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胡仙兒(1 / 1)
大霧在風中飄來,一團一團,入目全是白茫茫一片,耳旁風聲呼呼,暮雲吊在紙鳶下面,不受控制地就衝到了空中,他從未乘坐過這樣的飛行器,以前在帝都的時候,還是很小的時候做過紙鳶,但那只是他用竹片,黃油紙做的在三月春天裡放飛的,與這樣的可以坐人能夠操控在空中飛行的紙鳶,有本質的區別。
風聲中傳來慧真憤怒的嘶吼,只一瞬間,那聲音就遠去,暮雲知道他已經遠離了那個大昭寺的年輕和尚,神魂高手,但未知的危險卻飄然而來,這紙鳶在空中飄飄忽忽,好幾次差點就撞上了懸崖,而且他感覺紙鳶下降的速度著實太快了一點,如果以這樣的速度撞上石壁,不是一樣被撞得粉身碎骨!
暮雲試著穩了一下身形,一個鷂子翻身,終於爬到了那架龍骨上面來,在這之前,他已經研究了這架紙鳶,這龍骨的材質他還是沒有搞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龍骨有點柔軟,而且十分堅韌,絕不會折斷,爬在龍骨上,他感覺自己就與那紙鳶融為一體,在龍骨的前端有兩個把手的地方,暮雲將手放在上面,順著風,輕輕斜了一下身子,紙鳶就跟著向一邊飛去,再向另一邊用力,紙鳶又倒了一個方向。
看著紙鳶已經在自己手下如此聽話,這讓他興奮異常,眼看著前方,不一會他就衝出了濃霧,從兩個峽谷之間衝了出來,眼前一亮,下面是一個兩山之間的衝擊平原,平原上已經不見了那皚皚白雪,只是偶有房屋頂和竹木之上,還有未曾化掉的雪跡。
剛剛逃離生天當真是命懸一線,如果自己再慢上一步,如果廣宗子沒有釋放最後的精血要與慧真拼命,如果不是自己從小學得那些無用無聊的技藝,將那紙鳶修復,那自己肯定是沒有機會逃了出來,這一次自己又攤上一件事來,現在是肯定不能再回去了,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回到雷公廟,將人家這《貝葉經》送給寺中長老!
那慧真和尚,當真有些本事,居然那麼短時間就從洞窟中走到了這裡,看著他雖然有一些狼狽,但終究是成功了,如果換成是暮雲,他想,那是絕不可能。
自己這一次逃了出來,又欠下了一條人命,雖然不是自己所為,但卻與自己相關,那個才相識不久的老和尚,未曾與他有過多的交流,應該是一個閒雲野鶴之人,才會寫下那美妙的山歌來,只是他的功夫著實不怎麼行,奈何他拼了命要去保護這一寺傳承,也是終不能成,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但他那視死如歸的精神終是令人感動,自己無奈答應他的事,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完成了。
這大昭寺,暮雲是知道的,就在帝都南苑,曾經是皇室的御用寺院,相傳寺中大和尚、主持均是由皇室指定,只是最近數十年間,新皇上臺之後,好像就不受待見,但他皇室的烙印終是沒有洗脫。那麼,這一次大昭寺的慧真和尚到雷公寺來,背後是何原因?與這皇家有沒有關係呢?
在空中暢快飛行,暮雲也有了時間思索,但紙鳶終究是御風風行,從山上飄下來,已經飛了那麼遠的距離,將山上的雷公寺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最終還是降落下來,暮雲在空中一個轉身,將紙鳶的羽翼收攏,輕輕地落在了一個小山包上,好在這大雪天氣,戶外很少有得行人,那雷公寺山上的法會,估計還沒有完,路上也沒有行人,他將紙鳶收好,放進了自己的乾坤袋裡,拿出了羅盤,瞅準了一個方向,向前行去。
離新年還有一些時日,不知道帝都父親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會不會擔心自己的安危!但父親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他絕不會將自己放置於溫室之中,等著自己安逸享樂,只要自己與父親血脈相連的那一絲紐帶還在,父親就一定會讓自己去闖,只是自己出來這麼久了,自己如此決定,也沒有給父親去商量,也不知道影六是不是已經回到了父親身邊,還有來福,他有沒有聽話,還在暮家村等著自己,這些紛紛擾擾的事務困擾自己,想著也是頭痛。
唐四這個毒人,離開自己已經又好幾天了,每次他都能找到自己,是不是他給自己留下了什麼痕跡?當初自己看見他煉功的那個片段,也許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到了後面越來越不避諱自己,甚至在磨盤鎮他的秘處也帶了自己去,但在那裡他就兇相畢露了,差一點將自己打死!
