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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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的那個我,很壞吧?”鵸鵚在樹枝上蹭了蹭爪子,聲音中竟是有些躲閃,好像是因為那個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抱歉。

“還好,雖然做了一些壞事,但算不上很壞。”柳明凡沒有告訴他鵸鵚幫助齊涵殺死那十四個孩子的事,這並不能全部歸咎於鵸鵚,而且也不是眼前這隻鵸鵚做的。

有些事情,告訴了反而是傷痛,畢竟這對於它來說也是無妄之災。

“謝謝。”鵸鵚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很高興,還是充滿了愧疚。“你是來找你父親的吧,柳明凡?”

“你認識我?”柳明凡驚訝地看著鵸鵚,有些不可思議,他可沒有任何印象。

“嗯,算是,如果聽說也算的話。”鵸鵚輕輕越下樹枝,站到柳明凡面前。只是一個瞬間,他便幻化成了人身。

如同他的聲音,是個老者。

“我聽你父親提過你,經常聽。”鵸鵚捋了捋鬍子,打量著柳明凡,“他和我說過他有一個兒子,今年該成年了。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個父親,那孩子應該是一個普通人,每天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上學下課,回到家和家人吃一頓飯,偶爾還能一起出去旅遊。

不過他也說過,他有愧於他的兒子,卻不悔有這個兒子。他說他的兒子有一顆救世的心,從小打到就沒讓他操心過心性的事。還說兒子有一雙很乾淨的眼睛,根本藏不住情緒,也騙不了人。”

鵸鵚的眼神很清澈,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柳明凡,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

“其實也是那些人罪有應得。”柳明凡低著頭,不去看鵸鵚的眼睛。他知道,鵸鵚已經看穿了他,它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他不想看它的眼睛,不想讓它知道更多。

“哪來那麼多之所以然,終歸還是自己犯了的罪孽,對於他們而言是罪有應得,對於我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也許,這就是君子吧。

柳明凡抬了抬頭,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如果你是來修復山海鏡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了,你的父親已經完成了對長白之鏡的修復,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那我父親呢?我是來找他回去的!”柳明凡也顧不上是不是禮貌,直接打斷了鵸鵚的話。

“如果你是來找你父親的話,你也可以回去了,他不能離開,這是他修復長白之鏡的代價。”鵸鵚沒有絲毫的不滿,只是很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為什麼!我來這裡就是來找他回去的!”聽見柳非玄不能回去的訊息,柳明凡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為什麼,天道就是這樣,得到就會有失去。”

“我不管!不見到父親我是不會回去的!”

“見他倒也不難,時辰是快到了,不如你先隨我看一看這一方世界吧。”鵸鵚轉過身,在前面走去。

鵸鵚的步子明明很慢,但是隻那麼三四步,柳明凡便隱約見不著他的身影。望了望四周,柳明凡終究還是跟上了鵸鵚。

“這是女媧大神留下的遺蹟,應該是女媧大神的內丹,也就只有女媧大神這樣的存在才能自成一世界了。”鵸鵚對著周遭揮了揮手,一群細鵲便圍了過來。

柳明凡也學著它揚起了手臂,不一會兒便有細鵲飛向了他。

“這裡不比外界,這些鳥兒可要單純得多,不知道什麼叫人心歹毒。”鵸鵚瞥了一眼柳明凡,似笑非笑。

好一個人心歹毒!

柳明凡沉著眼,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他反駁了,那是不是就是他預設了自己人心歹毒?那他不反駁呢?除了沉默,還能如何,權當是不知道罷。

“這個世界和外界沒什麼不同,山川湖海,天地星河,該有的它都有,唯獨沒有的就是靈。”鵸鵚蹲在河邊,舀了一抔河水。

河水中,竟是看不見鵸鵚的倒影。

“你!你這!”柳明凡指著河水,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說了,這裡沒有靈,就是說有靈之物都不能存在。我道行淺,不知道為什麼,你的父親給我說這是這因為女媧大神對有靈之物的失望。

女媧大神見過太多的有靈之物,靈智越高也就越明事理,越明事理也就越貪。貪心的就會慾求不滿,不滿便會生妒、生嫉、生恨。而這些情愫,就是萬惡之本。與其為了慾望而痛苦,不如只知生死,不知所求。

