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小酌怡情(1 / 1)
這人一副書生的樣子,卻沒有揹著書筐或是搖頭晃腦的念著經書。倒是在這裡喝起酒來了,到底是怎樣的事情,竟然讓一個書生端起了酒杯。
陸曉陽很好奇,他走到了他的跟前,言道:“這個書生你為何在這裡喝悶酒呢?”
書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心中苦悶便就再也攔不住了,他哇的一下哭了出來。
這不問不要緊,一問便問出了些事端來,險些耽誤了陸曉陽的正事兒。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書生哭的……哭的如此難看呢?
本來白白淨淨的小臉蛋兒,現在哭的有些紅腫,眼睛也眯成一條縫兒,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
陸曉陽有些心慌了,他就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想惹他哭泣的意思。
誰知道書生突然一下子就這樣了,著實也是下了陸曉陽一跳。
書生本來長的挺好看的,誰知道這一哭就不好看了。
帶著哭腔的書生突然開始吟起了詩:
“仙佛茫茫兩未成,只知獨夜不平鳴。風逢飄盡悲歌氣,泥絮招來薄倖名。十有九八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啊。難吶難吶,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自己成仙成佛的道路渺茫,都無法成功,只能在深夜獨自作詩,抒發心中的不平。飄泊不定的落魄生活,把詩人詩歌中慷概激昂之氣消磨而盡。萬念俱寂、對女子已經沒有輕狂之念的人,卻得到負心漢的名聲。
十個人中有九個人是可以用白眼相向的,最沒有用處的就是書生。不要憂愁自己寫的愁苦之詩會成為吉凶的預言,春天的鳥兒和秋天的蟲兒都會發出自己的聲音。
首聯開門見山,點出本詩基調:無法參禪得道,心中的不平亦不能自抑。一個“只”字彷彿自嘲,實是發洩對這個世界的不平。仙佛茫茫兩未成,只知獨夜不平鳴。不平鳴,韓愈在《送孟東野序》中說:“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人之言也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自己成仙成佛的道路渺茫,都無法成功,只能在深夜獨自作詩,抒發心中的不平。
風中飛蓬飄盡悲歌之氣,一片禪心卻只換得薄倖之名。宋道潛詩有云:“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如此清妙之音被作者如此化用,倒成了牢騷滿腹的出氣筒。風蓬飄盡悲歌氣,泥絮沾來薄倖名。風蓬,蓬草隨風飄轉,比喻人被命運撥弄,蹤跡不定。泥絮,被泥水沾溼的柳絮,比喻不會再輕狂。薄倖,對女子負心。飄泊不定的落魄生活,把詩人詩歌中慷概激昂之氣消磨而盡。萬念俱寂、對女子已經沒有輕狂之念的人,卻得到負心漢的名聲。
頸聯更是狂放憤慨:世上的人十之八九只配讓人用白眼去看,好似當年阮籍的做派;“百無一用是書生”更是道出了後來書生的酸澀心事,此句既是自嘲,亦是醒世。
尾聯說不要因為詩多說愁,成了讖語,春鳥與秋蟲一樣要作聲。不是隻能作春鳥歡愉,秋蟲愁苦一樣是一種自然。此句傳承以上憤慨之氣,再次將作者心中的不平推至高潮。莫因詩卷愁成讖,春鳥秋蟲自作聲。
詩詞的原作黃景仁,其短暫的一生大都是在貧病愁苦中度過的。他所作詩歌,除了抒發窮愁不遇、寂寞悽苦的情懷,也常常發出不平的感慨。這首七言律詩《雜感》就是這樣的一首詩。
世上有千種職業,唯一沒有用處的就是書生。讀書人雖有滿腹學問,可惜有志難伸,空有一番豪情,卻完全沒處發揮。真是無力伸展志向吶。
他究竟是壯志難酬啊,還是進退躊躇不得志?總之就是在鬱鬱寡歡罷了。
他吟誦得陸曉陽也有了一絲悲意。
陸曉陽自認為自己是個淡然的人,沒想到今天也是被書生給弄得悲慼起來了。
後兩句是“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這一問句,問倒了許多行路人。
路在何方?如若是這樣問,那就是多此一舉了。在陸曉陽看來,路就在腳下,沒有人可以平步青雲,自然也就要腳踏黃土背朝天了。
每個人都是這樣,若要過的好了一些,大多就都不會居安思危了。若是陷入踟躕與逆境,就會感慨“人生如逆旅”。
這是一首黃景仁的《雜感》,而後兩句李太白的行路難,這書生到底有多難?竟然在醉酒的時候,會吟誦的起此兩首詩歌。
說是吟誦倒不如說他是在哭號。
陸曉陽不忍他哭得如此傷心,還沒有人搭他的話。要知道訴苦無人,是件痛苦的事情。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他接道。
接著他又言:“終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時刻,也終有巫山行雲啟相思。蛟龍潛於滄海,乘龍遨遊天際,再看豬婆龍,匍匐而行於水陸兩地。都是龍種卻是一個天一個海一個地呢?書生你又當何言呢?”
