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重歸故里(1 / 1)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深山中遠離城市喧囂,嫩黃色油菜花漫山遍野,在綠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嬌豔動人,偶有翠鳥輕鳴、狡兔縱躍,好似世外桃源、人間仙境。
一陣陣刺耳的咯吱聲打破這裡的寧靜,地平線上出現一輛破舊木板車,兩隻變形的輪轂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顛來顛去,看起來像是在蹦跳著前行。
木板車前沒有牛馬拉拽,車軛被一個矮小但壯碩的老頭抗在肩上。雖然車上載有不少黑色晶體,壓得厚實木板都有些彎曲,老頭行走起來卻不見吃力,步履輕快毫無疲態。
“元叔,還有多遠啊?”木板車旁邊跟著個少女,一身運動服破舊不堪,花貓一樣的小臉上掛著泥道,正是不辭而別的魔族前公主程蘇蘇。
“我記得就在這附近,等到了我的洞府,就能擺脫那幫叛徒沒完沒了的追殺。”老僕人元叔應道:“殿下若覺得無趣,可以到車上再運轉一遍秘術,能多吸收一些魔力總是好的。”
“好啦好啦,知道了,這些魔晶中魔力又駁雜又稀少,辛苦打坐一天還不如在魔界隨便喘口氣來的多。”程蘇蘇嘟著嘴跳到車上,嘴上雖然埋怨,還是老老實實的雙腿盤膝五心朝天,絲絲縷縷的黑氣從黑色晶體中升騰而出,滲入少女身體。
這門秘術為程蘇蘇家族獨有,也只有她家族的血脈才能施展。若是在魔界,用秘術可以隨時吸收魔力,與人對敵時魔力源源不竭佔盡優勢。她的家族正是憑藉這種逆天優勢在無數年裡執掌魔界,直到現任魔君背叛,將程蘇蘇的父親趕下王座。
“這群叛徒太可惡了,追了咱們整整兩個月還不肯罷休。”程蘇蘇皺著眉,暗恨老齊頭可惡,也後悔自己耍小孩子脾氣,沒有跟朱六點聯絡就這麼一走了之。
後來被叛徒盯上遭遇襲擊,手機又不知道丟到哪裡,再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她們現在只能在荒山野嶺間逃亡,一路上風餐露宿的時候,總會想起那個死胖子,這個時候是不是正跟他那個師妹卿卿我我,是不是早已把我忘了?
元叔見程蘇蘇托腮發呆,不由得苦笑,公主怎麼就看上那其貌不揚的胖子了呢?故意咳嗽兩聲引起她的注意,元叔笑道:“咱們帶著這麼多魔晶,又搶來不少,那些叛徒能不眼紅嗎?以前咱們沒到港城定居的時候,不也是整天拖著這些尾巴到處走?放心,他們不敢隨便動手。”
主僕二人翻過小山包,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舉目望去,一條瀑布從山間垂下,落入山腳清潭之中,水汽蒸騰如夢似幻。
“到了!”元叔語氣中充滿驚喜,沒想到一千多年過去,這裡還是一如當初。他原是這清潭中一隻大黿,吸收日月精華修煉有成。
一千年前受觀音菩薩點化,在通天河等待接引取經人,本來有望立下大功修成正果。卻因唐僧的失信,一怒之下將師徒四人掀入通天河,導致經書受損,他則被罰鎮守通天河不得成仙。
元叔一開始仇恨害他失職的師徒四人,也埋怨自己太過沖動。後來漸漸想明白,那經書是西天大雷音寺的至寶,怎麼可能沾點水就壞了?分明是因為唐僧知道如來的家底,如來不好意思藏私,又不想將全部經書交給凡人,只好設下最後一難,凡人能得多少全靠機緣造化。
可這事兒總得有人承擔責任,他老黿不幸被選中成為背鍋俠。想通原委的元叔滿腔怒火無從發洩,抑鬱成疾最終墜入魔道,成為前任魔君的左膀右臂。
離家千載終得返,元叔難以壓制心中的激動,加快腳步衝向山腳。木板車顛起半米多高,最後乾脆被拉著懸在半空中,車上的程蘇蘇感覺比凡人遊樂場裡的那些遊戲專案還過癮,雙手抓住兩側擋板,仰著頭歡快的大叫。
瀑布之下,清潭邊緣有一個隱匿的洞口,元叔將幾乎散架的木板車丟下,輕車熟路的撥開洞口藤蔓鑽進去。程蘇蘇緊隨其後,穿過狹窄的通道,洞穴內部別有洞天,數道陽光穿透洞頂縫隙,照亮了寬敞空曠的巖洞。
元叔在洞中徜徉,手掌撫過一件件熟悉而又陌生的物件,石桌,石凳,還有打坐修煉的石臺,他走著走著突然愣住:“不對啊,這些東西上怎麼一點灰塵也沒有。”
程蘇蘇也覺得詫異:“是啊,完全不像荒廢很久的樣子。”
元叔心生警覺,快步走到程蘇蘇身邊:“這裡不大對,咱們先出去。”
兩人小心翼翼回到洞外,一個身披獸皮樹葉,蓬頭散發的野人迎面走來。元叔抬臂將程蘇蘇護在身後,那野人也看見從洞中走出的主僕,突然跪在地上,使勁磕頭,邊磕邊帶著哭腔喊道:“師父!師父您可回來了。”
“你是誰?”元叔被野人的舉止弄得一愣。
“師父您老人家不記得我了?我是小灰啊!”野人淚眼婆娑。
元叔陷入回憶,半晌之後遲疑道:“你是那隻灰狼?修煉出人形了?”
