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姓探花郎(1 / 1)
此時剛吃過中飯,劉家大爺劉達生,此刻閒來無事,正窩在躺椅裡睡午覺。
夏天天氣燥熱,白天時間又比晚上要長,和劉達生一樣人們不免會在白天犯困。所以在養生之道中,“三寒兩倒七分飽”的理念最為世人稱道。
而所謂“兩倒”,就是指要睡好“子午覺”,也就是每天子時(晚11點至凌晨1點)和午時(中午11時至下午13時)按時入睡。
要是在平時,沒人敢在劉大爺睡覺的時候打攪他的,他劉達生可是十里八村的大惡霸,沒人敢招惹他。而且誰都知道他的人生兩大愛好啊,那就是吃飯、睡覺。
他可是出了名兒的鄉紳惡霸,表面上人模人樣的,實際上心狠手辣十分歹毒。家裡邊前兩代積累的家產,全都落到他這一根獨苗頭上了,自己手頭上也倒騰這生意,家裡面很富庶。
他人不是什麼正經人,他乾的生意那並不是什麼好生意。說白了,他就是一個放高利貸的地主無賴。
放高利貸的人,通常只給自己能夠得著的人放貸,就說劉達生吧,他只給同鄉人放款。為什麼呢?一個是,放貸人瞭解借款人的家境情況,以及償還能力等。再一個是,如果你因為躲債跑了,你總不能拖家帶口的跑了吧,你總是要回來吧,他們大可以守株待兔。
但是他們這樣的人,家裡總是會養一些個打手,縱使你跑到天南海北,也總有一天會被抓回來。
也不知怎麼的,今天管家劉福著急忙慌地把劉達生給叫醒了。
“大爺大爺,醒醒醒醒,您快去看看吧,李或他終於回來了,聽說是中了“探花”了。不見他騎馬誇官遊街,也沒見鄉里面吹打相迎。總之您快去看看吧,趕緊去他家看看,怕就怕他跟您耍什麼心眼子。”
大爺本來就剛剛睡著,這下被他給吵醒了,很是生氣,揉著眼睛喊:“我這剛剛迷糊一會兒,你這幹嘛呀?就不能讓我再睡會麼,有什麼事兒等會兒再說。”
“不是啊不是啊大爺,李或他回來了,李或他回來了。您快去他家裡看看吧。”
“什麼?李或回來了?那麼長時間沒回來,我還以為他死在外面了呢。”
李或是這鄉里的一個書生。他兩年前在“鄉試”的時候靠中了“舉人”,第二年的陽春二月“會試”舉行,他又去考了“會試”,沒想到竟然考中了第一名“會員”。
李或是想接著往上考的,他想去考“殿試”。畢竟他是隻是個讀書人。除弄筆灑墨之外,他沒有其他任何可以吃飯的手藝了,考中“進士”,在朝廷上某個一官半職,就是他也就是所有讀書人,實現報復的唯一出路了。
但是李或自幼家裡清貧,又少時失了父親,母親含辛茹苦的養育他長大,供著他讀書,如今母親年邁,又染了頑疾,實在是無法再供應他了,就連供他讀書的錢都沒有了,更別提他這一路上的盤纏錢了。
要知道,供應一個讀書人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且不說,筆墨宣紙之類費用,就說平時吃穿用度吧,雖說李或一介書生,吃不了多少,平時也並不做講究,但是他一心研學,讀書終歸是不掙錢的。
因此,李或曾經放棄了去考“進士”念頭,去做了私塾先生。
有一天,劉達生跑來說他要供著李或去科考,李或當時什麼都沒想,當即就辭去了私塾先生一職務,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辭別了老母,趕考去了。
十里八鄉的村民們,只知道大惡霸劉達生出錢,讓李或去科考了,但卻不知兩人之間的小交易。
按道理說這李或,四月底五月初怎麼也都該回來了,可他確實到了這夏中才回到了鄉里,而且還是悄麼聲兒的。
而且他自到了京城後,就沒了訊息。這下突然回來了,還聽說他中了探花了。話說那個進士高中了之後,不是春風得意衣錦還鄉的,他還真是奇了怪了。
但是劉達生也算是沉得住氣。就說了一句話:“走咱們看看去。”
說著,拍了拍衣服起身就走了。
鄉試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稱秋闈。會試於鄉試的第二年舉行,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稱春闈。殿試在會師後當年舉行,時間最初是三月初一。
確實按道理說,就算是中了狀元遊街示喜、雁塔題字、登龍門鰲頭迎旨,這些慣例儀式都結束後,怎麼著,四月底五月初李或也就該回來了,但是如今他為什麼獨自一人悄悄地回來了呢?
