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人工呼吸(1 / 1)
朱六點躺在空地中心的石桌上,眉頭緊鎖一動不動,仍然沒有恢復意識。得到訊息趕回來的老齊頭四人,和候在小樹林的三個女子圍著躺屍的胖子一籌莫展。
胖子的身上臉上沾滿了下水道臭水和土混合而成的泥,這會兒已經幹成一塊塊,只是臭味絲毫未減,向四周發散蔓延。老齊頭捏著鼻子照朱六點屁股上踢了兩腳沒見有反應,就躲瘟神似得躲出老遠,連他這個摳完腳丫瓣就能摳鼻子的強人都受不了這股惡臭,可見朱六點身上的味道有多濃烈。
“沒事,死不了,過一會兒他自己就醒了。”老齊頭靠在空地邊緣的樹上,點上根老旱菸使勁嘬了兩口,才把臭味驅散。嫦娥站得比老齊頭還要靠後,臉色冷漠中帶著厭惡,蔥白纖細的玉手輕輕在鼻尖處扇動。
呂洞賓和范蠡站得不遠不近,離朱六點大約五六步的距離,呂犟驢眼中寫著擔憂,朱六點這胖子雖然討厭至極,立場也不堅定,可畢竟是他們這些神仙在人界立足的根基所在,如果他倒下,該怎麼保護師妹,拿什麼去斬妖除魔?范蠡的眼珠子卻是骨碌碌亂轉,他有仙力護體,可以遮蔽那些臭味,所以沒有離開太遠。這個距離即不用真的上手去救治,在朱六點恢復意識後又可以第一時間衝過去獻殷勤,可謂進退有據。
“元帥你要堅持住!”
“二師兄快醒醒!”
“六點,死胖子,你別嚇我啊!”
天罡扳著腦袋,何瓊和程蘇蘇各自拽著一根胳膊,一個個眼眶含淚,試圖叫醒朱六點。天罡雙眼通紅,懊惱自己沒有反對老齊頭的餿主意,竟然同意元帥以身犯險,現在悔得不停抽自己嘴巴子。何瓊和程蘇蘇兩個小姑娘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百多斤的胖子抬上石桌,身上沾了不少臭泥,現在也顧不得擦拭,輕聲呼喚著朱六點。
何瓊明亮的大眼睛裡噙滿淚花,猶如一汪映著星光的清澈湖水,她回憶著下界以來與二師兄的點點滴滴,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師兄有點吝嗇,膽小怕事愛貪小便宜,與在天庭那些仙風道骨,超凡脫俗的神仙們完全不同,可就是這麼一個俗不可耐的俗人,卻不知不覺間俘虜了她的心,每次見到他那和煦的笑容,都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像要融化了一般。
她鼓起勇氣向他表白,卻被當面拒絕,而他喜歡的竟是一個魔女。哪怕他喜歡上其他神仙,甚至喜歡上凡人,她也不會如此難以接受,作為一個從小就飛昇天庭的神仙,她心思單純立場鮮明,無論如何也不明白他的想法。
心中委屈無處訴說,何瓊只能獨自生著悶氣,壓抑心中的思念之苦,不去想他,不去見他,不和他說話。可萬萬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意外,現在二師兄躺在這兒毫無知覺,再想說什麼他也聽不到了。
何瓊悲從中來,想起凡人電視劇裡那些催人淚下的情節,突然心頭一動:對啊,二師兄肯定是在地下時間太長,導致缺氧窒息,我可以......
她看著朱六點那張沾滿臭泥的圓臉,撅起嘴俯身低頭,緩緩接近那雙略顯肥厚的嘴唇。程蘇蘇本來正不知如何是好,見何瓊的動作,一下想到那次朱六點拜訪魚塘,在水中給她度氣的事,瞬間明白對面小丫頭的想法。
我這個正牌女朋友在這兒看著,你怎麼就敢做這種親暱的事,當我不存在嗎?程蘇蘇雙手抵住何瓊的肩膀,大聲道:“我來!”
