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鬼街(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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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似玉把人一拉,反手一掌就過去了。

後面的東西立刻躲開,氣息很快消失不見。

“阿梓?”秦朗問。

“是。小心點,霽應該還在入陣,等陣法開始,得趕快把缺失的環節補上,不然霽一個人很難頂住,”凡似玉道,“現在我們先保證自己安全。阿梓估計是玩真的。”

“它不是一直都玩真的嗎......”秦朗吐槽。

溫度從剛才開始就直線下降,周圍亂七八糟的鬼氣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隻鬼,反正肯定很多就是了。但是沒有鬼主動進攻的,只是感覺都圍了過來。

“什麼情況?冷死我們?”秦朗問。

“阿梓在附近,小心偷襲。”凡似玉提醒。

秦朗跟所有正常的人和妖怪一樣,都是用眼睛鼻子耳朵來感知這個世界的。而且也沒有特意去訓練這方面的東西,畢竟大多數人都是輕視的,誰能想到這個每個人都有的東西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簡直跟魔法差不多了,像霽那種程度幾乎是無所不能了。

現在這個情況,秦朗能感知到的就很有限,只知道周圍亂七八糟的氣息,但卻無法分辨哪個是哪個,更別提明確知道阿梓在哪個疙瘩埋伏著。凡似玉關鍵時刻還是很護著秦朗的,一直逮著他生怕他走丟了。

在凡似玉的高度戒備下,阿梓並沒有找到可趁之機,很快周圍漸漸亮堂起來,氣溫也開始回暖,是霽已經入局,運轉起陣法。

如果這個時候仔細去感受的話,秦朗也是可以感受到周圍氣的流動,再仔細一點,可以隱隱感覺到村口方向還有第四戶人家的方向氣是沉積著的,沒有流動,很明顯是並不流通的。

隨著周圍亮起來,秦朗的視力也漸漸派上用場,卻見身邊就離他一拳的距離開始,一排排的黑色人影跟趕集似的,密密麻麻擠滿了街道,這個村子人真多?

人影有清楚的也有模糊的,有正常的也有奇形怪狀但是勉強看得出人形的。密密麻麻把他們圍住,還是挺壯觀的。

“我們跳出去吧。唔,倒黴蛋應該教過你的吧?假輕功什麼的。”凡似玉道。

“教過......但其實我還是不太會。”

凡似玉便沒放開他,直接拽著帶著他就跳了起來,跳起來的時候秦朗好像聽到腳下的磚頭被踩碎的聲音。

你好猛哦。一時間秦朗腦子裡的這句話揮之不去。

他們成功地落到屋頂上,落腳還是很穩沒有打滑。

“行,你快去幹你的吧。我去找阿梓。唔,注意安全。”凡似玉指了指街道上那些看上去身體都比較凝實的鬼,只見其他小鬼都完全不動,只有這種比較厲害的還在時不時左右搖晃一下,看起來像隨時會掙脫動起來一樣。

“好。”秦朗答應道。

凡似玉點了個頭就離開了,直奔阿梓的家去。秦朗也感覺到阿梓的氣息確實是在那邊。

這裡離窗戶比較近,就先去開個窗子。

一進屋子,外面天已經亮了,但是裡面的窗戶果然跟霽說的一樣都是緊緊關上的。秦朗推了兩三次都推不開,正想著要不要直接把窗戶打爛,應該沒什麼影響的(?)。然後突發奇想,一拉,窗戶開了。

秦朗:......這絕對不是我的錯,大部分窗戶都是往外面推的!

很巧,秦朗在拉開這扇滿是灰塵的窗戶的時候,很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都流通起來,看來就是這一扇,隨便一拉就拉對了。

秦朗離開這屋子,連忙往村口跑去,村口還是跟他們來的時候一樣,沒什麼大的變化。秦朗飛起一腳就把插進泥土裡面的石碑輕鬆踢倒,連忙就回去看看凡似玉那邊。

回到昨天的小二樓,凡似玉就在阿梓上吊的那間房間裡。秦朗到的時候,就看見凡似玉坐在房間的地上,而阿梓就在他對面站著,而且阿梓並不是之前那麼蓬頭垢面的造型,而是一個穿著淡黃色衣服的,看起來也才十八九歲的少女模樣,樣子長得也討喜,此時低垂著眼睛看著地上,一動不動。

雖然造型是對了,但她的膚色是純白色的,打扮正常起來卻顯得更加嚇人。

“......怎麼了?”秦朗莫名奇妙就覺得現在的氣氛感覺有點凝重,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開口問。畢竟他也不知道陣法完全之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凡似玉讓他不要進屋子,然後就一直坐在房間的角落,看著前面的虛空,眼睛時不時轉移一下視線,但秦朗看他看向的地方卻什麼都看不見一時間覺得非常詭異,所以呆在原地沒敢動。