實際上,李或就是中了探花沒錯。花街遊行,瓊林赴宴該行的儀式也都走過流程了,只是最後他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
至於其他人為什麼不知道,他高中的喜訊也不知道他的行程,那是他有意提出了要替朝廷俯察民情,走山問水而還家,他說他要不希望他人打攪。
通常,只有“一甲進士”在金殿唱名後,會立即按規定給其封授官職。但是實際上今年官位緊缺,只有狀元才有這個待遇,“狀元”的職名叫做“翰林院修撰”,是個從六品官。除外其他進士,依律回鄉等候聖旨予官。
既然探花郎都這麼說了,而且皇帝也默許了,所以這事情也就這麼瞞了下去。於是放榜之日,禮部只公佈了三甲“進士”出身;二甲“進士”出身,以及二甲第一名“傳臚”;一甲兩名“進士”及第,也就是通稱的“狀元”、“榜眼”。並且對外宣稱今年殿試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暫時不與公佈。
於是李或就是這樣回來的。
“兒啊,你這怎麼跟別人不一樣啊,別人都是帶著大紅花,騎著高頭大馬回來的,可是你倒好,竟然拒絕了這張臉面的機會。這……你啊。”
就連李或的母親,聽了之後也是表示有些不理解。
緩了緩,她又抹了抹眼淚,接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平平安安回來地就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只見李母越說哭得越厲害了。
李母本就病重,這一哭,便就引發了咳嗽。乾咳不止,李或趕忙坐在了母親的身邊,用手輕撫著母親的後背。
“娘,您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要回來了。”說著,李或也擦了擦眼淚,“娘我穿進士服給您看罷,讓您也跟著喜慶喜慶,說不定您的病也就好了。”
娘倆人相依為命,李或也孝心十足,是出了名的孝子。
話說他此次孤身一人而歸,也為了為母親尋藥。直至夏初他都未尋得任何良藥,他怕久出不歸母親擔心,就著急忙慌地回到了家中。
“好好好,快穿上,讓娘看看。”李母抓住了李或的手說。
李母不能起身,李或自己收拾著穿起了冠服。
科舉制度中,不論是一甲(即狀元、榜眼、探花)還是二、三甲,都是進士,這些進士還不是官,只是具備了加官進爵的資格,所以狀元、榜眼、探花、的服裝沒有區別。
凡給賜進士冠服:
宴花抹金銀牌腳一副,牌上鈒(sà)即鑲嵌,“恩”“榮”“宴”三字。
照六品制,上銀作局辦,素銀帶一條。
展翅全烏紗帽一頂,黑角帶一條。
朝服、大紅羅袍一件。大紅羅裙一條,大紅羅蔽膝一條,三項、共用大紅線羅五丈八尺。黑青線羅一丈二尺。紅生絹九尺。青蘇絹五尺。連中單、共用白紅絲線三錢五分。
白蘇絹二丈二尺所制,白絹中單一件。
簪(zān)絛(tāo)全梁冠一頂,銅鉤全玎(dīng)璫(dāng)一副。青絲網環全錦綬([shòu)一副,文思院造黑朝帶一副。
營繕所造木笏(hù)一片,皮作局辦、順天府解銀召買履靴一雙,氈襪一雙。
李或慢慢的就給穿好了。之前他穿的是粗布麻衣,此刻進士紅袍加身,倒是襯得臉上有了些血色,整個人氣色都好看了一些。
家裡清貧所以平時又吃不好,李或不免從小就特別清瘦。這些日子在外風餐露宿更是又消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兒啊,好看好看。”李母哭著說。
邊哭他邊撫住了李或銷售的肩膀,她擦了擦眼淚說:“兒啊,你瘦了。娘心疼啊,你從小身體就不好,這次在外面沒少受罪吧,身體還吃得消嗎?”
“娘,我沒事兒。”
這些日子李或風吹雨打的,一開始是有些受不了,一個讀書人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到了後來也就習慣了,身體也別之前強壯了一些,只是因為身量比較高,他還是顯得比較偏瘦。
先前他只是一介白衣書生,再看此刻的他,一登龍門,聲價十倍。
緋(紅)羅袍長至腳,圓領,白絹的中單,錦綬蔽膝,頭頂紗帽。手託槐笏(hù)一把,腰繫光素銀帶一條,朝靴氈襪於腳。
朝服上補子,胸背的“鷺鷥”紋樣。之於鷺鷥,《禽經》有云:採寮(liáo)雍雍,鴻儀鷺序。鴻雁屬,大曰鴻,小曰雁,飛有行列也。鷺,白鷺也,小不逾大,,飛有次序,有百官縉紳之象。
只見李或,春風得意,好不氣派的樣子!!
“娘,我穿好了。你看。”
李或是讀書人,本就長得很白淨,雖說那雙眼睛不很大,但是還是很好看的。他那一雙黑色都眸子深邃明亮,雖說他的瞳色很淡,但是給人一種熱情、真摯的感覺。
“好看,我兒真好看。”李母說著,喜極而泣她又擦了擦眼淚。
娘倆人就這麼聊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一陣掌聲,和熟悉的強調說著:“喲,好看,真好看。”
李或一回頭,就看到了拍手叫好的劉達生。
“劉爺,您來了。”李或笑著給劉達生搬出了條凳。老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