元叔在這巖洞定居後,確實曾經指點過一隻灰狼修行,只是他去流沙河之前,這半個徒弟還不能化形。
“是我,是我,師父您走了以後,我一日不敢懈怠,所幸在人界靈力消失之前化成人形,我一直幫師父照看著洞府,終於把您老人家盼回來了。”
程蘇蘇秀眉輕顰:“據我所知人界壁障構建數百年,這麼長時間沒有靈力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師父,這女人是誰?”
“不得無禮,這位是魔族公主殿下。”元叔呵斥道。
狼妖連忙躬身施禮:“殿下說的對,沒有靈力的環境中妖魔都會自然衰老,我無奈之下自我封印,才靠體內殘餘靈力苟活到現在,如今力量所剩無幾,我只好破開封印看看外界有什麼轉機,沒想到還是一樣……”
狼妖面露悲慼,繼而擠出一個笑臉:“好在死前還能看到師父,小灰死也無憾。”
元叔同為妖修,也是心有慼慼,天庭釜底抽薪做的太絕,等於一下斷了所有妖修的生路。想來這人界還有很多妖修會做出和狼妖一樣的選擇,只是這樣硬挺著也不過晚死個千八百年,終究還是沒有未來。
“你先帶殿下入洞府休息,我要啟動防禦大陣。”元叔放下兔死狐悲的憂愁,從板車上取下黑色晶體堆放在潭邊。程蘇蘇隨著狼妖重回洞府,傍晚時分,元叔滿頭大汗進入洞府,手裡提著兩條大魚。
元叔生火烤魚,和程蘇蘇一人一條,狼妖不吃熟肉,自己去打了兩隻野兔,拔了毛就蹲在牆角撕咬著,嘴角都是猩紅鮮血,看得程蘇蘇直翻白眼。
洞府周圍的防禦大陣還是元叔離開之前佈置,沒想到還能運轉如常。只是由於人界已經沒有靈力,元叔用了一個下午時間將陣法改為用魔力驅動,最大的缺點是陣眼處需要有人鎮守,不時用魔晶為陣法提供魔力。
元叔飯後離開洞府去看守陣眼,程蘇蘇雙手抱膝坐在石臺上,看著從洞頂射下的陽光變成月光,一夜未眠。自從父親重傷以後,都是元叔護著她。從魔界到人界,為她操心勞力,幫她收集黑色晶體,和那些叛徒拼死搏殺,卻從未抱怨過什麼。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只會做個拖油瓶,沒有給元叔幫上一點忙。程蘇蘇心中有些愧疚,暗下決心要認真修煉秘術恢復魔力,早日為元叔分憂。
狼妖也是一晚上沒閤眼,目光呆滯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他猛然起身離開洞府。
“師父,我替您守一會兒吧。”狼妖來到清潭邊,元叔盤膝坐著,五心朝天,地上有一堆灰色粉末,粉末上方懸浮著一顆顏色逐漸淺淡的魔晶。晶體表面隱約可見林中景象,三五成群的黑衣魔族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轉,這陣法相對簡陋,只能困敵不能殺敵,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用魔晶中的少量魔力驅動。
“好,你暫時維持住陣法,等我恢復一下再想辦法把這些雜魚處理掉。”元叔聲音沙啞,眼中也有些血絲,連日奔波加上一夜沒睡,饒是他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跟狼妖仔細交代了一遍替換魔晶的方法和控制大陣的法門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去休息。
狼妖目送元叔離去,抬腳搓了搓滿地的灰黑殘渣,小聲嘀咕:“嘖嘖,這麼多魔力,真是浪費。”
見元叔進來,程蘇蘇起身讓出那塊洞府中最平整的石臺,讓他坐下休息。元叔坐在石臺上,雙手撐住光滑表面緩緩摩挲,嘆氣道:“這塊石臺是我從清潭底部尋得,匯聚靈力的能力不輸給那些和尚道士的洞天福地,當年在這臺上修煉可謂事半功倍。那時候只道靈力和空氣一樣與天地同存,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成想會有這麼一天。”
“就是,天庭的傢伙太可惡了,為了自己過逍遙日子,就不讓別人修煉了?把靈力都弄去自己享用,簡直就是一群強盜!”程蘇蘇憤憤不平,說到底天人壁障的構建,也是導致魔界動亂的主要原因。
“是可惡,要不是他們釜底抽薪,我魔界也不會亂。”元叔看著程蘇蘇嘴角微微翹起:“怎麼,想打人了?我給你出個主意,那朱六點可是正兒八經神仙轉世,還有佛道雙重身份,打一個等於打倆。而且他皮糙肉厚,你打著不傷手,他捱打也不疼,說不定心裡還偷著樂呢。”
從來不苟言笑的元叔突然開起玩笑,程蘇蘇愣了一下,臉頰臊的通紅。說話間洞府突然微微振動一下,元叔收斂笑容站起身:“不好,大陣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