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婚（1 / 1）
萬古一竹樓，看不到流星雨劃破天邊，只有血色紅雨潑灑，聖人隕,天地哭。
自遠古天庭碎裂，斬星一脈全部戰死，此地就只剩下監天一脈監天神女。
此代監天神女竹蘭呆滯在樓外，任由紅雨漂泊，打不溼她的衣衫，卻蜿蜒溜進了她的心中。
千年以來，隨著星辰而死寂的心在一聲聲雨落中，彷彿回到了曾經那個渡口。
風離渡，就在前方不過千米，介護與天外和人間之中，卻始終難見。
昔年渡口，也是此番紅雨漂泊之景，那時名為餘麗的少女還不懂為何會天降血雨,呢喃到：“好美。”
雙手撐起一般淡墨色油紙傘送少年到橋頭。
少年是下界偷偷飛昇而上的，因為體內沒有絲毫靈力，於是降落在萬古竹樓中。
少年穿著來時的一襲白衣，身形修長，丰神如玉,劍眉中帶著決然的英氣，轉頭看著這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少女，說到：“我會愛你三千年，三千年之後，定然回來娶你。”
少女有些憨傻的笑了，笑容明媚如花,在紅雨中暫放，一雙淡褐色雙眸彷彿藏著星星，彎成月牙兒發著光，嬌嗔到：“誰要嫁給你，再說誰能活三千年那麼久啊。”
我只要現在。
可惜後半句蚊子語一樣的輕哼，少年並未聽到，也許是餘麗剛才沒有說出來，面色緋紅的她也忘了。少女的心思總是這麼奇妙。
少年名為少龍，人間，少龍。
少女聖女餘麗，餘生，唯麗。
少龍颳了一下餘麗嬌挺的鼻尖，雙眼盯著她的雙眼凝視了幾秒，而後緩步後退，跌跌撞撞中登上了通往天外的渡船。
餘麗看著少龍一言不發的模樣，雙目含淚，鼻尖通紅，強忍著眼淚在油紙傘下揮舞手臂，幼稚的像個孩子。
渡船緩緩離岸，越開越快，少女撐著傘一路狂奔在離別的渡口，眼看著渡船一步步溜走，急的來回踱步，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油紙傘滾落一旁。
當餘麗在站起來時，師傅已經逝去，監天之力傳承而至，少女雙眸藍褐不定。
時間一晃，千年轉瞬即逝，紅雨再度重複分離渡，貴為神女的竹蘭眼瞳中再次星藍混雜著微褐不定。
人性與神性的交雜變幻，相互壓制。
當老道士出現在令乙之地的那一瞬間，竹蘭就已感知到了他的氣息，只是神視不見人間。知道老道士在飛昇臺上偷偷摸摸的喊墨子開門，想乘著夜色越過萬古竹樓偷溜上天外時，竹蘭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不是他的模樣，他老了很多，疲憊了很多，步伐中彷彿承受著什麼重壓，一步步都像是踏在泥濘中。
那時竹蘭便想，這數千年來他吃了很多苦吧，怎麼頭髮都白了。
想著想著已經斬斷七情六慾的神女忽然紅了眼眶，像是個孩子一般的埋怨到：“說了要娶我了，還讓我等那麼久，真是的。”
她看著他飛昇上天外，看著他蒼老而又疲憊跟當年的前輩嘻笑打鬧，看著他一步入聖，再入大聖。
她知曉了，那個少年欠我的三千年，今生恐怕難還。
直到少龍以一敵六，借它山之石攻玉，成就周天大聖。
她和立在城頭的百聖不一樣，她不想少龍成為什麼大聖，成為什麼英雄，心中一遍遍祈禱，祈禱他逃避一次，就當是為了她，為了曾經說過的話。
當少龍恢復少年模樣時，餘麗笑了笑，他不會回來了。
神性重掌肉身，雙眸冷冽無情的漠視著星空，看著少龍最後關頭自隕聖號，千年修為毀於一旦，只留些許殘魂被道一接引，去往嶽都。
神女竹蘭白皙的臉龐毫無波動，心中泣血，眼淚滑落確渾然不知。
這一點，她和他真的很像。
紅雨打在她的心間，竹蘭仰頭看向星空之中，一方星域破滅，庖丁第一個身死道消，就算饕餮皮糙肉厚此時也只剩半個頭顱，貪婪的吸收著更遠處的靈力。帝妃雙身皆碎，留下一張黑白二色的陰陽陣圖。蒼老二時間長河斷流，跌境至元嬰，這個在道一真聖時期苟活到現在之人，也終將隕落了。牛犇身死，死後一顆佛家舍利滾落，證明其曾出生於天地佛家。蛇習最為悽慘，柔韌的蛇軀斷為三截，各系翻滾，卻無法重聚。
武聖孫行，墨聖墨子為首的絞殺力量傾巢出動，卻被星空深處一聲嘆息攔截，聖詠之牆。
忽然，一道亮光閃過，雙方人馬抬頭仰視，十一個大字，“周聖少龍，配得上，喜歡餘麗。”
那位過盡千帆的老道士，歸來之後，仍是曾經那個少年。
神女竹蘭跪在紅雨中，痛苦哀號，少女餘麗的心痛傳遍全身，紅雨打溼了衣衫，又一次打入了她的心裡。
“嘰裡咕嚕，嘰裡咕嚕咕。”
少女呆愣了片刻，精緻的臉龐全是糾結和疑惑，小心翼翼的回到：“嘰裡咕嚕，咕咕咕咕咕?”