看著凡似玉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秦朗發現他的眼神裡好像透露出一種情感,像是憐憫。但是他在憐憫什麼?阿梓嗎?確實,這麼年輕一個姑娘去了,很可惜。

“唉。”凡似玉終於大發慈悲嘆了口氣。站起來,掐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一步一個腳印慢悠悠地踏出來。明明直線一下子就走出房間的距離,他偏偏是繞了一大圈。

凡似玉一出來,本來一動不動的阿梓突然把頭轉向這邊,瞳孔擴散開來,整個眼睛都變黑了,看起來非常詭異。秦朗正要提醒凡似玉,話還沒出口,只見阿梓做了一個身體往這邊僵硬前傾的動作,同時凡似玉背對著它揮了揮手,阿梓當場就魂飛魄散了。同時,牌位也碎成了幾塊,相當於直接炸開了。

秦朗嘴巴都合不上,大佬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凡似玉看秦朗一臉驚訝,嘆氣:“我本來是不想殺她的,現在也不想。但是她已經變成壞東西了。”

拍了拍秦朗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就在他們還在屋子裡的時候,外面的清剿已經開始了。一個又一個的黑色影子維持著它的姿勢直接上天......是真的直接上了天,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就會化成一縷黑色的煙霧直直飛到矮牆的那邊去。

一個接一個,秦朗和凡似玉就坐一邊看著。凡似玉找秦朗要戒指,秦朗給他了,他就從裡面拿肉乾出來啃。

兩個人就跟看戲的一樣,悠閒地坐在雅座————門坎————上,吃著小食————肉乾————看錶演。

一個一個數一下,也有四五十個人了。可以說這裡算名副其實的鬼域了。

溫度一路回升,天也看得到點藍色了。凡似玉嚼完最後一口,站起來拍拍屁股,示意他們可以走人了。

一切都看起來非常順利,他們翻過矮牆。被告知不能觀看施法的村民從屋子裡出來,一個個輪流往矮牆那裡一站,往對面一瞄,發現對面真的看起來就正常好多了,頓時哭爹喊孃的,高興瘋了。

大家一起快樂地吃午餐。期間,凡似玉把霽拉到一邊嘀嘀咕咕了些什麼,一臉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霽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吃完飯,霽請大家都留下來,他們一起把矮牆拆了。

這對村民來說當然是一個儀式,意味著他們被變相囚禁的日子結束了。

所以大家都挺高興的,除了徐婆婆。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一錘子下去當然很爽,但是霽表示:“不行,一塊一塊的拆,要保持完整嘛。”

大家雖然不知道是個啥意思,但是信霽的話總歸是沒錯的。胖子就拿著砌磚的工具一塊一塊地敲著磚頭的縫,一塊一塊地取下來。等到他滿頭大汗地敲到第三排的時候,卻不敢再敲了。

因為牆居然是空的,而且裡面,有一具屍體。

從小小的縫隙裡可以看到幾乎跟泥巴融為一體的白骨。

奇怪的是白骨非常光滑,簡直像玉石一般。

牆裡面有一具屍體!

這是大家都不知道了。

霽看著害怕的往後面退了好幾步的成年人,和往前面湊的小屁孩子,道:“她一直護著你們呢。不過來謝謝她嗎?”

“是......那個王家村的閨女嗎?”

“是!”站在一邊不吭聲的徐婆婆道,“是我親手把這姑娘活埋進去的!我是罪人!仙人啊,你們懲罰我吧。我有錯,我該死!”

徐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哭。

小孩子們頓時都被嚇到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成年人們也只是沉默,他們沒有立場去責怪徐婆婆,相反的,他們該感謝她,要不是她做出揹負殺人的愧疚的犧牲,這裡還活著的人早就是白骨了。

但是可以去讚揚一個人殺了另外一個人嗎?不可以。

凡似玉就站在徐婆婆不遠處,看到這幅場景,也於心不忍地上來安慰她。

“朗,搭把手。”霽招呼秦朗。

接下來他們一起忙活了一整個下午,一點一點把姑娘抱了出來—————儘管她已經是一堆散裝的白骨了。

白骨旁邊跟牆粘在一起的長長的頭髮,幾乎有一人多高了。

徐婆婆看到白骨,哭得差點背過氣,但到現在,也發不出什麼聲音,嗓子都啞了。

凡似玉跟秦朗一樣不怎麼會安慰人,他就一直在徐婆婆的旁邊,拉著她乾枯的手,傳遞一點點溫度。

等霽他們把白骨弄出來之後,矮牆上不成人形的洞露出後面的月光普照的平凡街道。

這時,凡似玉冷聲道:“我希望每個人都可以承認他的錯誤。善惡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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