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向河梁,回頭萬里(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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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時分,南天天庭。

兜率宮前的自在廣場上,臨時搭建了一個一人高的大木臺,木臺上的佈置很是簡陋,木臺前方兩頭分別豎立著兩面天藍色的旗幟,旗幟下面各站了一名持戟的兵丁,後方沿邊一線每隔一步豎立著一面同樣天藍色的旗幟,在黃昏的風裡獵獵作響,有如一簇簇不停向上翻卷升騰的藍色的火燒雲。這一排旗幟前面一字站開四名腰懸佩刀的天庭校尉,每兩個校尉前面皆站有一個即將被天庭按天律定罪的罪人,這兩名罪人被要求將頭低下,面朝地板。

木臺前一步處亦是分別一字站了四個衣甲鮮明的兵丁,手持鐵戟,面向廣場。

廣場周圍延邊一線已經用木柴做了十來堆篝火,火光熊熊,便如正在預備慶祝一個盛大而狂歡的節日。

廣場上站滿了各天庭神國的神族,皆是今日來參加南天天庭本年度的中秋祭月盛會,因被突發的變故影響,本次祭月盛會由主辦方決定推遲一天。

銀河界各處天庭神國此次來參加盛會的神族代表們接到盛會推遲的通知後,臨時被安排歇息在南天天庭負責接待住宿的祭月村中,亦是待得無聊,聽得晚間有南天天庭的公判大會,很多喜歡湊熱鬧的神人便不約而同地來到公判現場——兜率宮的自在廣場。

他們此時在自在廣場中,三五成群的無秩序的站著,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看看西邊的最後一絲彩霞消失了亮麗的光彩,而南天天庭界域的東邊地平線上的黑暗流雲後面,月亮已是在逐漸露出一些清白渾圓的影子了。

這時,自在廣場上的神族如波浪般向兩邊分開,從中間分出一條道來,只見金角童子提著一個密封的白色證物放置箱,銀角童子手捧一把泛著幽藍色冷光的火焰刀,二人大步向木臺走去,兩名金甲神兵手持鐵戟,押著梵香,緊隨其後。

那隻不大不小的白色證物箱被安放在木臺前方的正中線上,證物箱白色的外殼反映著廣場上四周灼亮的篝火的光,分外扎眼。

梵香被指頭粗的捆仙繩五花大綁著,頭上青絲散亂,臉上一塊塊血汙已經凝結,與天色的黑一致,在篝火的焰光中,若有若無。

金角、銀角徑直走上臺去,押送的兵丁將梵香推搡著,緊隨其後。金角、銀角走到木臺正中,將梵香的火焰刀重重插在木臺的地板上,火焰刀身輕輕搖動了幾下,隨後靜止不動。兩個年輕人穿著黑袍甲冑,腰間扎著黑色的犀牛皮帶,各披一件黑色披風,挾帶著青春的朝氣,像兩團黑色的火焰,在臺上熊熊燃燒。他們步伐穩健有力,精神昂揚,一副成熟的正義者形象,他們都是南天天庭神族的忠誠衛士。

梵香滿臉血汙,身上鞭痕累累,乾淨整潔的粗布青衫上,現已是血跡斑斑,破爛不堪。他神色有些委頓,半眯了眼,在身後兵丁的挾持下,與臺上其他兩名罪人站成一排,面向廣場站在臺上,然後,被要求低頭對著地板。

廣場上的神族們有些興奮起來,一陣陣喧譁聲隨之響起來,然後,逐漸像海潮般高昂起來,漸漸淹沒了一切。

太白金星手持一紙公文,從木臺下的前排觀眾席上走出來,穩步走上臺去,神態從容而嚴肅,站在金角、銀角身前,耐心地等口號聲平息下去後,向臺下擺了擺手,臺下的神族們立時徹底安靜下來,就像一隻巨大的空虛無物的紙箱,從高處轟然墜地,然後,靜默無聲。

太白金星擦了擦臉上的油汗,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幾聲,頓了頓,向臺下大聲說道,“各位朋友,各位來賓,大家好!今天,我們這個大會是一個特殊的會議,是一個臨時召開的判決大會,請大家保持肅靜,保持會場秩序。”

臺下掌聲如潮,打斷了他的話。

他只得停下來,靜待掌聲漸漸平息,然後,他抬起手來,輕輕揮了揮,繼續說道:“現在,開始判決。”

太白金星轉向罪人,拿出公文宣讀:“異世界飄渺峰金林寺的蛇妖青靈兒於三日前衝出九層鎮妖塔,越獄逃竄過程中,被雷神擊中拿下,現判決如下:犯罪者青靈兒,越獄逃犯,經調查取證,罪名成立,按天律,當判處雷擊五十次,遣送回原囚禁之地,立即執行。……青靈兒,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青靈兒緩緩舉起雙手,將覆蓋在眼睛上的髮絲,慢慢地,輕柔地向耳後抹去,固定後,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遠天外的那一輪逐漸升起的素潔銀白的圓月,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了一下,美麗的眼睛裡閃著晶亮的光,眼神堅強而倔強。

“我無話可說。我知道,我已經竭盡全力,但我不會屈服於上天,你們,你們的法律,與我無關。……如果我某天真的死心,那只是我輸給了自己!但我相信,我終有一天會打破這上天囚困我的牢籠,得到自由,與我心愛的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我相信,美好的那一天就快來臨。追求美好幸福的生活是我的權利,你們阻止不了我。我相信,黑暗的、腐朽的、扭曲的,那些違揹人性的,或者神性的,以及所有性靈的規則與天律,總有一天會被歷史碾壓成塵埃!”

