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個魔物(1 / 1)
因為於陸星子的無名之劍相較,單憑外觀上來看,此劍絕非凡品。
接著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眼神目光微微向陸星子看了看。
若說大大方方地看看也就算了,關鍵在於她不敢看,要看不看的樣子,讓人匪夷所思。
但是陸星子是懂她的,他默默走了過去,接過劍來。
仔細端詳了片刻,道:“多謝江淶小姐授劍。”
接著他撩起袍子,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個頭。
再次站起,他雙手捧著斷劍,獨自陷入沉思。
宋棋來看了看陸星子,又看了看他的的佩劍,暗自道:此斷劍應該正是五庭門第一任門主的佩劍,剛剛陸星子配劍掉落,多半是在向斷劍致敬。
尊卑有序,人之常情,冷兵器亦然。
輩分分大小,地位有高低。像是陸星子,那斷劍是他們第一任門主的佩劍,他就得上前去雙手接過佩劍,再磕上三個響頭。
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
禮的本義作:擊鼓奏樂,奉獻美玉美酒,敬拜祖先神靈。引申為尊敬、厚待;敬重的態度與言行。
而今日之無名劍對饕餮斷劍“行禮”,也算是對先輩的一種尊重吧。
此劍雖無名,卻是禮遇三分,實在難得。單拋開寶劍的鋒利程度與材質來講,此無名劍必定是柄好劍。
宋棋來不禁想到,若是哪日陸星子的配劍成了有靈的劍器,到時候是劍因人名,還是人因劍名。劍與人大抵是不分春秋的吧。
再有就是陸星子會不會給無名之劍取個響噹噹的名字,再或是直接取了“無名”二字。估計這事兒他也能做出來。
宋棋來笑了笑,趙思遠問她有什麼開心事,她只搖頭笑而不語。
自剛剛江淶小姐掏出斷劍的時候,陸星子的無名劍也是騷動了起來,他當時還不明白,此劍為何會變得如此異常。
按照道理來講,自己的佩劍不過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劍了,如何會有這般反應。
結草銜環,執鞭墜鐙。亡靈有知感恩報德,至死不忘,把草結在一起,絆倒敵人搭救恩人。良才擇善主,執鞭墜鐙,敬仰而願意追隨賢主左右。
陸星子一開始並不知道,此劍就是他先輩所用的饕餮劍,直到江淶小姐講述了剛才那一個故事。
不同於陸星子,宋棋來與趙思遠都已經熟悉了,寶劍這輕微的騷動。他們二人的劍,此時也有了一絲不安穩。
二人對視看了一眼。是的沒錯了,此劍應該也是出自劍門關不錯了。但是現在趙思遠並沒有為之所動,可見此饕餮劍並非是他們所要尋找的古劍。
目前為止,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因為他們與魔物的終極一戰,就在明夜了。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了。
眾人圍在一起,為了緩解氣氛,有人便想講一些江湖趣事了,當然這個人就是萬玲。
但是話題已經被陸星子的無名佩劍所佔了,在場所有人,無不稱讚他的這柄無名劍。
《禮記·樂記》有言:“所以官序貴賤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長幼之序也。”
其實無論是深宅大院、四世同堂還是戲子、匠人,其中都是講究尊卑禮儀的。哪怕就是上街要飯,也是要孝敬這片兒區域的老人兒,就更不要提江湖中人了。
江湖人最講義氣,有些又不懂禮節,蠻橫又有些無理的傢伙們不在少數,故而就讓人覺得,江湖中人個個都是無心思的莽撞人。
其實他們只是些膽大心善,不善言表的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能只根據相貌、外表判斷一個人,如同海水是不可以用鬥去度量一樣,不可根據某人的相貌就低估其未來。
但是正是這群莽撞人,才保了一方寸土的安寧生活,甚至他們連最基本的尊重人都做不到,又憑什麼隨意評價“莽撞人”呢?
