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崦嵫山下,綠水輕舟(2〕(1 / 1)

加入書籤

遙望著前面水光處高矗如雲的崦嵫山,沿苕水上溯,寒江碧水裡,一片槳聲中,置身於這平和優美的山水之景中,沐浴著如紗的薄霧,沉浸於天籟的自然觸感,於不久前的腥風血雨的劇鬥以及生離死別的痛苦之後,忽然踏入這縹緲旖旎的情致裡,梵香立於這碧水舟頭,不由得追思往昔,心緒如潮湧,良久無語。他遠望天地之間,眼中有流雲,也有碧水,眼睛依舊清澈,但眼底已成深潭。所經種種,所歷在目,痛苦或者歡喜,都是過去的了,但會永遠存在,因為,它會鐫刻在時間的盡頭,直到生命結束。這一刻,曾經的那個少不更事的少年,衣影依舊,卻白了少年頭,不是改變了,而是長大了!

“大哥哥,這裡就是我家。你前兩日不是說要送我回家麼?現在我們可不是便要到家了呢!呵呵。”那少女身穿淡紫衫子,坐於船中,輕輕搖動舟楫,神情輕鬆,隱隱藏著暗自一人的歡喜,抬頭看著梵香,言笑晏晏。

梵香看了看舟中的少女,蹲下身去,坐在船頭,疑惑的問道:“你,……我認識你嗎?前兩日?……那時,我何曾與你認識呢?”

“嗯,我們認識的呀!青青草原,與我解憂,大哥哥可還記得呢?……呵呵。”

那少女放了舟楫,向船後揮了揮衣袖,那舟兒便不楫而上溯,劃破清波,穩穩向前駛去。她站起來,從艙中走出,跳到船頭,身形輕盈,蹲下身去,與梵香並排坐著,言談之間,眼眸眉梢裡盡是笑意。

梵香見這少女言笑無忌,無半點生分之念,突然聞到她身上幽幽的馨香,心中不禁怦怦而跳,定了定神,輕輕挪了開去。

忽聽那少女仰天嘆息一聲,眼望天空,吟道:“與君相坐,抱膝而談,君卻遠之,奈何奈何!……嘻嘻。”調皮的將身子故意向梵香靠近了些,轉過頭來,兩道清澈如水的眼光在梵香臉上打了幾個滾,嘻嘻一笑,聲音嬌媚清脆。

梵香不由得輕輕向旁邊又挪了些,轉過頭去,看著那少女,朗聲道:“在下梵香,與小妹你實在是剛認識罷了,男女有別,不敢冒昧。”

那少女看著梵香,嫣然一笑,突然學著梵香說話的語調,大聲道:“在下宛皓若,與梵香大哥哥實在是多日前認識於草原之上而已,與你親近,才敢冒昧。”看了看梵香,輕輕一嘆,繼續道:“想起那日真是驚險,那白頭兀鷹好凶呢,險險被它抓了去,而今天卻是便要見到姑姑了,這可真是好得很呢。”語氣之中盡是幸運與感激之意。

梵香怔了怔,很是疑惑,轉頭上下打量這少女,道:“請問姑娘,這從何說起呢。”

那少女突然轉過頭來,並不答話,抬起手來,在梵香腦門上輕輕一拍,嘻嘻笑道:“梵香哥哥是個大傻瓜,嘻嘻。……我就是那隻小狐狸,在你懷裡,……懷裡呆了好幾天呢。”說到懷裡二字時,臉上不禁一紅,忙轉開了頭去,甚是羞澀,突站起身來,在船頭頓了頓腳,撅起了嘴,小聲說道:“這個大笨蛋,不理你啦!”雙手捂了臉,一副嬌羞的小女兒的模樣。

梵香見她純真無邪,嬌俏可人,卻又羞澀莫名,登覺自慚,不敢再說甚麼。過了一會,梵香看著水面,輕波微瀾,除了槳聲,二人之間一時卻靜的落針可聞,這尷尬的場面須得打破才好,遂抬起頭去,看著宛皓若,笑了笑,說道:“呃,我知道了,你是一隻像神仙一樣的小狐狸,對吧?”

