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千尋(1 / 1)
原來這個女子就是胡仙兒,洛神宮的頭號花魁,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到這偏遠的望馬川來。
《九輿圖》他是聽說,那是目前唯一能夠讓人知道的這九洲的地圖,傳說有了《九輿圖》,就有了去九洲的資本,因為這九幽大陸,各大洲之間山水相連,但卻是兇險無際,如果有了《九輿圖》,也許就有了活著去尋遍這萬水千山的機會。
但暮雲卻沒有想去赴她晏會的想法,初始聽她說那幾句話來,讓他驚為天人,這兩句話,隨口而來,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夠說出來的,她對大道的理解,讓人感覺已經超越了神魂的層次,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和武道經驗,這些話,有時候對於那些卡在神魂層次的高手來說,也許是百年難遇,極有可能頓悟,就此踏入更高的層次。
這個迷一樣的女子,讓暮雲不禁猜想,她當初在帝都,與他偶遇,是不是真的帶有目的,而且這洛神宮,傳聞在江湖上非常出名,這可不是單純的一個歌舞坊,據說在四百年前,宮廷樂坊《雲韶府》因故被皇室解散,當時名冠天下的冷香玉被皇室放逐民間,數十年後,洛神宮橫空出世,坊間傳說,這洛神宮就是冷香玉一手打造!這數百年來,竟無一坊能豔蓋洛神宮,要說這歌舞一途上,洛神宮說了第二,當真是沒有人敢說自己為第一的!
難怪這洛神宮的一舉一動,牽動著那麼多天下人的心,但暮雲就是暮雲,他對這胡仙兒的相邀,卻真沒當一回事,看著胡仙兒自信滿滿地離去,暮雲卻當她如空氣一般,你自相邀,我可沒有答應!
暮雲見她自顧自走遠,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將浮屠塔上掉落的一塊紅色石頭墊在屁股下面坐了下來,望著遠處那美景,只見這裡視野極為開闊,飲馬江從遠處奔騰而來,在這裡與兩江相匯,只是那兩條江水氣勢弱小,與飲馬江相比,就如嬰兒一般。這兩條如溪流一般的江水,環繞著這個山丘,在前面流入了飲馬江,形成了一片極為廣闊的灘塗。江面上不時出現幾個巨大的漩渦,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濤濤水聲。
江對面,是連綿起伏的數道山嶺,一道高似一道,如階梯一般,看著對面的山嶺,暮雲心中一驚,他站了起來,向左走了七步,閉上一隻眼睛,用手比劃了一番,再向右走了七步,再眯著眼看了一看,然後回過頭來,看了看身後的石塔,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圍著這紅色的石塔轉了幾圈,只看見這塔子雖破舊,但基礎卻甚是牢固,那個塔子的門口已經被雜草樹枝長滿,向上看去,一隻喜鵲從塔尖鑽了出來,它應該是將巢穴築在了上面。
暮雲拿出魅影來,這把伊黎相贈的匕首,已經成為了他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伴隨著他渡過了許多危險。
他刷刷幾下,將塔子門口的雜草清理出來,容得一人進出,再俯身鑽了進去,腳下突然就跑出來一隻老鼠,那隻小眼睛的動物,停下來盯了他一眼,轉瞬就順著塔子裡面的樓梯跑得不見了蹤影。
塔子裡的樓梯是旋轉著向上的,這個塔子時代確實太過久遠了,塔子裡面已經沒有一點木質的東西,石質的臺階上,還能看見留下的凹痕,從那大小來看,應該是放置木欄杆的。
暮雲試著用腳探了探臺階的堅實程度,不想這塔子看著已經風化,但結構著實緊密,他踩了上去,卻是一點也不見異常。將長衫提了一下,暮雲順著臺階向上,一層一層爬了上去,但那石塔上面卻什麼也不能看見,倒是在頂上幾層之中,留下了不少的鳥雀糞便,此外再無一物。
從石塔中出來,暮雲看著這個堅固的石塔,心下不禁感慨,如果這個塔子真是天一和尚身前建造,那麼他當真是一個大智慧的人,現在他已經肯定,這個塔子不簡單,但你看它,這個平凡的石塔又確實是再也不能平凡普通的一個塔子了,普通到它的材質,建造,均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暮雲知道,這恰恰是這個石塔的特別之處,沒有人會相信,這個石塔隱藏著秘密,而這個秘密,又絕不是一般人能夠看得出來的!但暮雲就是這其中的那為數不多的人!
