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緣分啊(1 / 1)
夕陽帶著最後一縷餘暉,沉入遠方的地平線,魚塘邊也變得昏暗,氣氛尷尬而沉默。
最終還是老頭忍不住當先發難,他綠豆大小的雙眼用力眯起,幾乎眯成小米粒大小,只是兩道精光從縫隙中擠出來直射六點,看起來居然頗有幾分氣勢:“你是什麼人?受誰指使來謀害我們!”
“大叔,我真不知道那包裹是個陷阱,我要是想害你們,又何必救你們,不是自相矛盾嗎?”朱六點被盯得緊張,下意識嚥了一口吐沫:“那黑霧是怎麼回事兒?我拿著這一路上也沒發作,怎麼一交到你手上就跑出來了,難道你的身體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老頭面色一變,也不知是想到黑霧心有餘悸,還是六點的問題讓他無法回答,冷哼道:“今天的事就此揭過,我勸你最好守口如瓶,不要到處胡說,否則下次被我撞見,可別怪我手下無情,滾吧!”
這老頭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六點心生怒意,雖然事情因他而起,最後卻也是他救了二人的性命,一過一功勞相互抵消。他不用老頭感恩戴德,老頭如此不客氣,實在是有些過分。
這張老臉六點才懶得看,最好就此別過,山高路遠一輩子不見,可是後面那位姑娘……
“老爺子,您這話可就過分了,給你們帶來麻煩不假,可我畢竟不知情。而且最後還是我把你們救了,除去死掉些破泥鰍魚,你們不也沒別的損失麼?大不了我把魚賠你。”六點邊說邊往老頭身後瞄,想看看女孩兒是什麼反應。
老頭面露兇相,攥緊兩隻大拳頭:“我數到三,從我面前消失。”
“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六點也怒了,鼓起全身肌肉,變身米其林輪胎人回瞪過去:“老胳膊老腿的小心著點兒,別把那身老骨頭扭傷了。”
“元叔!”女孩兒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秀眉微顰,老頭聽出女孩兒的不悅,氣焰瞬間收斂大半,回頭輕聲道:“蘇蘇,這人來路不明,還是讓我把他打發走吧。”
女孩兒搖搖頭,來到老頭近前俯首耳語,老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微微躬身認真的聽著。
六點在旁邊觀察,這老頭和女孩兒自稱叔侄,但老頭對女孩兒的態度和天罡對自己差不多,明顯是一對主僕,而且剛才情急之時老頭分明喊了句公主……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女孩兒轉向六點,柔聲道:“這位……先生,多謝今天出手相救。”
“呃……不謝不謝,應該的。”六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要不是我把包裹送來,也不能出這事兒。”
“不管如何,救命之恩不敢相忘。”女孩兒一抱拳,向六點躬身行禮:“他們假你之手設計我們,想必與你是敵非友。若我猜的沒錯,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以後還需守望相助,若並非如此,則希望先生遠離此間是非。”
這姑娘平時看起來挺正常的,怎麼認真起來就不說普通話,聽著怎麼有些像剛下界的何瓊和天罡呢?朱六點心中詫異,再聯想到剛才那可怕的包裹和指定自己送件的怪事,疑惑更深:“他們,他們是誰?你們又是誰?難道……”
“我不知先生是何來歷,您也無需深究我們的底細,至於他們,您難道不知道這包裹來自天風集團嗎?”女孩兒打斷六點的詢問,表情嚴肅:“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您救了我們,我才覺得您至少不會是敵人,如果能相互幫助總好過勢單力孤,您要是覺得無此必要,我們大可就此別過,救命之恩容小女子擇機再報。”
天風集團?又和魔族有關係。六點心裡一突突,送快遞時明明已經小心避開天風集團的包裹,這可真是陰魂不散躲都躲不開。不過他轉念一想也明白過來,既然是故意要他送這個快遞,隨便寫個寄件人地址還不簡單?