守得雲開見月明。聽到這裡,書生就哇的一下又哭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書生又吟誦了起來:“欲送登高千里目,愁雲低鎖衡陽路,魚書不至雁無憑,今番欲作悲秋賦,回首西山又日斜,天涯孤客真難度,丈夫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欲登高遠眺,卻只見愁雲滿布。書信不通,只能滿腹愁懷。回頭看又是一個悽清的夜晚,獨自一個人浪跡天涯真是難熬。都說男子漢是不輕易掉淚的,這只是因為還沒有到真傷心的時候啊!
人在心裡裝著事兒的時候喝酒,最容易喝醉。可以看得出來,書生不過喝了半壺酒,這已經是泣涕四流了,若要再將剩下的那半壺飲去,哪怕是連走都走不動了。
見他哭的那麼傷心,陸曉陽也有一點不忍心了。他還從未見過別人如此傷心過,而且這還是自己惹出來的。
著實是有些不忍心,但是一時間又是手足無措,只能講一些話來安慰他。
他伸手拍了拍書生,說道:“年輕人,你這是怎麼了?為何在此獨自飲酒?”
書生沒有直接回答他,又是吟誦了起來:“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悽然北望。”
世上萬事恍如一場大夢,人生經歷了幾度新涼的秋天?到了晚上,風吹動樹葉發出的聲音,響徹迴廊裡,看看自己,愁思爬上了眉頭,鬢邊生出了白髮。
酒並非好酒,常因客少發愁,月亮雖明,卻多被雲層遮住。在這中秋之夜,誰能夠和我共同欣賞這美妙的月光?我只能拿起酒杯,悽然望著北方。
這首蘇東坡的《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可真是應景,此時也已近中秋時節。
“你要講便講,不要在這裡給我文鄒鄒的!若不然我可是要抻出寶劍了。”陸曉陽說著,就這樣做了個拍桌子的動勢。
當時書生就嚇得一激靈。
再看陸曉陽,此時他的表情就特別嚴肅,因為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凡是都要有個度,就像是此時書生的惆悵一樣。
還有就是,陸曉陽實在是受不了書生的文鄒鄒了,再說了滿腹詩書也不是讓他來發牢騷,耍酒瘋時話亂吟唱的。
書生像是嚇著了,他停止了哭泣,微微搖晃著身體坐在桌子前,呆若木雞一般。
“兄……兄……兄臺,在下滿腹苦水不知當講不當講。”書生講話時還帶著哭腔。
陸曉陽一拍桌子:“講,快快大聲講來!憋回去,別哭了!”
其實書生早就等著他說這句話呢,他自己也是想吐一吐苦水。
所以說陸曉陽的這一問,讓書生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書生並不住在此處,他是來此訪親友的。可沒想到不但是訪親友不成,而且又是花光了這一路的盤纏。
陸曉陽問其緣由,沒想到書生竟然是被人坑騙去了寶局去押寶了。書生說,一開始自己運氣還不錯,把把都贏,這是到了後來就是輸得一塌糊塗,連底錢都輸淨了。
一個文弱書生,先前從沒有接觸過賭術,甚至是連牌九都沒有摸過,肯定是鬥不過這一群寶局的老傢伙的。
這下本來手頭還比較富庶的書生,一下子變成了窮光蛋,這讓他寸步難行。有錢男子漢無錢漢子難。
有錢能使鬼推磨,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有了金錢就能在這個世上做很多事。
這書生本來是個踏實的孩子,拿著這些盤纏去投奔親友,求學於名師。
所謂父母在不遠游。書生一路遙遠,來的時候他就受了不少苦。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舉目無親,又四處無援,有家難回他是進退為難吶。
就連他今天這頓酒,也是要吃霸王餐的。他本是想著,喝完酒拔腿就跑,頭也不回。但是這下子對面卻來了一個人。陸曉陽今天可是壞了他的事兒了。
陸曉陽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怎麼我剛剛說了一句話就哭了呢?要是我在多說兩句,那他豈不是就要撒潑打滾了?幸虧得我剛剛辦了個黑臉兒,讓他醒了個神兒。
但是陸曉陽真的不愧是陸曉陽,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辦什麼事兒。
現在他就不能夠給書生好臉色,對於他這種人醉人,就要板起個臉,若不然的話,他們的酒瘋兒就會變本加厲。
“這為兄臺,讀書人萬種瞭然於胸,飽讀詩書又是滿腹經綸,不必再次哭泣。我帶你做些趣事。”雖然是打趣的話,但是此時從陸曉陽的口中說出來了就很嚴肅,又很正經。
他真是怕這書生再放聲大哭,若是這樣的話,兩個大男人對坐,其中一個在放聲大哭,這怕是會被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