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世間尤有真仙人下(1 / 1)
“不。”寂靜的小城只剩下一聲怒號。
柳坤右手伸向前,掌心猛生一股吸力,將身前百米之物全部牽引而來,土石牆木紛紛碎裂,體態纖細的食腐鬼龍也不能倖免,儘管四爪如釘子般死死插入地下,可也擋不住柳坤盛怒之下,霸道絕倫的“禁天引徵”。四爪抓住的大地直接裂開,整條龍向著柳坤的手心撞去。
黑紫色的長喙也從劉圈的肩背拔出,只剩下一位皮包骨頭的枯瘦老人,雙手懷抱著吵鬧不止的嬰兒。
賀沐滿面漲紅,臉龐彷彿扭曲了一般,趕到劉圈身旁,將其輕輕的從木坑裡虛脫出來,放到平地上。看著劉圈枯瘦的雙頰,賀沐低著頭淚流滿面。
劉圈此時體內生機靈氣全部被吸走,只剩下七八十歲的皮囊裝著尚未三十的靈魂。雙目中只有渾濁的死意,乾枯的白髮猶如秋天的野草,隨風一縷縷飄零。
劉圈耗盡最後的力氣,伸出只剩下皮骨的手,點了一下賀沐的眉心,聲音沙啞而又滄桑,說到:“賀沐,你說的是對的,但是不能那麼做。好人不長命,千萬年的大道,你要先照顧好自己。”
賀沐抱著那名嬰兒,整個人顫抖著點頭,淚水塞住了他的喉嚨,哽咽的說到:“我一定照顧好自己,還有這個孩子。”
劉圈微笑著罵到:“別傻了,沒有力氣別去逞能,等你修成金丹,元嬰境再去救人也不遲。記好了,想救世,先救己。”說罷,這位一直在教導賀沐如何保全自身,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小胖子,無力的垂下了乾枯的手臂。
滿嘴說著偷溜,卻是為救人而死。
柳坤自心間心湖氣海,飛出兩條金色鎖鏈,封堵禁絕周天,將食腐鬼龍牢牢鎖住。
賀沐將嬰兒放在劉圈屍體旁,咬破指尖,以血為筆,靈氣為墨,在地上刻篆,一重重碎木成為堅盾,攏罩保護嬰兒周身。
做完一切後,賀沐踉蹌的起身,通紅充血的雙目殺氣滿溢,就連遠處的柳坤都清晰可知,不住的皺眉。
賀沐一身凝神中境修為毫無保留,沖天而起,掌下兩柄短斧隨之而動,在掌心極速旋轉,肉看根本看不清模樣,宛如兩團光輪。柳坤上指天地,被鎖天鏈死死困住的食腐鬼龍頭上慕然出現數十米法陣,整個身體都被團團困住,根本無處躲閃。
賀沐立在柳坤身旁,像是個自遠古而來的野蠻人。
柳坤再指地面。天地交接之處,兩道法陣一上一下,天上高山,腳下烈焰,陡然升起。
渾身骨骼纖細,只憑殺力和神出鬼沒的偷襲制敵的變異食腐鬼龍怎受得住這般狂暴的術法,身體被顯化的五嶽高山之一壓的寸寸粉碎。腳下的三昧真火焚燒著食腐鬼龍的魂魄。不到半刻鐘,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食腐鬼龍只剩下一攤骨灰,狂風起,分毫不剩。
柳坤與賀沐自天上落下,停在劉圈屍體旁,柳坤望著劉圈的屍體愣了愣,說到:“沒想到他真的死了,就為了這個一個小雜碎。”
賀沐抬起猩紅的雙目,表情猙獰,一字一句的說到:“不准你侮辱劉圈。”
柳坤抬手一掌便要將嬰兒拍成肉末,被賀沐之前所佈的術法擋下,木盾零零散散,卻也屹立不倒。柳坤掌下覆蓋的所有地面,都被這一股巨力,打的凹進去一米。
賀沐一斧砍向柳坤,後者只是輕輕一個後跳便躲開了,輕聲說到:“修道之人,尋仙問道,拯救的是蒼生黎明,竟然為這麼一個小雜種弄丟自己的命,那來的半點仙氣。”
賀沐另一手的短斧直接飛出,一道光輪斬向柳坤額頭,柳坤後翻躲過斧刃,腳下踩落術陣,悶雷一聲,直接將短斧打出去百米。
賀沐趁機趕忙抱起嬰兒摟入懷中,眼瞳死死盯著柳坤的一舉一動。
柳坤指著賀沐說到:“你是仙人,超脫與凡俗之上。如若連一個小小的嬰兒都放不下,如何拿的起大道。難不成你下次除魔,也一邊抱著嬰兒,一邊與異魔大戰?在走一遍劉圈的老路,死在這鬼龍嘴下。”
賀沐抱懷嬰兒,眼神像是吃人的獅子,臉上沒有一絲遲疑,滿是果決和堅韌,罵到:“放你孃的屁,歪理邪說,不過是掩蓋自己的無能。劉圈當初就是被你帶歪的,仙人又如何,凡人又如何,最終逃不過一個人字。”
柳坤向著賀沐俯衝而去,賀沐慌忙將嬰兒再度放入木盾之下,雙掌不斷掐訣,將木盾再度修繕,升級。
柳坤終於衝到近前,一拳打向賀沐的臉龐,說到:“修道大成,一人便是數千數萬的凡夫俗子。放著萬人不救,為了一個嬰兒丟掉自己的命,愚不可及。”