“嗯,可我不是什麼神仙狐狸,我只是一隻通靈的九尾狐狸呢,是一隻叫宛皓若的小狐狸呢。梵香哥哥,你以後就叫我作宛兒吧,呵呵。”那少女蹲在舟頭,探身舷外,伸出手去玩著水花,回頭嫣然一笑,言語輕巧,不著痕跡,尷尬之情一去,遂又坐回梵香身邊,支起手來,放在左頰下,看著梵香,許久不說話。

梵香給她看著很覺不好意思,正要說點什麼以去尷尬,突聽宛皓若幽幽一嘆,說道:“梵香哥哥,你真好看。可是,……你送我到家後,是不是就得離開我了呢,那我便想再這樣看著你時,卻又不易了,唉……。”神色之間又換作了一副憂戚傷感的樣子。

梵香看著這小女孩子突然泫然欲滴的眸子,心裡亦是覺得頗有些傷感,遂寬慰道:“這傻孩子,我把那有恩於我的莫家兄妹救出後,就來看你,以後我們會常見面的。”

“是嗎?大哥哥說話可得作數,咱們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宛皓若伸出了指頭,勾住了梵香食指,嘻嘻一笑,大聲說:“好,蓋章!說話算話哦,不然就是小狗,哼!”

“好!”

“梵香哥哥肯定不會是小狗的啦,對吧,梵香哥哥,這世上除了姑姑之外,便是你對我最好的啦,呵呵,……真好!”

宛皓若立起身來,站在船頭,心境明明如皓月,笑靨如花。小舟劃破波瀾輕快上溯,輕風過處,宛皓若衣袂飄飄,似是踏著清波,於飄渺縈繞的青霧裡,真如瀟湘仙子那般凌波微步。

梵香亦是站起身來,側頭回望,只見所坐的小舟沿著苕水逆流緩緩而上,清波盪漾,此時青霧漸散,燦爛的陽光被一片濃雲隱在高天之上,淡淡的清光照映江面,泛起漣漣金色的波紋。眼前的崦嵫山已是愈來愈近了,遠山近水,薄霧如紗,山下數株垂柳,生長在叢叢的翠竹之間,極是顯眼,正似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畫,遠觀之下,色彩的濃淡之間甚為秀美精緻,便如這山水出自書香門中大家閨秀之手,其起筆若意連,其擱筆若意長,極盡簪花寫韻之妙,頗為清麗脫俗。

二人立於船頭,正欣賞這山水之美,艙中的大青馬突然咴咴的嘶叫起來,似是不安的接連打著響鼻。宛皓若抬頭看向崦嵫山,神色亦是頗為不安。梵香不由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崦嵫山西南山頂角上湧起一大片烏雲。這烏雲翻湧得甚急,不多時便將天光遮住,忽而一陣大風過來,隨後,黃豆大的雨點便滴滴答答地落下來。二人忙躲進了船艙,宛皓若神色間極是不安,身子好似因懼怕什麼而微微發抖。

梵香微覺詫異,遂問道:“宛兒,你這是這麼吶?”

“嗯,梵香哥哥,我害怕!我怕我爹爹又派兵來捉我回軍營呢。”宛皓若瑟縮著身子,眼神裡露出懼意。

“哦,……是怎麼回事呢,你方便對我說嗎?”

“嗯,我便說與你聽,但你可得保護我,不讓別人把我抓了去,嗯,你答應我,我才告訴你,不然,……哼。”

“好吧,我答應你,一定保護好你!”

