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打勝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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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個街道的孩子王。

常常看見他帶著一群小破孩,拿著根燒火棍子,叫著喊著從街口跑過。

街坊們都不太喜歡這個沒爹沒媽到處惹禍的小孩。叮囑自家孩子不要跟他玩耍。

但那孩子就有這麼一種感召力,什麼人都可以做朋友。就連城裡遊走的那幾只野狗都是他知音。

他身邊總有人陪,或許他不知道什麼是孤單。

那個窗戶裡的男孩想,縹緲而看不真切的魂體讓他只能躲在黑暗的屋簷下。

【爸爸?爸爸?】他呼喊後院的男人。但男人很久沒有回答過他了。

【我可以出去玩嗎?】

男人依然沒有回答,腐爛的眼球了無生氣地轉了一下,似乎在看男孩,又似乎,只是單純地轉了一下而已。

可是我知道什麼是孤單。如果是他的話,我也可以與他成為好朋友吧。

這裡是一間凶宅。

一家三口被發現死在屋裡。父親的屍體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

屋子就這麼擱置下來。不到一個月,那個孤兒就入住新宅,每天過得快快活活的。

家長們都害怕那個晚上會傳出女人哭聲的房子,更加明令禁止孩子們與那個孤兒玩耍。

孩童的天性是抑制不住的,那個孩子身上就是有這麼一種吸引力。但大人們的話,在成長的過程中自然是規矩,是天命。

孩童長大過程中的不自知的惡意也浮現出來。

“你是不是在那裡住呀?”

“媽媽說住在那裡的都是乞丐。”

“你別離我太近,婆婆看見了會打我的。”

那孩子聽見這些話,只是笑著說:“我是在那裡住呀。那裡晚上可好玩了。”

“真的嗎?”

“你們可以晚上到我家裡來玩呀。”

然後街道上的孩子開始失蹤,母親們都哭瘋了。

報官,報官什麼也沒查出來。

她們也懷疑過那個孤兒,甚至鼓起勇氣,進入那棟凶宅,但她們什麼也沒發現。

一邊哭泣著,一邊對那孤兒施暴。

“你是哪裡來的孩子?”

“你把我們的孩子藏到哪裡去了?”

“要不是你,我的孩子怎麼會不見?”

孤兒被打得遍體鱗傷,一個人在冰冷的牆角喘息,臉上卻帶著笑容:“你來啦。”

那個半凝實的白色人影,完全是小童模樣,憤憤地蹲下道:“她們都是壞人。”

孤兒一聽,又笑了起來,牽動傷口,反倒笑的更歡了:“什麼呀。她們不是壞人,你乖,別吵我啦。”

那影子就蹲在他旁邊,看他從坐起到躺倒,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他好像病了。小鬼是這麼想的,得帶他去看大夫。但是大夫聽不見,沒人聽得見。那個孩子就會這麼死在冬夜吧。

或許他死後會變得跟自己一樣?這樣他就可以永遠陪著我了。

小鬼這麼想。於是他回去了,但是那男孩卻不在原處了。

孤兒躲在屋後,他知道那個看不見的人回來了。一陣涼意讓他頭皮發麻。

不要、不要過來啊……

他閉上眼,在心裡祈禱。而身體感受到的那刺骨的冰冷,就像那些孩子死之前感受到的那樣。

他非常害怕。

他從來就不是這小鬼的朋友。

但是,他們都是這小鬼的朋友。

現在輪到我死了。

孤兒縮在房子的角落裡,感受到那透明的東西離他越來越近,不由自主就站了起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往門那邊跑。

下一刻他就被定住了。而面前不遠處的地下,什麼東西宛如地獄的惡鬼一般爬了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誰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腳底下鑽出來的東西,帶著惡臭向他一步一步走過來;他感受到身後飄過來的冰涼,帶著殺意向他一點一點靠近。

他什麼辦法也沒有,就像他沒有辦法告訴大家真相,沒有人聽得見;就像他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沒有人看得見。

只有他一個人,從始至終。

“爸爸,我能出去玩嗎?”孤兒這麼問。

但是男人聽不見,帶著不屬於生人的氣息緩緩走過來。

“別這樣,留下來吧。”那個影子這樣說。

然而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同時他身上的束縛也解開。他一愣,回頭看--當然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反倒是一個慵懶的少年音調道:“愣著幹嘛?還不快跑!”