賀沐毫不示弱,亦是一拳回敬,說到:“去你孃的仙人。”
雙人的拳頭在空中相撞,整片大地掀起一層波浪,拳過之後,賀沐捂著右臂踉踉蹌蹌的後退。
柳坤步步緊逼,看著賀沐滿臉的淚水,說到:“你這淚水算怎麼回事,你這無助的表情算怎麼回事,你剛才救人的勇氣和決心去哪裡了?收起你那軟弱的眼淚和不自量力的善心。大道何等的孤獨,像你這種人只會害得自己和身旁的人為了那一時的衝動,一時的正義爆棚,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賀沐放下手臂,以僅有的靈氣將兩柄散落在各地的短斧御回,手握雙斧,擺開陣勢說到:“我被修道之人,當救人,救世,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你想殺那個孩子斷去我的道心是吧,那就先殺了我吧。”
柳坤捻指天地,聲音冷咧:“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決心究竟有多大吧。”
這次不等柳坤出手,賀沐便欺生而近,一斧怒劈柳坤脖頸,一斧剁向柳坤心口。
柳坤自袖間飛出兩條金色鎖鏈,如毒蛇一般蟄向賀沐雙肩。
賀沐側身躲過一劫,手中斧頭直接飛出,劈向柳坤。
柳坤再度捻陣法,賀沐身後的天空突現兩重龍息陣,直接噴吐無盡的龍焰,焚燒一切。
賀沐翻身躲過龍焰,一柄飛斧自天邊旋轉而來,將龍息陣擊碎,而後再度衝往柳坤。
二人的戰鬥宛如一股波濤,讓本就不平靜的杭縣更加洶湧。
白曉躲在角落,出手護住嬰兒,卻冷眼旁觀二人之戰,細細聽取二人的言語。
白曉佩服賀沐的善心和壯行,無愧仙人二字,卻也理解柳坤的殘忍和做法。這個世界大多的時候,沒有那麼多好人願意捨己為人,更多的是一些自私的人,雖然各自敲著各自的小算盤,但也確實抗下了救世的大任,不過手段確實血腥,做事不拘小節,不計生死。
就他們而言,只要大局觀無錯,一兩個人的犧牲和死亡在所難免,也實屬正常。或許在一城百姓面前,他們是救世主,仙人。但如果只有一人,他們絕不會傻到自尋死路。
柳坤便是如此,他一邊用無窮無盡的陣法圍攻賀沐,一邊說到:“仙人當以命救萬億,而不是一二。”
賀沐半邊身子都是火焰,又被重水怒浪衝刷,好不狼狽。卻絲毫沒有後退,堅持自見,以手中斧頭硬生生在滿天陣法中劈出一條血路,再度向著柳坤衝去。
白曉即使向要出手調停二人,但也無濟於事。柳坤與賀沐涉及的不是一兩條人命或者思想不同,而是真正的大道之爭。二人之間,早晚必有一死。就算今天不戰,那也是早晚的事。
金乙臉龐慍怒,極速在天上來回巡視,搜查白曉的蹤跡,就算是遇見食腐鬼龍也視若無睹。
青羊單手取劍“祛邪”,之見一道金色劍光沖天而起,天幕白雲彷彿被攪碎一般四散。
金乙出手阻擋,靈寶法衣袖口被洞穿而過。讓金乙心驚肉跳,心想“莫非有同境的劍仙?”再也不敢大搖大擺的御風而過。畢竟提起劍仙就不得不提四個字,不講道理。
周文敬就坐在被圍城的杭縣縣城上,縣令周清渾身顫抖的指著下面,大罵到:“他們怎麼敢視人命如草芥。”
周文敬面色平淡,細長的眼眸中波瀾不驚,彷彿對這一切早已見怪不怪,說到:“清縣令看不慣也可以自己下去救人。如若不小心身死,我一定向聖上稟奏你的英勇事蹟。”
周清被嚇的戰戰兢兢,深怕這位摸不透脾氣的郡守一怒之下就將自己真的丟入城中。畢竟現在這個情況,誰死了也不會奇怪,上面最多詢問一下,根本不會細察。
周文敬習慣性的摸了摸腰間的酒壺,只是已經空了。扶攔來到牆邊,望著滿目瘡痍,烽火四起的杭縣,不由的說到:“這就是先生用命來換取的未來嗎?弟子真的看不懂,也看不清。”
柳坤畢竟高於賀沐一境,就算賀沐再驍勇善戰,最終還是跪趴在地。
柳坤體內靈氣也損耗大半,雙頰蒼白。看著賀沐至死仍想反擊的模樣,柳坤冷笑一聲。而後開啟木盾將嬰兒抱出,丟在賀沐懷中,側目瞥著賀沐,說到:“記住你今天做的事,說的話。我期待未來與你的大道之爭。”
賀沐抱起嬰兒,未曾撂下狠話,只是一瘸一拐的離開。
柳坤抬頭望天,不知不覺間彷彿看到了昔日的自己,想當年朝天起誓,如今不也是變了個人。
世間尤有真仙人,該是後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