，有些急了。
“老爺子，我覺得談這個條件之前，應該先把舊賬算一算，你覺得呢？”朱六點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心裡卻在冷笑：這幫神仙求到我這兒顯然是走投無路，不狠狠敲上一筆，哪對得起你老齊頭十幾年給我挖大坑下小絆的孜孜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