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如何接招(1 / 1)
礙於人情世故與官場規則,吳頭兒根本就沒法開口問。
“要是真如吳頭兒說的這般的話,那我還真得馬上教李或前來,我們得好好盤問他一番。”縣令大人思索著說。
此事大家有所忌憚的不是劉達生,而是賽神仙。見識過他法術的人,都不禁害怕了起來,沒有見過它的人,也是有了幾分畏意。
賽神仙他本就是個小有名氣的江湖術士,而且他既然號作“賽神仙”,那必定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百姓們也不能夠買賬的。
重點就是在這兒,如果賽神仙他真的是要動歪心思的話,那豈不是就糟了。
“吳頭兒,事不宜遲,你快些去請探花郎來。”
“屬下得令。”說著,吳頭兒就走了。
孫頭兒也拿走了自己的那份銀票,那三百兩白銀就分給了捕快差人們,連炒菜的廚子都有一份。
二堂之上,獨留了知縣大人一人。
九年沒辦過大案件,這次一下接受這場三人命案的公案,讓縣令大人一時有些激動也有些心煩。
有案件發生了自然是無法阻攔的,處理案件也是縣令一職的責任與義務,但是實際上,縣令大人他更像往清平無事的日子。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來得太快,他們不能再得過且過下去了。
劉府宴席之上,也早已恢復了歌舞昇平。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說著,劉小賽問歌姬樂師,“你們會不會《擬輓歌辭三首》?”
“敢問可是晉代詩人陶潛所作?”樂師問。
劉小賽答:“正是。”
緊接著並沒人在說話了,就聽著歌女唱了起來:
“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昨暮同為人,今旦在鬼錄。
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嬌兒索父啼,良友撫我哭。
得失不復知,是非安能覺!千秋萬歲後,誰知榮與辱?
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在昔無酒飲,今但湛空觴。春醪生浮蟻,何時更能嘗!
……”
劉小賽這是什麼意思?酒席宴前正是行酒令,划拳玩樂的時候,劉小賽他為什麼要點這曲輓詞?莫不是誠心像掃大家的興。
滿桌子的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頓時都失了味。
一眾賓客茫然,只有劉小賽一人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地拍手叫好。在這一點他和劉達生很像,兩個人都是無論什麼情況都能笑出來的人。
這種人吧,你那他們沒辦法,因為有些時候你不知道他們是真笑還是假笑。要是他們在假笑的話,那可能你就要遭殃了。
可這次,就連劉達生也聽不下去了,就更別提那群賓客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劉家出了什麼喪事。莫非這場宴會只是打著接風宴的幌子,實際上要辦的是喪宴?也沒有人通知他們呀。
他們悄聲議論著,還低聲問了問劉達生。劉達生此時說太多,畢竟他也還不知道劉小賽的意思,也就一兩句話搪塞了過去。
反正大家都是各有猜忌,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就連劉達生也不太清楚劉小賽這是唱的哪一齣。
“餚案盈我前,親舊哭我旁。欲語口無音,欲視眼無光。
昔在高堂寢,今宿荒草鄉;一朝出門去,歸來良未央。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
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嶣嶢。馬為仰天鳴,風為自蕭條。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
劉福實在是不喜歡這個劉小賽,他一直覺得這個劉小賽很古怪。他還不是單純的壞,總覺著他帶著幾分邪氣。
那是他沒有見過劉小賽作法的時候,要是他撞見了昨天晚上的情況,見了渾身冒著藍火的劉小賽,他不嚇個半死就是燒高香了。
當然劉福也納悶,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兒,也不知道他劉小賽這是要鬧什麼么蛾子,竟然點過了曲輓詞,大爺竟然也沒有生氣。要是點輓歌一事兒擱在我身上,大爺他估計早就拖鞋砸我了。
劉福心裡有些不平衡了,但是他也清楚劉小賽的地位,畢竟人家是自己主子的堂兄弟,而自己呢再怎麼說也只是個下人。
賓客們也很清楚,他們不過是來吃個飯,於情於理來客套一下而已,沒必要過問太多劉達生的家事。
該吃飯吃飯,該客套客套,裝作沒事就好了。若是惹毛了劉達生,那就是得不償失了,所以他們也就一直沒有開口問。
他們跟著劉小賽喝彩,什麼也不問,縱使總是心裡邊再好奇,但表面上他們還是裝作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
當你處於非常環境、非常時期的時候,務必要記住:好奇心可是會害死貓的。
但是劉福是沒有那個眼色,也沒那個心眼,他多次張嘴想要詢問,都被劉達生陰鬱的眼神給逼退了。
切,不問就不問。他這還不是一肚子的壞水想要使壞嗎?