女媧大神不想再見自己的子民因欲生事,便抹去了內丹世界的靈智,令萬物皆無靈。”鵸鵚伸出手在水中蕩了蕩,打破了水面的平靜。“你看,有靈之物的存在就會打破平靜,破壞了該有的平衡。”

柳明凡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突然有些迷惘。

“走吧,繼續往下看看。”

就這麼,鵸鵚在前面走,柳明凡在後面跟著,走著。

他看到了百花群鬥豔,看到了飛鳥舞雲間;他看到了清風拂明月,看到了山河永為玦;他看到了江楓著紅葉,看到了池柳襯青街。

他看到了,大好山河。

“到了。”鵸鵚走到一座石門前,停了腳步。

“這裡是?”

“女媧大神的殞命之地,也就是你父親在的地方。”

“父親?”柳明凡一聽說父親在石門之後便下意識衝出身去,想要將石門給推開。

“你不能進去。”鵸鵚伸手攔住柳明凡,眼神還是那樣的溫和,看不出情緒波動。

“你讓開!”柳明凡用力擺了擺手,試圖從鵸鵚的鉗制中掙脫開來,但是不論他如何用力,鉗制著他的兩個手指卻始終在,無處可避。

“你不能進去,再過片刻你父親就該出來了。”

“什麼?”

“他的意思是,讓你等我一下。”石門開啟的時候,男人就這麼站在那,笑容滿面,就像是早有預料。“你還是老樣子,毛毛糙糙的,一點也等不住。”

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柳明凡險些沒止住自己的眼淚,整個人衝到一半又停在了那裡,深深地看著他,含情脈脈。

“不還是遺傳你的。”

太久不能有的相見,最是讓人心懷想念。

“多久沒見了?”柳非玄對著鵸鵚比了個眼神,鵸鵚便靜靜地推到一旁,隱了身去。

“兩年多了,快三年了。”柳明凡看著柳非玄,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這樣子看著。

“你母親還好嗎?”柳非玄拍了拍身後的石墩,輕輕坐在上面。

“母親他很好,喬叔叔一直很照顧我們。只是,她很想你,我們都很想你。”如果非要說什麼是想念,那可能就是這樣子,你不想說的時候有萬語千言,等你想說了你卻開不了口。

“我也很想你們。”柳非玄輕輕攬過柳明凡,攬著他的肩膀。

“爸爸……”這個瞬間,柳明凡忍了那麼久的淚突然止不住了。

“辛苦你了。”一句話,讓柳明凡撲在了他的懷裡,泣不成聲。

“走,我們回家!”柳明凡猛地站起身,態度格外強硬。

但是他終還是沒能如願。

柳非玄就這麼坐在地上,任由柳明凡如何拉拽他也面不改色、紋絲不動。

柳明凡左手拉著柳非玄使上了全部的力氣,一條條肌肉線條像是紋刻在他手臂上一般,勾襯著暴起的鐵青脈絡,像是要炸裂。

“走啊!”柳明凡高喊出聲,只一聲便讓他一個修者的喉部重創。

看著他暴睜的雙眼,也許這更讓人知道什麼叫悲痛欲絕,什麼叫拼盡全力。

“小凡,我不能走。”柳非玄眉頭輕輕鎖著,嘆了口氣。雖然只是很輕、很平淡的一句話,但是其中的決絕,去毫不平淡。

“為什麼啊?媽媽還在家裡等著你啊!”柳明凡沒有鬆開柳非玄的手,還是在堅持著,拉拽著。

“有些人,他生下來就註定不能為自己而活,我是,你也是。我本來是想讓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只要我能修復山海鏡,只要我能平定山海界,只要我能替你完成你該完成的事,只要我能……

可是我不能。

對不起小凡,對不起。”

對不起。

終於,柳明凡鬆了手,輕輕坐到了柳非玄的身邊,靜靜地。

“給我說說你的事吧,絕世獵妖人,名頭那麼大我都不知道。”

“那可能要說很多天吶。”

“說唄,我樂意聽。再說了,身為異人幾天不吃不喝也不會有什麼事。”

“哈哈,那你可得好好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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