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貪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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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這老頭白背心寬腿褲一副農家翁打扮,二十年前卻是山城地下勢力中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江湖人稱季閻王。二十年前,在國家嚴厲打擊黑社會的大潮中,季閻王害怕自己見了真閻王,便急流勇退,從此隱居幕後。

後來山城六個區縣各自為政,六個扛把子裡就有三個是他以前的馬仔,加之季閻王雖然退居幕後,人脈關係猶在,這二十來年為了避免人沒死錢先花沒了的悲劇,季閻王就轉行專門做些撮合對縫的工作,什麼分贓不均啊,搶地盤挖牆腳起衝突了,都要到季閻王這談一談,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矛盾,總能找到臺階握手言和。

用季閻王的話說他這是發揮餘熱,人不在江湖卻心繫江湖,實際誰都知道,要不是指望著每個區那半成乾股來養他那六房姨太太,這老傢伙才不願趟渾水呢。

“哎,魏老大,我可當不起什麼先生,老頭現在就是個不願進棺材的老不死,你要是不介意,叫聲叔就行了。”季老頭把茶壺遞給魏鐵山,坐在主位上環視一週,拉過劉小偉的手臂,語重心長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小偉都已經能獨擋一面了,振東也算後繼有人啊。”

什麼後繼有人,我爹可還好好活著呢。劉小偉聽著彆扭,卻也沒說什麼。雖然他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畢竟在坐的都是他從小就常聽父親提及的“道上前輩”,況且坐在這個位置上,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爹劉振東辛苦幾十年打拼創立的東晟公司和公司裡的上百號兄弟。

“在坐的都是小偉長輩,我這老頭子更是爺爺輩了,如今振東重傷在床,這孩子無依無靠,東晟公司的事,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季閻王話音剛落,靠在椅背上打了半天瞌睡的疤臉漢子身體猛然前傾,大聲附和:“季老說的對,東晟公司畢竟是咱們山城的公司,哪能讓外人欺負?我們大森集團第一個不答應!我馬上組織人手把地盤搶回來,誰也別跟我爭啊。以後河東區就是我們對抗港城的前線,大森集團願意出一半人手常駐,讓那楚八爪再不敢過界!”

“得了吧,你們大西縣離了十萬八千里,不怕道上堵車嗎?”疤臉對面帶金絲眼鏡的男人聲音尖細:“還是我們河陰區組織人手吧,幾條過江泥鰍,用不著大動干戈。”

“哼哼,說的好啊,幾條泥鰍,怎麼人家打進山城的時候沒見你救火呢,現在是想趁火打劫吧。”疤臉冷哼一聲,指了指坐在末位的光頭:“人家杜總也挨著河東區,而且現在地盤比你少一大塊,要不讓他去吧。”

這群老大就好像聞著了血腥味的土狼,爭先恐後狂吠不止。劉小偉心中悲憤交加,想插嘴卻找不到時機,下意識回頭向魏鐵山求助,卻發現他面無表情,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季閻王也是老神在在,乾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劉小偉如坐針氈,看著他們貪婪的嘴臉,莫名有種和八國聯軍簽訂辛丑條約的恥辱感,一時間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漢白玉茶杯重重敦在桌上:“都給我閉嘴!”

劉小偉憋了半天的話終於吐出來,反正這群老不要臉的已經不顧吃相,他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再任由他們討論下去,東晟公司恐怕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季爺爺,各位叔伯,事關我們東晟公司的生死存亡,小偉今天冒犯了。”劉小偉站起身,拱手道:“原本我一個小輩不應該坐在這裡,可現在我爸住院,形勢所迫,我只好硬著頭皮來找各位長輩,但有一點我要說清楚,今天我不是來博取同情,更不是搖尾乞憐,而是提醒各位,如果今天楚八爪在河東區站穩腳跟,明天就是河陰區,平頂區,後天就可能是整個山城。”

劉小偉把準備了半天的腹稿說完之後,也不知再怎麼繼續,只好站在那等著眾人的反應,幾個老大本以為沒有劉振東主事,東晟公司不過是任人宰割,沒想到這毛頭小子還敢出聲。眼鏡男嘴角泛起冷笑:“小夥子有骨氣,倒挺像你爸的,不需要我們幫忙是吧?那叔叔我就先走了,等你去醫院跟你爸並排躺著,我再去看看你還有沒有這麼硬氣。”

眼鏡男說完起身要走,疤臉和光頭幾人也都陰沉著臉站起來,他們本來也都等著劉振東徹底完蛋,然後再名正言順的瓜分了河東區的地盤,今天季閻王把大夥聚到一起,目的就是談談這塊蛋糕怎麼分,免得到時候刀子碰叉子起衝突,可沒想到季閻王老糊塗了,居然把劉振東的兒子弄來了。

眼看要不歡而散,沉默了半天的魏鐵山突然說話了:“諸位,諸位老大,小偉年紀小不懂事,諸位千萬別往心裡去,咱們山城這麼些年雖然有點小摩擦,但畢竟是內部矛盾,本來挺穩定的局面,誰也不想讓外人橫插一槓是不?”