青靈兒美麗的眼睛裡,閃著晶瑩單純的光彩,靜靜地看著遠遠的天際,堅強而篤定,抬起右手,抹去了嘴邊的血跡,平靜地向臺下走去。

身後兩名校尉押著青靈兒走下了木臺,徑直被帶到南天門外,交接給在天門外等候多時的電母雷公。須臾間,只見南天門外的雲端裡一陣閃電劃破了夜空,如一把尖刀撕裂了一張黑色的紙,隨之緊跟著的,是一陣轟隆隆的雷鳴,挾著千鈞之力,擊打而去。震天的轟擊聲中,隱約可聽到一個女子悽慘的痛呼聲,想來,是遭受雷擊酷刑時的痛苦反應。

一炷香後,南天門外復歸於沉寂,便似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了無痕跡。

廣場上沒有任何反應,很安靜,靜得如遙遠天邊劃過的流星。

太白金星繼續就著公文宣讀,“天曆三千一百零八劫,卯兔年立秋日前後,貝泰峰的靈鷲宮宮主鷹魔王,自稱卡神,一個十足的獨裁者,在異世界召集一眾小妖,發動戰爭,於貝泰峰下動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屠殺我天庭僕從軍(含民眾)共計十萬眾,現判決如下:犯罪者鷹魔王卡神,戰爭罪,經調查取證,罪名成立,按天律,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獨裁者卡神,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與財狼同行,必將失去一切!”卡神左手把鐐銬提起來,抬起右手,平靜地把遮住自己右眼的散亂白髮輕輕撥開,然後,將滿是血跡與汙泥的右手高高舉起來,握緊拳頭,像要握緊一切,俯視著臺下各天庭神國的神族們,語音遲緩而堅定,“我不會離開我所熱愛的那片土地。我要像烈士一樣死去,長眠在那裡。我將永遠不屈不撓。……我們絕不會投降,我們不惜以任何方式擊敗敵人,不管這個敵人有多麼強大,也不管戰鬥持續多久,我們都做好了準備,……正義與公理終將到來,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們的。我的罪行,不是你們隨便拿出一包麵粉或是其他什麼粉末,就說那是可以定我為罪人的證據。……你們這些主導醜惡、誣陷、掠奪、戰爭的自詡為維護世界和平衛士的神,自認為是整個世界的警察者,註定會被丟進歷史的垃圾堆。”

說完後,卡神站在臺上將衣領理順了些,把皺褶抹平了,未曾看太白金星一眼,從容地徑直向臺下走去,腳上的鎖鏈拖曳在地板上,“倉啷啷”的響。兩名校尉緊隨其後。一直走到廣場後面的斬妖臺上,昂頭看著青黑的南天天庭的夜天穹,默不作聲。

廣場上開始騷動起來,雜亂的喧譁聲此起彼伏,像是要將廣場上的空氣攪動起來。巨大的聲浪湮沒了廣場。後面一些神族民眾開始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起來,廣場中,開始嗡嗡的響,想攪動了一個馬蜂窩。

“這老卡,怎麼說呢,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唉……”

“也是嘛,真正的原因不是他的惡意,而是他的資源……”

“嗯,他侵犯的不是我們的意志,而是利益……”

“說的不錯,蟲子只能過蟲子的生活……”

……

眾神族向廣場後面的斬妖臺下蜂擁而去,後面沒有站到好位置的神族民眾,皆是將頭高高抬起,頸項儘量伸得老長,便如一隻只被一隻無形的手擰住了脖子的鴨。有些神人索性要站到廣場上的半空去,居高臨下看這場砍頭的行刑,但立時便被周圍警衛的天庭兵丁給止住了。

這時,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行刑手走上前來,端過一隻海碗,裡面盛滿了無色透明的酒液,說道:“老卡,俺佩服你的勇氣,但俺對你行刑,是職責所在,請你別怪俺。這碗酒是俺請你的,你滿飲後,就此去吧,俺最後送你一程。”

“好!”鷹魔王雙手接過酒碗,端起來,仰頭一飲而盡,將海碗重重摔擲於地,然後,左手擰起腕上鐵鏈,右手抬起來,擦了一下嘴巴,哈哈一笑,大聲說道:“老子五百年後還是一條好漢,……老子還會回來的。兄弟,謝謝你啦,就此別過。”

鷹魔王從容的再次理了理衣領,順便將頭上的白髮稍稍理順了些,然後,彎下身去,躺於地面,將頭頸放在屠龍鬼頭刀下,平靜地看著行刑的刀斧手,說,“動手吧。”

“老卡,好走!”那行刑的刀斧手定定地看了鷹魔王幾秒鐘,在雙手掌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雙手去緊緊握住了刀把,然後,大喝一聲,將刀砍下,迅疾之至。鷹魔王的頭應聲而落,俄頃,紅色血液從脖頸斷處噴出來,血濺三丈。

風吹走了幾粒塵土,然而這世界的一切都沒因此而改變。

太白金星將手中公文向前翻了一頁,繼續宣讀,“天曆三千一百零八劫,土鼠年震旦日,青埂山一塵老人座下妄徒梵香氏乘風至,搶丹,鬥天,殺神,禍亂天庭,十惡不赦,罪該萬死。……梵香,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無罪,要殺要剮,隨便!”梵香冷冷直視太白金星,嘴角倔強的向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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