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亡國公主(1 / 1)
深秋時節天氣悄然轉涼,魚塘邊秋風瑟瑟,給雙方的劍拔弩張中增添了一絲肅殺。程蘇蘇面帶憤懣,元叔怒火中燒,老齊頭掙脫朱六點的束縛,拍著乾巴巴的幾根胸骨一副有本事打死老子的無賴模樣。
朱六點有些明白老齊頭為什麼死乞白賴要跟著過來,這老傢伙八成是早已經猜到元叔和程蘇蘇是魔族,特地跟來攪局的。
老齊頭這次居然沒有暗地裡使壞,而是直接跳出來反對,倒有些不符合他那陰損蔫壞的性格,估麼著他和元叔的過節還不小,才會忍不住發飆。
眼看著倆老頭又要掐,六點連忙給把老齊頭拽到身後,陪著笑打圓場:“元叔別生氣,這老齊頭天生長了一張臭嘴,時不時井噴一下根本走腦子,您就當上樓梯的時候前邊有人放屁,捏住鼻子繞過去就是了。”
元叔冷哼一聲,老齊頭卻不樂意了,他照著六點腳後跟就是一腳:“大孫子你鬼迷心竅了吧?竟然胳膊肘往外拐,連你爺爺我都罵。你想想以前跟魔族戰爭的時候天庭死了多少人?你要是跟魔族結盟,對得起你上上輩子的兄弟們嗎?”
“你這想法太極端了。”朱六點辯解道:“什麼地方都分好人壞人,魔族裡也不是個個都會參加戰爭,我相信程蘇蘇和元叔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老齊頭嗤笑:“妖分好壞,人分好壞,魔還分什麼好壞?都是心生惡念做足了壞事才能墮入魔道,可能有好人嗎?”
朱六點被老齊頭說得啞口無言,他轉頭去看程蘇蘇,小姑娘眼圈通紅,開口道:“我才不是做了壞事墮入魔道,我是土生土長的魔族。”
“整天在染缸裡泡著,再白的蘿蔔也泡黑心了。”老齊頭根本不理會程蘇蘇的解釋,依然在諷刺挖苦。
再任由他這麼胡攪蠻纏,盟友沒的做不說,反倒會多出兩個敵人。朱六點肩膀撞了老齊頭一下:“能不能別沒完沒了的?你又不認識程蘇蘇,憑什麼空口白牙就說人家是壞人?你當你是孫猴子,有火眼金睛嗎?”
“好好好,你信外人不信我是不?”老齊頭斜楞著眼睛怒目而視:“爺爺我走了,你跟這小魔族過日子吧,最好生個娃出來,我也見識見識凡人和魔族生出來的是啥玩意。”
朱六點耳根子有些發燒,不再理會順著小路離開魚塘的老齊頭,轉向臉色同樣微紅的程蘇蘇說道:“這老頭就這樣,口無遮攔,你別往心裡去,他除了邋遢猥瑣一點,卑鄙無恥一點,臉厚心黑一點,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優點。”
程蘇蘇被逗得撲哧一樂,心中的憋悶抑鬱掃去大半。她看了一眼愈行愈遠的老齊頭,把六點讓進小樓。
簡陋空曠的客廳裡,朱六點和程蘇蘇相對而坐,元叔倒完水就蹲到牆根生悶氣,顯然被老齊頭氣得不輕。
“我們這次來,本意是想跟你們結成同盟,沒想到老齊頭鬧了這麼一出。”朱六點頗為尷尬,盯著茶杯上縈繞的熱氣不敢抬頭。
“沒關係的,雖然我沒親身經歷過與天庭的戰爭,可也曾聽父親多次提起過,我能理解神仙與魔族之間的仇恨。”程蘇蘇低聲嘆了口氣,言語中帶著一股哀傷:“如果能選擇生於何族何地,我寧願在凡間做一個最普通的凡人,總好過像現在這樣身世飄零,還要遭人唾棄白眼。”
朱六點一聽話頭不對,連忙轉移話題:“我還是相信魔族和凡人一樣,也分好人壞人,天上的神仙也未必各個都是聖賢。就說他們構建壁障,抽乾凡間靈力的事兒,為了自己過的安穩,斷送凡間這麼多生靈的登天之路,實在太不地道。”
“不地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神仙。”程蘇蘇微微一笑,說道:“你說你以前是神仙,現在呢?是犯了什麼錯被那些不地道的神仙貶下凡了?”
該不該說出來呢?朱六點內心搖擺糾結,他抬頭看見程蘇蘇的笑容和那雙清澈的眼睛,最終沒忍心撒謊忽悠她。他小聲說道:“其實我前前世是天蓬元帥,前世是淨壇使者。”
“你是豬八戒?”低頭撓牆的元叔猛然站起來,兩隻小圓眼睛盯住朱六點,喃喃道:“難怪難怪,這麼一看長的還真挺像的。”
我是長的胖點,但哪兒像豬啦?朱六點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他被元叔盯得渾身不自在,遲疑著問道:“咱們,上輩子見過?”
