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生死關頭(1 / 1)
胸口被山魈頭目的手臂掃中,如遭千斤巨錘重擊,朱六點胸腹之間翻江倒海,腥甜的鮮血狂噴而出。在空中急速倒飛之際,他突然抓住程蘇蘇的胳膊,將她由身後拽到胸前,雙臂用力緊緊抱住,後背轟然撞入崖壁,撞出一個人形大坑。
程蘇蘇被仔細保護在懷中,感受到那雙強壯的手臂變得軟綿無力,剎那間淚水湧出眼眶。
朱六點貼著崖壁滑落谷底,後背上撕裂般的疼痛讓他險些哭出聲來。從小到大,乃至後來與魔族多次交手,從受過這麼重的傷,如果不是還要保護程蘇蘇,他真想扭頭就跑。
現在只能勉強牽制住龍煒,對這小山一樣的怪獸卻無可奈何。山魈頭目得勢不饒人,兩隻拳頭瘋狂轟砸地面,朱六點咬著牙四處遊走,卻始終不肯丟下懷裡的程蘇蘇。程蘇蘇感覺到生機渺茫,雙臂摟著朱六點的脖子,看著那張越發慘白的臉龐,抿著嘴唇低聲道:“六點,我愛......”
她生死關頭的表白說到一半,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殿下,快用流沙術。”
元叔?程蘇蘇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那聲音又重複一遍,她才在煙塵四起的山谷角落看見老黿的頭顱,一隻眼皮挑起又落下,非常隱蔽的向她眨著眼睛。
雖然心中疑惑,卻來不及深究。程蘇蘇也是冰雪聰明,經元叔提醒,強行調集體內僅存的魔力,對準山魈頭目那兩隻大腳施放流沙術。
堅實的地面突然化作流沙,體型笨重的山魈頭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深陷其中。朱六點倒退著脫離山魈頭目的攻擊範圍,終於得以喘息,他低頭看向程蘇蘇,問道:“話說一半怎麼不說了?”
“我說錯話啦!”程蘇蘇滿臉通紅,重重錘了朱六點一拳:“快想辦法幹掉這個大傢伙。”
小粉拳正好錘在胸口,朱六點疼得呲牙咧嘴。他抬頭看向正在奮力掙扎,企圖掙脫流沙陷阱的山魈頭目,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一邊控制旋風圍攻龍煒,一邊分心二用施放掌握五雷。
這該死的天雷無論是否集中注意力也劈不準,三心二意對它的影響也不大——反正怎麼都是跑偏。
隱隱作痛的胸口和尚未乾涸的血跡,無不提醒著朱六點剛才險些喪命,他的危機意識前所未有的強烈,好不容易有機會遠距離發動攻擊,哪還管什麼命中率。反正天蓬元帥印裡仙力多得是,就算千八百下能打中一次也不虧,畢竟沒什麼東西比小命值錢。
小山谷中再一次電閃雷鳴,赤蛇奔走金龍翻騰,凝實的電光四處亂竄。山魈頭目可還急的早上在河邊被打回原形的那些子子孫孫,見到閃電嚇得嗷嗷亂叫,焦急的揮動雙臂捶打地面,只想在天罰降臨之前逃離這裡。
跟旋風糾纏不清的龍煒也驚悚抬頭,一道紫色天雷貼著他的腳尖劈入地面,強烈的電流吸引下,東域魔將渾身汗毛根根豎立。
相比于山谷中這兩個朱六點想要攻擊的敵人,在半山腰密林中的黃嘯天其實最倒黴。這大白天的山谷裡面怎麼連續三次突然出現晴空霹靂,而且時不時往他這邊亂竄。在一道閃電斜刺裡劈斷他身後的樹木時,黃嘯天瀕臨崩潰的大腦瞬間宕機,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雙手死死捏著仙師給的名片倒地不起。
山魈頭目驚恐之下潛力爆發,竟真的掙脫出流沙陷阱,只是它再也不敢留在山谷中,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又是一個廢物!龍煒氣得咬牙切齒,只得採用精神攻擊。他雙臂高高舉起,大呼一聲:“殉道!”身上那慘綠色火圈猛然震盪擴散,如同水波一般在山谷內震動鋪散。
程蘇蘇見識過東域魔將這個法術,在被精神攻擊波及意識模糊之際,狠狠咬破舌尖恢復清明。可龍煒此術的作用其實並非攻擊敵人,那山魈頭目受到影響,竟是去而復返,綠色的眼珠變得血紅,狀若瘋魔。
山魈頭目憤怒的嘶吼著,雙爪如利刃切豆腐,輕易刺入左右石壁,挖出兩塊巨石。巨石脫手而出時,已經碎裂成數百石塊,出膛炮彈般砸向兩個渺小的敵人。
碎石鋪天蓋地,朱六點無處躲閃,反手將程蘇蘇轉移到背後,雙臂護頭硬抗下這一擊。縱然有挾山超海加持,依舊被砸得連連後退,他苦笑著說道:“我是真沒辦法了,咱倆恐怕都得死在這兒,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對不起,我連累了元叔,現在又要連累你。”程蘇蘇抽泣著,兩行熱淚順著香腮低落在朱六點的肩膀。