“就是,都有點長輩的風度,來來來,坐下來談。”季閻王也當起和事佬,等到幾人重新落座,端著茶壺站起來:“都冷靜冷靜,我給你們換點綠茶,消消火。”

魏鐵山連忙上前攙住老頭,扶著他離開房間,茶桌前只剩下劉小偉和五個各懷鬼胎的老大。沒人出聲,六雙眼睛齊齊盯著桌面,好像能在根雕的紋理中看出花來。

劉小偉心中憤懣,來之前魏叔說季閻王會幫他們主持公道,他也在心裡有過權衡,哪些利益可以拿出來談判,畢竟這些老大不會幹出力不討好的事。可他萬萬沒想到人家壓根沒想跟他談,什麼派人手長期駐紮,說的難聽點就是要把河東區徹底瓜分。

現在局勢僵在這,魏叔和季閻王都不表態,怎麼才能得到這些人的援手,又不至於被他們連皮帶骨吞下肚子呢?

沉悶尷尬的氣氛被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打破,幾人尋聲望去,那扇鐵包門的位置,一塊厚重金屬板緩緩滑下,封住了房間唯一的進出口。

“怎麼回事?”

“什麼人!”

幾個老大都是在黑道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幾乎同一時間猛然站起,邊倒退邊從袖管褲腿鞋底摸出各式各樣的精巧匕首,分別佔據牆角警惕的看著其他人。

茶桌旁剩下劉小偉,倒不是他鎮定自若,只是形勢變化讓他有些發懵,這麼一點風吹草動就讓這些剛才還同桌喝茶的人拔刀相向,可見他們相互之間根本沒有一點信任,可笑的是他還憧憬黑道中的忠肝義膽義薄雲天。

幾個老大見劉小偉坐著不動,都將匕首指向了他,疤臉咬著牙根質問道:“你小子想幹什麼?”

不等劉小偉開口,一道雪亮刀光從水晶吊燈上方的陰影位置激射而下,直取疤臉的面門,兩道黑影同時躍下,重重落在房間中央。

疤臉驚恐萬分,眼見著一把飛刀迎面而來,飛刀速度太快,他也只來得及張開嘴巴,罵孃的聲音沒從喉嚨裡擠出來,刀尖離他已經不足兩寸。

眼看就要被動表演吞刀絕技的疤臉只聽到叮噹一聲脆響,飛刀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橫移出去,貼著耳朵釘入牆壁,沒柄而入

沒等疤臉從這大起大落中反應過來,一樣東西落入他來不及閉合的嘴裡,甜中帶鹹的豆子,咬碎外皮之後裡面有一粒花生,疤臉把魚皮花生嚥進肚子裡,媽呀一聲轉身就跑到門口大喊救命。

房間中央的兩個人,黑皮鞋黑西裝黑墨鏡,從頭到腳散發著一股殺氣,又凝聚在手中明晃晃的軍刺上。勢在必得的一刀失手,兩人有些錯愕,左側殺手邁出一步,朗聲道:“敢覬覦我東昇集團,今天就要你們狗命!”

右側殺手也上前一步:“少爺放心,今天殺他老大,明天搶他地盤!”

倆人說完,看也不看近在咫尺的劉小偉,舉起軍刺撲向幾個老大。劉小偉目瞪口呆:這是唱的哪一齣,難道是魏叔的後手?可現在把這些老大殺了,對東昇集團沒有半點好處,只會跟其他勢力結仇,山城從此亂成一鍋粥。

這些老大此時就像一群受驚的兔子,哪有心思琢磨這些,紛紛破口大罵劉小偉狼子野心,東昇集團跟楚八爪勾結。

見殺手撲上前來,有跑到門口想扒開鐵門的,有高聲呼喊手下馬仔救駕的,還有閉著眼睛拿匕首在胸前胡亂揮舞的,早已沒了在各自縣區叱吒風雲的氣勢。房間裡一時雞飛狗跳,混亂中一顆魚皮花生從茶桌下飛出,躲過眾人視線,正好敲在吊燈開關上。

吊燈熄滅,密閉的房間頓時一片漆黑,確定沒人能看見之後,六點小心的從地板中爬出來。他按照劉振東給的地址一路找到臨湖小築,卻在門口發現兩個標準魔族打扮的傢伙鬼鬼祟祟爬上屋頂,順著屋頂暗門鑽進房間,六點忙從地下潛入,將將來得及救下疤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魔族失去目標,幾個老大也很聰明的屏住呼吸,隱藏在黑暗中不敢出聲,六點憑藉記憶中的位置擋在魔族和劉小偉中間。在山城遇到魔族讓六點很意外,而且他們刺殺的目標很明確,只有那幾個老大,卻不包括劉小偉,這其中到底有什麼緣由一時半會還搞不清楚,他只能不管三七二十幾先破壞魔族的行動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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