難得有這麼一次無憂無慮的日子,雖然前路未卜,但一樣不影響暮雲享受這冬日暖陽。臨近黃昏,看了看天色,暮雲看看再無流連的地方,循著原路返回,找到那個車伕,返回了摘星樓。
在夜晚的時分,因為來的充忙,又累又餓,沒有閒功夫去看這摘星樓的全貌。當暮雲從南塔回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一幢高高的木樓,聳立在天地之間,木樓的一邊是飲馬江,江水嘩嘩從樓下流過,木樓通體深紅色,樓上雕樑畫棟,飛簷頭拱,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富貴來。
進得樓內,那小哥已經早早就侯在他的面前,樓內曲折連環,前面的一、二樓是喧譁的大廳,這大廳裡早已坐滿了無數的江湖人士,吵鬧無比。好在暮雲在昨天夜裡就買下了天字房,而那天字號的客房卻不在這樓內,只是要經過這廳內的過道。他正要繞過大廳回房去,卻突然發現大廳內鴉雀無聲,其中一桌客人有一個獨眼漢子,不小心掉下了自己手中的竹筷,弄出了聲響,就被旁邊另一人一腳踢在了屁股上,摔了一個狗啃泥,他爬了起來,口中唯唯諾諾,道歉連連,卻是不惱。
暮雲跟著眾人的眼光看了過去,看見大門口一個女子,施施然走了進來,只見她二八年華,穿著一件鵝黃的長裙,雙肩披了一條雪白的狸巾,額前垂下數縷青絲,頭上插著一隻並蒂玉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環視著眾人。
她看見暮雲,上前福了一福,“閣下可是暮雲,暮公子?”
暮雲見眾人眼神,有羨慕,有嫉妒,更多如噴出火來,想要生吞了他一般。
“在下正是,不知小姐有何貴幹?”
“我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邀請公子赴宴,如公子已經收拾妥當,就讓琴心給公子帶路吧!”
“你家小姐可是胡仙兒?”
“正是小姐名諱!”
“你去告訴你家小姐,就說我已經累了,怕是要拂了你家小姐的美意了,請吧!”
說吧,暮雲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那個丫鬟,就要上得樓去。
其實這琴心是非常有名的,但凡知道胡仙兒的人,莫不知道她有一個丫鬟叫琴心,眾人能識得琴心,不一定能見得胡仙兒,但要見上那胡仙兒的面,卻是屈指可數。
那大廳裡初始是靜寂無聲,不想眾人聽見他居然拒絕了胡仙兒,卻是惹了眾怒,瞬間就如在平靜的水面下了一場豆子雨來,炸開了鍋。這胡仙兒何許人也?他們拼了老命想要去見上一面都是不可能,你倒好,上來就將人家拒之門外,看他那個模樣,除了清瘦之外,也不是哪裡的大人物,應是江湖上籍籍無名之輩,憑什麼這待遇就千差萬別?
只見一個肥胖漢子,將腳下一把九環大背砍刀扛了起來,口中罵罵咧咧,“媽那巴子,氣死老子了,你個王八羔子,老子要殺了你!”說著他將腳下凳子一腳蹬開,就向暮雲一刀砍來。
那個來帶路的女孩琴心,許是也從未想過會有人直接毫不留情就拒絕了小姐,臉上青紫交相輝映,她看見那胖子揮刀相向,卻是不作他想,手中飛出一根彩色的絲線來,在空中將那漢子截住,再輕輕一揮,那漢子數百斤的身軀就越過了十數張飯桌,落了下來,將一張八仙大桌摔了個粉碎!
“洛神宮的事,還當不得你這腌臢潑才來出面!”琴心也是動了真怒,但小姐要請的人,她卻不敢將這怒氣撒在了暮雲身上,當即哼了一聲,轉身走出門去。
暮雲不再理會眾人目光,隨著小廝走上樓去,將大廳的喧囂甩在身後。
進得了房間,這天字號的客房當真是服務周致,暮雲其實不知,他可不知道他能開的這個客房,一晚上的用度,已經當得民間一箇中等家庭一年的收入,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不然以洛神宮的名氣,這摘星樓中哪裡還會有餘下的客房!