元叔似乎陷入回憶,突然長嘆一聲:“不提也罷。”說完轉身繼續蹲牆根,任由六點怎麼問也不搭話了。
這種無心之語,真的很有殺傷力。朱六點下意識掐掐自己的腮幫子,好像也沒胖到那種程度吧?
程蘇蘇眼神古怪,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朱六點:“我聽說你第一次被貶是因為調戲嫦娥仙子,那這次呢?又調戲了哪個女仙?”
“莫須有,全都是沒有的事兒。”朱六點連連擺手:“我就是在須彌山過的不順心,腦袋一熱想鬧革命,才被貶成凡人的。”
“那你現在是凡人?”程蘇蘇看出六點的尷尬,也不再開玩笑。
“沒錯,地地道道的肉體凡胎。”朱六點點頭。
“可人界沒有靈力,你靠什麼施術呢?”程蘇蘇有些疑惑,剛才他一手平地起風沙,還有救她和元叔那天渾身肌肉隆起力大無窮,可都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六點從頭到尾跟她解釋了一遍記憶復甦和天蓬元帥印裡儲存仙力的事兒,程蘇蘇嘖嘖稱奇,直說六點運氣好,一般被貶下凡,就只能生老病死匆匆過完一輩子,哪還有機會從新修道成仙?
“要不是有這一檔子事兒,我安安心心做個凡人,哪會被天風集團的盯上?”朱六點可不覺得這是運氣好,而是倒黴到家了。他看向程蘇蘇,岔開話題道:“天風集團針對我是因為我妨礙了他們的計劃,你和元叔怎麼惹到他們了?”
“我們……”程蘇蘇猶豫一下,還是下定決心不再隱瞞,朱六點已經開誠佈公,自己再藏著掖著,對以後的合作沒有好處,再說自己的身世,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那天元叔稱我公主,你應該有沒有聽到?”
“嗯,聽到了。”六點點頭,當時就覺得奇怪,如今知道二人的魔族身份,就更奇怪了:“難道你們魔界也分好多國家,你是其中一家的公主,而天風集團的國家和你們有衝突?。”
“魔界只有一個國家。”程蘇蘇眼神有些恍惚:“準確的說我是個亡國公主,是上一代魔君的女兒。”
天庭構築人界壁障之後,魔界與天庭再無接觸,戰爭戛然而止,當時的魔君也就是程蘇蘇的父親雖然不忿,卻也沒有辦法。
魔介面臨的局面是已經修成的魔族可以維持自身的力量,新生的魔族卻沒有靈力用來轉化魔力,無法修煉,魔族也就無法發展壯大。無奈之下魔君組織人手改善生存環境,試圖建立一個由修煉有成的魔族統治,普通魔族像凡人一樣繁衍生息的魔界。
然而魔君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現,手下一員魔將不知為何實力大增,推翻魔君自立為王。魔族本來就是強者為尊,新魔君很快掌控了局面,程蘇蘇的父親遇襲後險些身隕,在魔界中躲藏起來,魔力全失只能暫時保住性命。
若想修復傷勢,必須吸收到新的靈力或者魔力,恰好新魔君掌權後宣佈開啟壁障圖謀天庭的計劃,早就耐不住寂寞的好戰魔族紛紛響應,開始有計劃的向凡間移民。
程蘇蘇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與元叔混入移民隊伍,來凡間尋找靈力,不想凡間一絲靈力也沒有剩下,他二人下界後又魔力盡失,無法返回魔界,只能想辦法在凡間安定下來。
“直到後來我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程蘇蘇喝了口白水,回頭看了一眼牆角的那幾個箱子,說道:“他們在狙殺下界仙人,或者迎接到下界魔族時,總會帶回一些奇怪的晶體,我覺得奇怪就在後面跟蹤,才知道每當出現裂隙,有仙人或者魔族下界,裂隙中都會掉落下一些晶體,這些晶體中竟然包含著少量的仙力或者魔力。”
“就是這種東西?”六點從懷裡逃出魔族遺落的徽章遞給程蘇蘇,心裡面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第一次去天風集團送的奇怪包裹,能讓魔族擁有魔力的徽章,以及在湖中那晚遠遠看見落入湖中的東西,都應該是裂隙的副產品。
程蘇蘇把徽章拿在手中端詳了一會兒,開口道:“這應該是他們用晶體濃縮提煉出來的,這麼個小徽章中殘留的魔力都遠遠超過拳頭大小晶體中的含量。”
“你來看看這些。”程蘇蘇帶六點來到牆角,和元叔一起扯下帆布,隨手開啟幾個箱子。
箱子中都是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晶體,有的散發著乳白光芒,有的則通體黝黑。
“這些白色的是天庭一側裂隙開啟時掉下來的,黑色的則是魔界那邊裂隙的產物。”程蘇蘇指著箱子裡的晶體說道:“自從發現他們在收集這些晶體,我和元叔也想方設法得到一些,雖然和他們比起來很少,但聊勝於無,有一天我積攢了足夠的黑色晶體,就可以用其中的魔力回魔界救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