“好吧,我說與你聽吧。我呢是隻通靈的小狐狸,這個你是知道的。也就是說,那我就是一隻小狐妖,那我爹爹媽媽還有姑姑,反正我全家都是狐妖。自我記事起,我爹爹媽媽便為北宮天庭做事,為那些天上的神管理東勝洲青丘國給天庭的供奉與祭祀,沒空管我。所以,我自小便被爹爹媽媽送到崦嵫山,與姑姑一起生活,一直離開爹爹媽媽,跟他們也沒什麼感情。……但我不知為何,總是不快樂。這次北宮天庭發動了異界戰爭,在異世界徵集僕從軍,便任命我爹爹為東路妖類僕從軍的一名萬夫長,媽媽隨軍主管後勤。我爹爹怕我被亂軍所害,便於十天前派兵來強制帶我離開崦嵫山,跟著他們隨軍西進,但我不願看到他們那麼殘忍的殺戮,也不願與這場戰爭有任何關係,我恨他們,也討厭這場戰爭,不願跟他們在一起生活,所以,便於前幾天偷偷離開軍營,在中途時,遇到了來抓我回去的鷹妖斥候小分隊,幸好有你在,所以,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啦,我就不說了,這次回來,就是去找我姑姑的。”

宛皓若嘰嘰喳喳的說完,忽頓了頓,停了一會,抬頭望著艙外,眉間隱隱罩上一層愁意,雙目淚珠瑩然,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幽幽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恩恩怨怨,那也難說得很。……唉!”語氣與神態驀然顯得老氣橫秋,與她本身年齡與模樣極不相符。她轉頭看著梵香,神情突然變得很是嚴肅,一改溫柔本色,“梵香哥哥,你答應了我的,你會保護我,反正在我沒有獲得安全時,你不許離開我,知道沒有,不然,……哼!”語氣強勢而不容置辯。

“好吧,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答應你了的,唉,這傻孩子也真是的……。”梵香看著宛皓若單純稚嫩的臉上,突然顯出與之年齡相差極大的神情,不禁搖了搖頭,很是無奈的,啞然失笑。

“你笑人家!哼,不許笑,……你欺負人家,嗚嗚嗚,我不理你啦,嗚嗚嗚,你欺負人家。”宛皓若沉下臉來,雙手捂了臉面,作勢欲哭,卻拿眼偷看梵香。

“好好,不笑不笑,……這孩子,小氣得很!”

“你說人家小氣,人家哪裡小氣啦!……嗚嗚嗚,梵香哥哥欺負人,嗚嗚嗚,你欺負人家,……人家只想你多點時間陪著我嘛,嗚嗚嗚,……你才小氣,你才是小氣鬼!哼!”

梵香聽她語氣中滿滿的盡是對自己的信任,將自己當作至親至近之人,心下感激,遂一任宛皓若扯起自己的衣袖作勢擦著眼淚,頓了頓,溫言說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崦嵫山找你姑姑,陪你多玩幾天,可好?”

“嗯。”宛皓若用梵香的衣袖擦了一把眼淚,抬起頭來,破涕一笑,喜形於色,露出雙頰上淺淺的梨渦,似是心中喜極。

悲喜之間,這小女孩子的臉就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船艙外,大雨滴滴答答,如黃豆般急驟的下,船中積水漸多。

“不好!”梵香看著雨勢越下越大,忙要跳到艙後去,搖動舟楫,以使這漁舟加快行駛速度。宛皓若見了,格格一笑,“不勞梵香哥哥你老人家啦!呵呵,你看我的。”說著,只見她手一揚,舟上風帆慢慢升起,白帆迎風而鼓,然後,她站在艙中,雙手十指交叉,平放於胸前,然後嬌叱一聲,“跟我快點!”將十指交叉的雙手反轉來,掌心向外,對著風帆重重推去,只見一道紫色旋風平地而起,呼啦啦一聲奔湧而去。那風帆滿風鼓動,漁舟遂借了這道旋風之力,登時貼著水面,如飛而行,不知不覺間已行出十數里,與崦嵫山山腳相距已是近在咫尺。

此時,那團巨大的烏雲依然滯留在崦嵫山山頂西南角,但雨點卻也收了,來得快,去得也快,甚是詭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