大概就是這句話把他整個人都點醒了。

也許那個人只是單純的字面意思,但是對於當時小小的他來說,這句話是一切的總結。對於他經歷的一切的總結。

還不快跑。

他已經錯過很多了,再不跑,這輩子就完了。

那天晚上他成功地跑出了那條街道,再也沒有回去過。

巧的是他就在那天遇上了他的師傅,一個糟老頭子。

然後他的一生都為此改變。

他很感激那個聲音的主人,但他不知道那是誰。又為什麼要救他。

但這句看上去沒有什麼意義的話,卻深深地記在了他的腦子裡,連同那個聲音。

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師傅給他找了個小小的官職做。

他一步一步升職,一點一點積累經驗,總算做到了今天這一步。

一路上不乏貴人,不乏好友。這大概是那個小鬼唯一帶給他的好處了吧。

“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進主城面見皇上咯,”鹿陶趴在秦朗背上,完全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如果你沒地方去,可以暫時跟我一堆。做做免費勞動力,額,到我這裡當門客。”

“你現在不就是把我當免費勞動力嗎?”秦朗回話。

鹿陶雖然還在嘴貧,但其實他陷進那個黑暗的地方之後,渾身所有的力氣都喪失了。而且腦子極度疼痛不清醒,經受巨大的痛苦。

秦朗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這人除了嘴,其他幾乎什麼地方都動不了了。兩個人休息了好久,看著面前的那幾個黑衣人忙忙碌碌的處理屍體。終於有了點力氣秦朗才把他背起來,先回去。

“咳咳……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鹿陶咳嗽兩聲,估計是被秦朗顛在背上,嗆到了自己的口水。

“你算了吧。閉嘴,好好休息。”秦朗連忙找個藉口讓他閉嘴。

出了振親王府,周圍還活著的人不少都從窗戶的縫隙中往這邊看,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但是兩邊街道的屋子裡到處都是人,而且都在窺視著秦朗他們。

秦朗盡力不去管他們,往管理司走。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了什麼:“媽的,那個東西出來了。那林大哥他們……”

“別,別跑,你慢點兄弟……”背上的鹿陶像懸崖勒馬一樣勒住了秦朗的脖子,“不是同一只誒,你沒發現地牢那裡的那隻要小一點嗎!?”

秦朗被勒的受不了,停下來,咳了兩下,問:“真的?”

“那可不是廢話。你慢點哦,老年人受不了。”

“你看起來頂多三十五歲,哪裡……”

“媽的,勞資才三十一好嗎?三!十!一!”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秦朗耳朵都要聾掉了,甚至感覺到周圍的人都被嚇回去幾個。

終於在秦朗他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轉角的時候,一個男人探出頭來,問:“那個......已經沒事了嗎?”

秦朗站住腳步,正想回答。背上的鹿陶先一步回答:“還有事。誰上街誰死,等到明天破煞了才能出來。”

周圍好好的本來想探個頭出來的人,嚇得又縮回去。

鹿陶腿一夾,騎馬一樣讓秦朗快點走。

秦朗真的深呼吸了很大一口氣,才沒有把這人扔下來。

“屍體沒有處理完,現在還不是報道打了勝仗的時候。”鹿陶後來解釋道。

回到管理司,清天逸坐在門口石獅子旁邊,老遠看到這兩個,就跑過來想幫忙,也下不了手,就問了問發生了什麼。

鹿陶閒不住,就嘚啵嘚啵在那裡誇耀自己的大公無私,光輝事蹟。

秦朗這才知道在自己被鏡子迷住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當時秦朗站得離龍茗劍最近,其他四個人也往他這邊靠。鹿陶知道這鏡子要做怪了,立刻爬起來坐陣,穩住眾人的心神。但是秦朗離這龍茗劍太近了,鹿陶的陣法對他並不管用,龍茗劍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庇佑他。之後幾個人基本都被拖進了那東西,護著鹿陶,所以鹿陶是最後一個遭殃的。

鹿陶知道自己糟了之後,龍茗劍的威壓也會小,所以不停地想把秦朗叫醒。

最後用上法力震開妖氣才喊醒他。這樣喊一般會對妖怪產生傷害,最後鹿陶看實在是叫不醒,就用上法力喊他,喊了好幾遍才把這傻狼叫醒。秦朗才醒,這邊鹿陶已經被拖進屍體堆裡面了。

“話說,你居然沒被傷到。而且法力還支撐得住,真是讓人驚訝。之後當我的免費勞動……額,門客,我絕對不虧待你嘿嘿。”鹿陶拍了拍秦朗的肩膀。

秦朗只看見前面林大哥出來觀望,立刻跟林大哥打招呼,沒理鹿陶。林大哥一上來,秦朗就把鹿陶扔給他,對鹿陶說:“免費勞動力沒門。我很貴的。”

鹿陶三十幾歲的人了,還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看得秦朗差點自戳雙目。

“確實,開的條件有點貴。”

大概是在說之前他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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