現在是深冬季節,離新年已經快不久了,但今夜的月色卻格外明亮,暮雲將窗戶開啟,那窗子正對了一輪圓月,月色傾灑而來,將房間照了個通透,江水濤濤向前,那月色映在江水中,如碎銀子一般滿江流動。
心情大好,也許明日就可以過得江去,不知道能不能在新年前趕到天門山,暮雲點了幾個精緻的小菜,要來了一壺美酒,坐在窗前,看著這江中夜景,想了一想,將那壺中美酒盡皆傾入江中,再從袋裡取出百花釀來,裝入那個壺中。
暮雲正要坐下啖酒吃一點小菜,卻發現窗外已經當空立得一人來,她一身五彩廣袖流仙裙,鬢角插著兩隻五彩的蝴蝶,兩縷秀髮從兩耳旁邊垂到胸前,月色中,她峨眉淡掃,嘴角含笑,“暮雲公子,當真是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嗎?你這樣做,可不會討得女孩子喜歡哦!”
聽她聲音,不是胡仙兒還有誰來?只是她已經將男裝換成了婦裝,那一身飄飄仙氣,撲面而來,暮雲愣了一愣,聽說胡仙兒是名憐,可沒有聽誰說她還是高手,有這樣的功夫,卻要做洛神宮頭牌,還要在世人面前裝作楚楚可憐,惹天下男子競相追逐,不知她是怎麼想的?
“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不知仙兒小姐是不是經常這樣擅入別人房間?”
胡仙兒從窗戶飄進屋來,就當沒有聽見他這樣說話,自顧自在桌前坐了下來,她見桌上擺了小菜,還有一壺美酒,說道,“暮雲公子,這小菜也太寒酸了一點,我請不動公子,只好自己帶了一點吃的過來了”,說完,她變戲法一般從袖子裡端出十數個碗盞來,乒乒乓乓擺滿了桌子,再將暮雲的那雙竹筷扔出窗外,擺了兩隻玉碗,兩雙紅色的筷子,兩隻酒杯,然後當先坐下,對暮雲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來。
暮雲看她這般,也無法推辭,只好坐了下來,這個胡仙兒特立獨行,請不動自己,還要屈尊來到他的房間,這樣的事情說出去,估計天下人都不會相信。
“公子這酒,當是好酒,你不請我,我就自斟自飲了!”那百花釀,是精靈一族的珍藏,入口極佳,在空氣中卻不會發散出味道來,他是不知道為什麼這胡仙兒就單單知道這是美酒了。
胡仙兒用那雙紅色的筷子指著面前的小菜,給暮雲介紹了一番,有幾樣菜還冒著熱氣,這些菜餚,暮雲越聽越是心驚,有好幾樣菜,那都是傳說中的,他曾經在帝都的珍餚房見過有這樣的菜譜,但卻沒苦於沒有食材,那珍餚房的大廚曾經感慨的對他說,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做得其中一樣的菜來,就是死也值了!不想這胡仙兒,隨手一扔,就扔出來好幾樣來。
有美酒,有佳人,有傳說中的菜餚,暮雲可不矯情,他將那雙紅色的筷子拿了起來,突感手中一沉,原來這筷也是傳說的紅岫玉,可辨百毒,入手沉重。
將美酒倒入杯中,暮雲將杯子端了起來,一飲而盡,也不招呼胡仙兒,就如風捲殘雲,將桌上的菜嚐了個遍!
胡仙兒看他如牛嚼牡丹,掩嘴一笑,以袖掩面,將杯中美酒抿了一口。
“說吧,仙兒小姐有什麼需要暮云為你做的事來!”暮雲可知道,她如此大費周張,沒有事才怪,拒絕不行,不如順水推舟,能不能那是兩回事了。
“公子快人快語,你這美酒,可藏著秘密,如果將這個秘密說了出去,也許公子將會有不盡的麻煩吧!”胡仙兒沒有回答,卻是先就上來給暮雲一個下馬威。
“你如此作為,難道不是已經將無盡的麻煩給我惹上身了嗎?”暮雲將一片冰鱈塞入嘴中,正自感受那入口香滑的味道,回答她道。
“公子可知千尋?”
“千尋?我曾聽說,那不是那些摸金校尉經常使用的工具嗎?”這千尋暮雲曾經看過,是那些盜墓者傳來下的可尋寶藏的一種工具,聽說神奇異常。
“一般的盜墓者,哪裡會有千尋!他們手中的不過是仿製的,能不能有效也不一定,我說的這個千尋,傳說是他們的祖師爺伍夫子所制,縱是千里之外,也能看見寶藏所在,但這個千尋,早就不存於世!”
不存於世你還說啥?暮雲也不打斷她的說話,只是手中玉筷不停。
“我在望馬川等一人來,他會將千尋給我!真正的千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