何瓊一愣神,程蘇蘇已經撅著嘴親下去。朱六點這次出事,已經讓何仙姑徹底明悟,躲躲閃閃生悶氣只會永遠失去機會,她下定決心要和這魔族公主爭一爭。
何瓊伸出小手擋在程蘇蘇和朱六點的嘴唇之間,堅定的語氣中充滿鬥志:“你看過幾集電視,見過幾次人工呼吸?不懂就別搗亂,耽誤我救治師兄。”
程蘇蘇鼓起勇氣的一親被橫插一手,心裡也升騰起三分火氣:“看過電視了不起嗎?我是沒見過別人人工呼吸,可六點他給我做過,你只會看,實踐過嗎?”
“我......”何瓊頓時語塞,瞪大眼睛看著程蘇蘇:“你們,你們竟然......”
程蘇蘇情急之下說出這件讓人羞臊的事,登時滿臉通紅,她咬著牙大聲道:“對,我倆就那什麼了,又怎麼樣?”
“憑什麼只有你能那什麼,該輪到我那什麼了!”何瓊寸步不讓,大聲爭辯著,雙手也按住程蘇蘇的肩膀,不讓她俯下身。
兩個小丫頭互不相讓,就在朱六點腦袋上頂起牛來,一個吵著她有實踐經驗,另一個大喊要輪著來才公平。遠處看熱鬧的老齊頭嘖嘖稱奇,冷若冰山的嫦娥都露出愕然的表情,范蠡貓腰歪頭想看個真切,呂洞賓欲言又止羞憤的揪著髮髻長吁短嘆。
蹲在朱六點頭頂的天罡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左右擺動看著程蘇蘇和何仙姑,一個是元帥喜歡的姑娘,可惜是個魔族,一個是同為神仙的姑娘,可惜元帥不喜歡。他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麼凡人描述情愛的時候總是少不了糾結和痛苦了。
何瓊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手從程蘇蘇肩膀滑過。程蘇蘇突然失去支撐身體前傾,兩顆腦袋咣噹一聲撞到一起。兩人連忙一手捂頭一手支撐想把腦袋分開,兩隻小手一起壓在朱六點的胸膛上。
由於撞得頭暈眼花,都沒想著收力,兩隻手支撐著兩個身體的大部分重量。朱六點胸口被硬生生壓下去,肺裡的氣受到擠壓,經過喉嚨破口而出。
朱六點一氣撥出,又深深吸入一口,意識逐漸恢復過來,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下意識睜開眼睛。
兩張面紅耳赤的俏臉頭頂著頭正在角力,程蘇蘇穿著天藍色運動服,何瓊則是白色休閒裝,普通的服裝不能掩蓋她們的窈窕身材,更何況是在還沒來得及解除隔垣洞見的朱六點眼中。
我真不是故意的。朱六點臉色變成和倆姑娘一樣的豬肝色,一邊在心裡為自己辯解著,一邊收回仙力,咳嗽兩聲道:“壓的我喘不上來氣了,勞駕把手拿開點。”
“啊!”
“你醒啦!”
何瓊與程蘇蘇同時驚叫出聲,收回手站起來,像做壞事被老師發現的孩子一樣,扭過頭不敢看朱六點。
“元帥,您總算醒了!”天罡興奮的喊出聲來,扶著朱六點坐起身。
朱六點剛剛坐直,迎面險些撞上一張大白臉,正是見機撲上來的范蠡。財神爺一副喜極而泣的表情,輕輕扶住他的後背,連聲道:“小心,慢點慢點,我就知道您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事的。”
“我去給您打點水洗洗晦氣。”財神實在難以忍受六點身上那股沖鼻子的臭味,憋著氣說完場面話,找個藉口果斷開溜。
天罡、何瓊和程蘇蘇剛才由於記掛朱六點的安危,一時忽略了臭味,這會他已經甦醒,三人下意識連退幾步,扭過頭一陣乾嘔。
朱六點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臭不可聞,尷尬的笑了笑:“稍等片刻,我潛去人工湖沖洗一下。”
朱六點施放潛淵縮地進入地下,由於害怕再發生困在土中出不來的事,他已經把隔垣洞見和潛淵縮地當成兩個需捆綁施放的法術。徹底沒入地下前,他眼神瞄向樹林邊的嫦娥,被那幅驚世駭俗的簡筆畫驚出兩行鼻血,留在他身形消失的地方。
我真不是故意的。朱六點心虛的嘀咕著,潛到人工湖底洗淨臭泥,再回到林間空地已是神清氣爽。
“咋樣,大孫子,找到法寶沒有?”老齊頭笑嘻嘻湊過來擠眉弄眼問道,捱了朱六點一記白眼後連忙改口:“那個,不著急想,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安全個屁,我差點就死到底下,到時候連坑都不用挖就直接埋了。”朱六點懟了老齊頭一句,開始講述他在地下的詳細經歷。
講到在圖書館地下發現法寶,老齊頭笑逐顏開,講到那法寶自發防禦,將朱六點趕出空洞,他又皺眉不語。朱六點注意到老齊頭的表情變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認識死老頭這麼多年,從來都是見他嘻嘻哈哈,就沒有這麼正經的時候,可見他對這法寶的重視程度異乎尋常。難道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古時候哪個神仙遺留在人界的?他真不知道那空洞中的法寶是什麼嗎?