少年哈哈大笑，放下手中古書，說到：“你很厲害嗎，遠古天魔的語言一學就會。”
餘麗撓了撓頭，心中誹腹不以：“編也不編個好點的，這麼幼稚。”
少龍又抓起書本，跟著餘麗一陣嘀咕，嘰裡咕嚕的說著天魔的語言。
餘麗就跟著少龍牙牙學語，偶爾兩人會開心的大笑，這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間。
她想，他從人間來，肯定有很多朋友。
她想，我在天上住，我只有他和滿天星辰。
一念起，萬念生，竹蘭痛苦的搖晃著腦袋，始終趕不走心中獨屬於他的美好記憶。
片刻之後，紅雨飄搖的風離渡口，一位撐著淡墨色油脂的紅衣少女，雙唇胭紅，頭戴鳳冠，一襲大紅喜袍脫地，再身後是絕色榜第二的女子，人間煙火，唐柔兒。
說不清此時的她的竹蘭還是餘麗，兩種思想好像變成了共一，餘麗摸著徒兒的臉頰，說到：“柔兒，人間滋味唯獨愛這個東西最為歡心，也最為傷心。當你一眼遇見時，千萬別逃避。”
唐柔兒懵懂的點了點頭。
餘麗身形婀娜，一身大紅喜袍輾轉飛天。
白曉青羊在人間清晰可見，嫁衣女子飛昇天外。
星光入體，遠古天庭本就是靠星辰之力為食，越靠近星海，神女之力越發巨大，也越容易被天魔圍攻。
餘麗來到死星荒城，朝著道一真聖和墨聖墨子施了個萬福，墨聖一雙老臉猶如菊花般綻開，又猛然僵住，雙目錯愕的看著餘麗。
餘麗嫣然一笑，如雨後春花，看不出任何悲傷，說到：“神女餘麗，請道一真聖和墨家墨子為我主持婚禮。”
墨聖痛心疾首的說：“傻閨女，你這是幹啥嘞，少龍他拼死不就是為了讓你再竹樓中過的再安穩一點嘛。”
餘麗笑不露齒，跪拜在地說到：“若無他在，萬年生命與我而言，和這一顆顆毫無生機的死星有何區別。既然今日我心一絕，嫁衣以穿，就不會再褪去。”
墨聖墨子轉頭看向道一真聖，道一真聖沉重的點了點頭。
餘麗再拜，轉身向聖詠之牆飛去。
“今日墨聖墨子為長者，諸子百家為賓客，十里星河為紅妝。見證監天神女餘麗和周天大聖少龍大婚。”
“今日我便隨夫君少龍一同，共赴黃泉。”
餘麗一襲紅衣撞破聖詠之牆，立在少龍所立之位，自碎神格。
星空中，又是一聲參天轟鳴。
饕餮，帝妃，蛇習隕落，再度化為滿天星雨滋養人間。
星空深處勃然暴怒，說到：“你敢壞我大計?”
一隻由數百星辰組成的大手從星空深處探出，蓋向餘麗殘魂。
武聖孫行一身拳意粘稠，化為沖天巨人，拳碎星辰。“武聖孫行觀禮，送少龍，餘麗大婚。”
墨聖墨子舍下血本，祭出本命墨鐵不要，也要護住徒媳婦的殘魂不散，靈光不失。“想殺我徒媳婦，問過老夫沒有?”
儒家禮聖再度撕下一紙金頁，書中自有黃金屋。籠在墨聖墨鐵之上，在做一道防護。“儒家李布觀禮，送周聖，神女大婚。”
拳意巨人在星辰之掌中堅持了片刻，便被一掌化為飛灰，武聖孫行吐血後退。
劍聖掠起拔劍，一劍碾過，將星辰大手手腕處連根斬斷。
白屠舉劍斬出一擊刀光，血色長萬米，斬落一截指尖。
諸子百家各聖皆是不留餘力，萬千術法轟炸而下，將星空巨掌打爛大半。
饒是如此，星空巨掌仍是勢如破竹，先是打爛禮聖黃金屋，而又彈飛墨聖本命物墨鐵，掌心蓋向餘麗殘魂頭頂。
正此時，數千年未曾動過的道一真聖出手，揮袖擼拳，一拳將整片星空巨手打的灰飛煙滅，順勢打入星空深處，傳來陣陣鳴響。
“他孃的，真當老子沒有脾氣。”
一擊過後，星空便詭異的寂靜下來。
少龍牽著餘麗的手，朝著城牆遙遙拜會。
陰陽家王明陽揮袖，將二人魂魄送入凡間。
舊蜀竹海，一白衣孩童懵懂睜眼，看向屋外。見到一粉衣女童獨自坐在鞦韆上，便覺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