這回真的是劉福猜對了,但是這次劉小賽可不是要背後使壞那麼簡單,他這是要對李或下死手。
宴席間無人高聲言語,大部分人都在靜靜的聽著。真的也好,裝的也罷。
只聽歌姬還在唱著:
“千年不復朝,賢達無奈何。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雖說劉達生、劉小賽他二人真的是堂兄弟,可是他們與外人對血親的聯絡不同,維繫劉達生與劉小賽關係的,並不是血緣而是金錢,因為劉小賽這個傢伙只認錢。
不過有時候血親也不過如此,自相殘殺、同室操戈、煮豆燃萁、自相魚肉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又何況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所以,大部分由金錢所維繫的關係是最牢固、最堅實的。
劉小賽自小無論是父母還是兄弟,他與他們誰都不親近,他簡直就是個怪胎,生性既涼薄又極其薄涼。
涼薄與薄涼不同,天性薄涼是說人一直自私,淡泊,無情,冷酷等,對別人或者對一些事物持冰冷態度的意思。“涼薄”涼是內裡,薄是面相,涼薄,就是由內到外,處處無情。
集涼薄與薄涼於一身的他,顯得性格格外的陰鬱。所以他的父母才將他送到了道觀裡去修行,希望能夠削減掉些他身上的戾氣與邪氣。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造就了今日的他——僧不僧道不道,鬼魅為伍,唯利是圖。
劉達生還是上一次找他幫忙的時候,才得以與他相認的。若不是當時劉達生他多問了兩句,那直到是今天兩人也不一定會相認,更別說是現在這樣同坐在這裡吃飯了。
劉小賽自然早知道劉達生就住在城裡,但是這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事不關己就應該高高掛起,又何故放在心上呢。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壓根就沒有牽連沒有什麼事。
他自認為他與劉達生不會有見面,畢竟劉達生並不知道賽神仙就是自己。當然他能與劉達生相認,完全是建立於他花了不少錢的基礎上。
直到這曲輓詞結束後,劉小賽才同劉達生講話:“放心,堂兄,李或他死定了。”
顯然這《擬輓歌辭三首》輓詞三首,一首是贈李母的,還有一首贈週一刀,最後一首是李或的。
本來兩人就已經談好了,於昨夜誅殺了李或,但是萬萬沒想到李或竟然躲過了昨日的一劫。但是二人是不會放過他的,若是不除掉李或,那麼後面的計劃就是紙上談兵了。
所以說,除掉李或是早晚的事。
“你要再次出手了?但是,你這輓詞是什麼意思?”劉達生問。
劉達生與他這位堂弟相處過的時間甚少,幾乎可以說完全不了他。但是他知道,劉小賽這是馬上要殺了李或的意思。
確切的說,他這是馬上就要動手了。
雖說兩人互相都不甚瞭解,但是在心狠手辣、殘酷無情這點上卻是如出一轍的。若說二人不是兄弟,那就連劉福都不會相信的。
這點劉達生很欣賞,無論是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要下狠心,雖然大部分時候狠話他是不會外講的。
劉小賽一臉輕鬆,說道:“沒什麼意思,這是我殺人之前的習慣。在殺人之前,我總是會為他唱上一曲悼詞或是替他提前超度。”
說怪癖這也不算是太怪,說習慣也不為過。只是不知道,若是他沒能取得那人的性命呢?這輓詞不就是白唱了嗎。
但反之想一想的話,那就是到目前為止,但凡是劉小賽/賽神仙想要殺的人,就沒有還活著的。
啜(chuò)飲了口酒,劉達生笑著道:“你還真是講究啊。他們唱上一曲要三百兩,你殺一人要三百八十兩,一條人命在你這裡竟然值那麼多錢。”
但是劉達生他倒真的不是在心疼錢,他只是好奇罷了。
“怎麼?奇怪嗎?對於生命總還是要有敬畏的。就像是人總是要想錢和權妥協一樣,有些是外界迫使,有些是天性使然。”
劉達生本以為,像是劉小賽這樣可以掌握生殺的、殺人不眨眼的人,是不會對亡者有任何敬意的,但是劉小賽的話卻改變了他的想法。
原來人都是會敬畏死亡啊,就連劉小賽也不例外。
“現在就動手嗎?”劉達生問。
兩人談話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二人能夠聽見。
“是啊,李或都已經被我們逼到這個份上了,七十二拜都拜了,就差一哆嗦了。前面那都只是開胃菜,好戲還在後頭等著李或呢。”看來劉小賽這回要下死手了。
再說七十二拜,七十二拜是指喪事拜靈時的一種禮儀。劉小賽說這話,還算是應景,這話既是對李或的調侃,也是召戰的訊號,畢竟他輓詞曲都已經點了。
三跪九叩首,是從前、後、左、右以及四個角(共八個方位)依次拜下來,共需要七十二叩首,即磕七十二個頭。這叫七十二拜。
行這般大禮的一般為女性,所以拜完後還要有一個萬福禮。萬福禮是需要女人把雙手疊放在右腰處顛點一下的,俗語管這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