“劍起江湖嘯恩怨,月如霜。西風落葉花飛謝,酒自濃烈向天灑。
俠骨峙魔心,殺氣撥塵亂。九萬雲集城壓迫,揮叱吒。
巔峰對決長空裂,愛恨情仇一瞬間。鐵馬嘶魂魄,赤血祭黃沙。”
什麼是江湖?江湖兩字拆開各自可指地理上的三江五湖,“江湖”兩字成一對詞。在文化領域中另有指涉的意涵,如《莊子·大宗師》:“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中的江湖指的即是廣闊逍遙的適性之處。
北宋范仲淹《岳陽樓記》:“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江湖則用來指民間社會,有與朝廷相對的意思。也因為高人隱士不甘於受朝廷指揮控制,鄙棄仕途,以睥睨傲然之情,逍遙於適性之所,所以江湖也就是為豪傑俠客所闖蕩的社會。
所以說,江湖的主角就是少年客們與草莽英雄們。
江湖之中,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卻是瀟灑負劍、縱馬江湖,一任快意恩仇。
再說道家的思想,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江湖郎中,江湖術士……小到是個說書賣藝的,都說自己是混江湖。所以逐漸演化,後世江湖也就指掌握了一種技能或者騙術。
不過江湖也就是這樣的,魚龍混雜。
就像是五庭門第一人門主這樣的人,浪子狂徒,絕對不在少數。
若說建立起五庭門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那當日斬殺了魔物,便就是個大錯特錯了。
這是為什麼呢?就連陸星子都不知道,就別提宋棋來、趙思遠、謝嵐華這些外人了。
江淶小姐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又開始講故事了。
今天晚上,她好像是將這半年的話都講了,說實話她有些講不動了。但是責任所在,她必須將故事完完全全的傳達。
李軒成看了一眼萬玲。悄聲說道:“知道我為什麼平日裡不多說了吧,有些事情需要專人去做,有些實情需要專人去講。你我不過是外人,無權插手。有些事情也沒必要知道,更不需要將他講出來。”
“那為什麼江淶會知道,還把事情都講出來了?”萬玲追問他。
“或是受人所託,或是命中註定。”李軒成只是輕描淡寫的交代了兩句話。
聽到這裡,宋棋來暗自感嘆:世人皆肉體凡胎,不過盡人事,知天命罷了。
就像是五庭門一樣。
要都知道,五庭門原先只是一個死囚逃犯,綠林強盜的庇護所,其內自成了一“小江湖”。
想來就來想走,也不問其去留。這麼一個空殼幫派,在當時並沒有一個人將之放在眼裡。若是在那時提起“五庭門”三個字眼,多數人絕對會嗤之以鼻。
一個幫派,沒有長老,沒有堂主,沒有香主,更沒有精英,那還能算是一個幫派嗎?
而五庭門正是如此,其中主要的領頭人就是自詡了“五庭門門主”的那人,他是斬殺了魔物的英雄,最能服眾。
但是當時為什麼要建立起這麼一個幫派呢?
是初代門主想要謀圖大業?要學習孟嘗君廣納異士。不過當時初代門主確實被稱作了“小孟嘗”。
為什麼要做這般出力不討好,又惹人白眼的事情呢。
其實這都是為了贖罪,是什麼罪過?
魔物“黑煞鬼”並不該殺,而初代門主將它斬殺,並且不帶一絲猶豫與憐憫。
當時的眾人只知道“黑煞鬼”殺人無數,作惡多端,是個靠吃人修煉的魔物。卻不知道,這“黑煞鬼”還是個血肉之軀。
今日之謝嵐山,尚還存著天靈蓋,未被邪物魔化,當日之“黑煞鬼”還存著一半的身體,可以真是可怕。若要營救“黑煞鬼”,要比營救謝嵐山容易四五分。
正如當日之謝嵐山一樣,他們的心智被邪物吞了去,卻還尚存著一絲人氣兒。
但是當時,眾人一致認為這魔物必須馬上除去,所以在沒有查清楚事情的時候,就請來了初代門主,前來降服此妖魔。
而當時被魔化的“黑煞鬼”,體內還尚存著血肉之軀,初代門主就那樣無情的將他斬殺掉了。
若是在斬殺之前,請來道人驅除邪物,就大可不必動用干戈了。
換句話來說,就是當時的“黑煞鬼”還有藥可醫,但是卻被初代門主給殺掉了。
從沒有人跟他講起過,這魔物是由人幻化而成的,更是沒有人告知過他,此魔物還可救。他就是這樣,將一個性命垂危的生命,給送到了黃泉。
可惜啊可惜,半條命吊著一口氣兒的“黑煞鬼”,被毫不知情的那人給殺掉了,就連一寸屍骨都沒有存留,隨著魔物的煙消雲散,他也被挫骨揚灰了。
不知者無罪。但嚴謹的來說,誰都不知道那被魔化的那人,也就是“黑煞鬼”他還有救,有希望可以恢復理智。
得知了此事的初代門主痛苦萬分,就像是輕輕斬殺了一個活人一樣,這與殺人放火、草菅人命有何異呢?
這一錯誤的決定,讓他不再草率行事,不再輕易聽信他人之言。他就像是一個記仇的孩子一樣,仇恨、瘋狂、接近
雖然說,並沒有人指責他什麼,也沒有人再提起過這件事。可是初代門主的心裡,一直就沒有將此事放下過。
那種感覺很難受,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久而久之他變得鬱鬱寡歡起來,他戰慄,他驚慌,他茫然。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他總是覺得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其中最兇狠的那顆,就是“黑煞鬼”。
但是實際上,“黑煞鬼”已經死了,是被他親手斬殺掉的。
他的形象像極了一個落魄的青年。今天他揹著一把破紙傘,手裡拿著一柄饕餮寶劍。
沉靜的街道,餘暉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像極了此刻他落寞的內心。
這並非是他的錯,但這錯誤給予他的傷痛,慎深慎重。
他背上的油脂傘不停的在騷動,手中的饕餮劍也呼之欲出。就是此情此景,他斬斷了自己的饕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