山魈頭目說話間已經近在咫尺,巨大的陰影覆蓋在兩人頭頂,朱六點言語中充滿急切:“別扯沒用的,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
程蘇蘇面紅耳赤,聲音細不可聞:“我,我喜歡你。”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朱六點頓時虎軀一震,放聲大笑道:“就憑你這句話,我也捨不得死了。”
山魈頭目掄起拳頭狠狠砸下,受到龍煒精神法術的影響,它變得異常狂暴,只想將視線裡的所有活物撕成碎片、砸成肉泥。
拳頭落下的同時,朱六點已經縱身躍起,沿著粗如古樹的手臂向上疾奔。趁著山魈頭目去而復返的間歇,他連發十幾個旋風,將龍煒包裹的裡三層外三層,才為自己贏來單挑山魈頭目的短暫時間。
時間寶貴,朱六點必須全力以赴,他奔跑到山魈頭目肩頭,飛起一腳踢中那張巨大的下巴。山魈頭目吃疼,咆哮著側頭就咬,朱六點身體靈活,翻身躍上另一側肩膀,揮拳砸在敵人太陽穴上。
朱六點四處遊走,拳打腳踢,山魈頭目卻似乎失去了痛覺,一隻眼球被打得冒出眼眶,又被它硬生生拍回去。
看著山魈頭目那汩汩湧出鮮血的眼眶,朱六點越打越心涼:這麼大個傢伙如果沒有恐懼,就算站著不動讓他打也得從白天打到晚上才能徹底打廢,而另一邊龍煒已經突破旋風陣的阻撓,馬上就要加入戰局。
朱六點正無計可施,背後的程蘇蘇突然眼睛一亮,脫口道:“攻擊它的鼻子,那裡是弱點!”
現在沒有時間考慮,朱六點一記鞭腿掃中山魈頭目的大紅鼻頭。嘭的一聲,鼻頭正中塌陷進去,一直不動如山的山魈頭目巨大身軀晃動兩下,雙爪扶住石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痛打落水猴的機會豈能錯過,朱六點照著醒目的紅鼻頭一頓老拳,山魈頭目連連倒退就是不肯倒下。
龍煒如一道綠色閃電快速接近,朱六點已經沒有選擇,他掏出兜裡那張清虛子留下的符紙:不知道這是什麼符,只能撞大運了。
朱六點高高躍起,在灌滿仙力的符紙貼在山魈頭目的鼻尖,順勢上手按在它的天靈蓋上跨過,足蹬它的脖頸,一個鷂子翻身脫離它的攻擊範圍,同時再起一道旋風吹向龍煒。
這張符紙沒有讓朱六點失望,山魈頭目以鼻尖為中心迅速石化,眨眼間腦袋已經整個變成石頭。龍煒見事不好,趕來途中周身的慘綠光芒已經收至腰間,化作長鞭抽向朱六點。
綠色長鞭如同毒蛇,角度和時機都把握得異常刁鑽,朱六點正身處半空無處借力,眼看避無可避就要中招。山崖角落中突然飛出一個炭色球體,正中龍煒後背。
龍煒身體前傾,長鞭也隨之偏離軌跡,擦著朱六點的肩膀抽在山魈頭目那已經完全石化的腦袋上。
巨大的石頭腦袋炸成碎片,小山一般的身軀搖晃兩下轟然倒下,濺起煙塵無數。
朱六點落回地面,揚手就是數道旋風。龍煒現在看見旋風就好像喝湯看見老鼠屎,吃飯發現蟑螂頭,心理陰影面積無限擴大。
計劃一次次落空,原以為萬無一失的追殺卻連連受阻。東域魔將怒火中燒,雙翼展開瘋狂扇動,將旋風一道道擊的粉碎。暴怒之下他將魔力全部集中在肉翼上,一股陰冷氣息瞬間鑽入身體,正是一直在體表遊離,卻被魔力阻擋的詛咒之力。
糟糕,中了釘頭七箭。龍煒好像被一桶冰水當頭潑下,周身魔力運轉變得阻滯不暢。猶豫之際旋風已經將他再次圍住,剛剛擊碎的旋風之中那些沙土未及落地,就被後續旋風裹挾進去,順著風眼噼裡啪啦撒落下來。
龍煒目瞪口呆的看著遮天蔽日的黃沙,已經無心躲閃,任由它們一波波拍在身上。塵埃落定再看前方,數排旋風阻隔在他與朱六點之間,列成整齊的方陣發起衝鋒。
身上的魔力已經所剩不多,幾乎要維持不住魔體。詛咒之力又在身體裡亂竄,各種不祥的預感充斥著腦海。龍煒咬破嘴唇,理智告訴他再拖下去就有把自己搭在這的危險。
憤怒,悲哀,不甘,鄙夷,畏懼,絕望,龍煒心中的複雜紛亂難以用語言形容,他雙眼通紅,不只是因為沙土迷了眼睛,而是現在真的很想哭。
眼看著無窮無盡的旋風逐漸接近,龍煒飛上高空,仰頭髮出一聲悲憤的咆哮,不幸用嘴巴接住一顆更高處落下來的鳥屎之後,狼狽不堪的向遠處飛去。
東域魔將的身影化作天空中一個黑點,很快消失不見,只在這無名山谷中留下一抹悲憤兩行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