自己一路走來,武魂禁制已經不知不覺就被解開了兩層,不知道後面再解開的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是不是一樣能踏上武煉之路,但這麼多年以來,他的心性已經平靜,對這解不解除,也不當一回事來,如果有那麼一天,那是幸事,沒有也不會遺憾!現在唐四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能回去找喬猛給自己帶路,那就走吧,先去天門看看,實在不行,等過得一段時日,等這些幕後之人不再追殺自己,還是回暮家村吧,他已經答應鶴年叔,要給這村子裡的孩子們當老師來的。
道路泥濘,暮雲已經將小沙彌的衣服鞋帽給取了下來,他很小心將它們給埋到了泥地裡,再換回了自己平時的著裝,也不知道慧真和尚是不是看見了自己的面容,從雷公大殿外面,到那山洞之中,一直光線不是很好,如果他要對付自己,以他的身手,不會那麼輕易就讓自己從容逃到暗室裡去,管他呢,反正自己已經換裝,也許自己還當不得他用帝都那些幕後黑手,以血脈之力來找尋自己,而且那血脈尋人的方法,是一定要取得自己和親人的血脈,才會奏效,所以他一時之間,還不擔心慧真會找到自己,但這一次大昭寺花了如此大心神,肯定這懷中《貝葉經》對他們來說,勢在必得,只有想辦法盡一切可能小心行事了。
走了半日時辰,眼見著天已黑透,這荒原上雜草叢生,很少能見有村子出現,就是看見路邊的民居,暮雲也不想再去打擾,他倒不是怕打擾了,而是怕自己去借宿,又有什麼殺手之類的來追殺自己,連累了人家,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情願再多行一段路途,哪怕是能找到一個山洞,自己將就一晚,也好!
如此堅持,好在這平原上道路不再艱難,就看見了遠遠一片集鎮,鎮子裡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還沒有進得鎮子,就看見一條平緩的江水緩緩流過,鎮子旁邊一座高樓,有十數丈,樓上掛滿了風燈,將整個樓宇照得一片透亮。
暮雲慢慢走近那座高樓,看見二樓上掛了一幅巨大牌匾,上書三個巨幅大字《摘星樓》,看這樓的氣勢,真當得摘星二字。樓門前已經停了無數車馬,樓門氣勢熱烈,吆喝聲此起彼伏,原來這裡是一處酒樓,這正合了暮雲心意,除了前幾日在精靈部落裡好酒好肉解了饞蟲,又是兩日時間嚼那肉乾,雖然精靈的乾糧也是別具一格,但畢竟還是乾糧!
當下他上得了臺階,走了進去。
一進得門來,就看見一樓大廳內擺了十數張雕花圓木大桌,每張桌子都已經坐滿了客人,還有好幾個小哥端著盤子,提著酒壺,在桌子間穿花一般,已經沒有了空位。
暮雲正自張望,就聽見一個聲音響起:“客官來了多少人?可有預訂?”
一小哥肩上搭了一根抹布,手中還執著一個酒壺,站在他的面前。
“我初來貴地,見你摘星樓氣勢非凡,也想尋點美食解解饞,就一人,沒有預訂!”
“你到我們摘星樓那就是對了,只是這一樓已經沒有座位了,客官可隨我來,二樓之上還可以有一臨窗空位,正好!”
二樓上來,比一樓要清靜不少,一張小桌臨窗而落,暮雲上前坐下,將那窗子開啟一點,正好可以看見江面,江上還有一艘畫舫停在江邊,畫舫上有星星點點的燭火傳來。
“把你店裡的美食,有什麼特色的給我上幾盤來,有什麼好酒,來得一壺!”
“好咧!”
這個摘星樓,也許在平時就無比熱鬧,如果不是這夜裡,估計暮雲直接連位置也不能找到,只一會時間,那小哥就將熱菜好酒給端了上來,暮雲丟開這幾日的緊張疲憊,吃了一個不亦說乎!
“不是說的今日夜裡胡仙兒要開畫舫嗎?為什麼又推託開去了?”
隔壁桌子上有四個江湖打扮的人士正在大碗喝酒,其中一人說道。
“你就是一個猴急的性子,你沒有聽說嗎?胡仙兒的畫舫要開,也是由她自己隨心,而且好像她來這裡已經幾日了,聽說一直在等一個人,她能等的人,豈是你我這些粗陋的漢子!哈哈哈哈!你就不要癩蛤蟆要吃天鵝肉了!”
“哼,如果不是大哥阻我,我早就上她畫舫去叫她單獨為我跳舞了,而且是跳那無遮大會的舞!哈哈哈哈!”那個漢子說著似是十分開心,自顧自端起一碗酒來,一飲而盡。
聽這漢子說得下流不堪,暮雲皺了皺眉頭,這樣的漢子,他曾經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一次,被柳白衣差點就給殺了,這些人,行走江湖,如此口無遮攔,死那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道他們說的這胡仙兒,又是哪方神聖,當得這些江湖漢子為她著迷,還能等得數日。
“小哥,不知你這裡是什麼地方?那胡仙兒又是何人?這樓外停靠的難道就是她的畫舫?”暮雲喝了兩口酒,將那小哥給叫住了,問道。
“公子不是來趕這洛神宮舉辦的新年曲賦大會?”
“我是從遠方來的,初到貴地,可不知道這洛神宮要在這裡舉辦什麼曲賦大會!”
“難怪,這洛神宮第一次到我們這望馬川來,聽說要在這裡舉辦曲賦大會,洛神宮頭號花魁胡仙兒可是要親自上陣迎天下賓客,這幾日,我們望馬川已經被擠爆了!”
原來這裡叫望馬川,那胡仙兒也是一個名伶,只是不知道這洛神宮又是什麼組織了,管他呢,還是先將自己填飽,身外之事,就不去湊什麼熱鬧了。
暮雲風捲殘雲一樣將桌上的美食吃了個乾淨,再喝得一壺熱酒,這酒雖然沒有百花釀的千分之一,但入口也是辛辣無比,將全身暖了個遍,他不再聽那些江湖人士胡侃,給小哥丟得幾枚銀錢,在摘星樓內尋了一個房間,美美地泡了一個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