朱六點滿腹狐疑的看向老齊頭,老齊頭卻好像毫無察覺,自顧自道:“那地下空洞和黃白兩色光,應該是法寶千年來自然形成的保護陣法,以六點現在的實力恐怕難以破掉。”
“何丫頭倒是擅長破陣,可她如何進入那空洞又是個問題。”老齊頭使勁拽著鬍子陷入沉思,最終下定決心般猛然一拍大腿:“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眾人聞言都望向老齊頭,等待著他拿出好辦法。天庭駐人界辦事處主任雞爪子一揮,下達命令道:“明日準備鐵鍬鋤頭,開挖!”
“挖?”朱六點瞪大眼睛:“死老頭你是發燒燒糊塗了吧。在學校怎麼挖坑?”
“沒別的辦法,就是挖。”老齊頭態度很堅決,朱六點捂臉道:“就算隨便讓咱們挖,這幾個人挖到那麼深那麼遠的地方得到猴年馬月啊。”
“那法寶必須儘快得到手。”老齊頭完全無視掉朱六點的意見,大聲道:“散會,具體方案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明天中午還在這集合。”
領導架子夠足的。朱六點向老齊頭漸行漸遠的佝僂背影撇了撇嘴,叫住正要離開的三個女人。何瓊的宿舍暫時只有她和楊紫琳兩人,程蘇蘇與嫦娥便偷偷住了進去,朱六點則聯絡牛蹄筋,求他給新來的老鄉安排入學和住宿。
牛蹄筋抱怨兩句,還是答應下來,畢竟都安排到楊紫琳眼皮底下,更便於集中管理。至於老黿的腦袋放在別的地方實在太嚇人,只能寄放在老齊頭的警衛室。這老頭當天就去買了個巨大的玻璃罐子,還買了十斤散白,口口聲聲說怕元叔在沒有魔力補充的情況下堅持不了多久,只有先泡起來才能保鮮。
老齊頭顯然是想用黿頭泡酒喝,老黿當即暴怒,咬著他的耳朵不撒口,最後老齊頭疼得連連求饒,朱六點和程蘇蘇又一起勸說,才避免了這個老流氓變成獨耳老流氓。
“這些錢你們先拿著,買點日常用品。”朱六點掏出一沓溼噠噠的紙幣,給每個人數出兩張老人頭遞過去:“剛在湖底不小心弄溼了,不過應該還能花。”
三人接過錢,道謝之後裝進兜裡。嫦娥今天穿的是從楊紫琳那裡借來的衣服,黑色鉛筆褲長風衣,襯托得身材愈發修長,只是她穿著這身衣服,雙手交疊屈膝施著萬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朱六點想到何瓊剛到人界時的那些糗事,會心一笑,正要提醒何瓊和程蘇蘇多照顧一下嫦娥,教教她怎麼花錢買東西。嫦娥突然指著六點腳下提醒道:“銀行卡掉了。”
“掏錢時不小心帶出來的。”朱六點連忙低頭彎腰撿起銀行卡,同時也隱藏起他震驚的表情:銀行卡,天庭什麼時候也有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