如果是魔族的敵人,這一老一小的身份又是什麼呢?六點不好死乞白賴的追問,不過多個朋友多條路,要是能順便多個女朋友就更好了。他略一猶豫,也學著女孩兒的樣子拱拱手:“姑娘,我跟天風集團確實有些小過節,以後遇到什麼事兒,咱們及時通氣,只要力所能及,互相幫個忙搭把手總是好的。”
女孩兒見六點這話半藏半露,也不意外,畢竟相互之間並不熟悉,她也有很多秘密不能被六點知道,微微一笑岔開話題:“先生衣服都溼了,不如到屋裡喝杯熱水,驅驅身上寒意。”
小樓外牆風吹日曬的,年頭久了不免破舊,六點沒想到裡面也是簡陋不堪,沒有門廊也沒有客廳,整個一樓一覽無餘,哪裡像是住宅,根本就是個大倉庫。
土黃地磚白灰牆壁,牆角堆著幾個大箱子,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正中間擺放著一張褪色的布藝沙發和木頭茶几,除此之外再無傢俱。
“請進。”女孩兒徑直走了進去,回頭招呼六點。六點看看落滿灰塵的地板,也就放棄找換拖鞋的念頭,跟著來到房間正中,跟女孩兒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
緊緊跟在後面的老頭一聲不吭,翻找出兩隻搪瓷缸子倒上熱水,默默站在沙發後面,兩隻綠豆眼一眨不眨,防狼似得盯著六點。
女孩兒對剛才的事隻字不提,六點識趣的不去打聽,兩個人扯了一會兒閒篇。六點得知女孩兒叫程蘇蘇,據她自己說是來港城投靠遠房親戚元叔,也就是身後的這個大電燈泡,兩個人靠著魚塘維持生計。
“你這魚塘養的全是泥鰍啊?這玩意賺錢麼?”六點想起池塘裡那黑壓壓的泥鰍,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嗯,還行,主要是元叔好這口。”女孩兒隨口答道。
好這口?六點覺得有趣,正要詢問,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來了來了。”元叔嘴上招呼著,邁起小短腿跑到門口,剛開啟門,一陣喝罵聲就傳了進來。元叔一反對六點那的橫眉冷對,任由外面七嘴八舌的罵個不停,只是一個勁的說軟話。
原來這老頭不是天生脾氣不好,是專門看我不對眼啊。六點心裡有些不平衡,他支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明白個大概。原來元叔和程蘇蘇這棟倉庫似的破樓和門口那片魚塘都是租的,房東大半年沒收上來房租,乾脆僱幾個小混混來催帳。
對付催債混混,六點多少還有點兒經驗,他站起身準備過去求個情,就聽外面亂哄哄的喝罵聲中有人問道:“龍哥,你看這事兒咋辦?”
“咋辦?這種事兒還要問老子?有錢掏錢,沒錢拿東西頂!你們幾個進去看看,有什麼值錢的都搬出來!”
六點一聽這聲音,頓時嘴角上揚。難不成港城就這一波混社會的?還是跟這龍哥真有緣分,老讓他撞上呢。
元叔堵在門口,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不停的討好懇求,一群小混混圍著他推推搡搡,嘴上罵罵咧咧什麼難聽的話都有。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壓抑熊熊燃燒的怒火,如果不是顧忌到公主的安全,他早就三拳兩腳把這些混蛋送去喂泥鰍了。
一個胖乎乎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個討厭的小胖子站在他身後,想從門口擠出來。元叔一肚子火氣正無處釋放,轉回頭臉色冰冷:“膽小怕事,沒有擔當!我那一塘泥鰍本來是想賣掉還房租,現在都被你禍害成石頭,你想就這麼拍拍屁股跑了?”
“不是,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六點心裡有火,不過還是壓抑下來,畢竟眼前這個也算程蘇蘇的長輩。
“你能頂個屁用?”元叔揮手打斷他的話,滿臉鄙視道:“快滾快滾,我們的事兒自己解決,以後也別來騷擾我們。”
六點還要說話,元叔不由分說把他從屋裡拉出來,往外一推,讓他趕緊滾蛋。
趕走礙眼的胖子,元叔苦笑著看向催債的人,正要賠罪求情,就見那個領頭混混臉色鐵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刀疤痛苦的扭曲在一起,眼看就要哭出來。
什麼守得雲開見月明,什麼風雨過後有彩虹,都是特麼騙人的鬼話。龍哥欲哭無淚:為什麼自己頭頂上始終陰雲密佈電閃雷鳴,臉盆大的雹子天天往下砸。砸沒了他十幾年的積蓄,砸散了他苦心經營的勢力,愣是把一個志向遠大前途光明的港城黑幫棟樑,砸成替人保鏢收帳的打手,還是不能擺脫這個可怕的胖子……
龍哥越想越絕望,悲憤交加血氣上湧,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咆哮,上身前傾來了個五體投地:“大哥,大爺,求您給我留條活路,別再跟著我了行不……”
在場除了六點,沒人知道龍哥是抽什麼風,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六點也是哭笑不得:“誰跟著你了?我好好在屋裡坐著,是你找上門來,咱倆也是緣分啊。”
“大哥我錯了,我馬上走。”龍哥跌跌撞撞站起來,招呼傻愣愣站著,搞不清狀況的幾個手下,轉身就走。
六點看他這樣子覺得可笑,存心想要逗他,開口道:“龍哥別走啊,這屋裡東西你還沒搬呢。”
話音剛落,龍哥還沒什麼反應,元叔竟突然竄到門口,張開雙臂擋在門前。他奮力瞪大綠豆眼,厲聲喝道:“誰要搬東西?誰敢動我的石頭,我跟他拼命。”
“我沒要搬東西,我哪敢啊!”龍哥苦著臉解釋。
六點對元叔的激烈反應有些不解,不過這老頭本就性情古怪,六點也懶得理他,對龍哥說道:“我們不是賴著不給錢,只不過最近手頭緊,你寬限幾天,我們一定想辦法還上。”
龍哥連忙點頭,拍胸脯保證:“大哥放心,回去我就跟東家說,讓他無限期延長收款時間,他要是不答應,我就天天堵他家門口。”
一個地痞流氓的承諾,六點不認為有多高的可信度,但起碼短時間內他是不敢再來,至於多出來那幾百條泥鰍的債務,還得早點想辦法還上,債臺高築不堪重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