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漫暗水,涓涓溜碧(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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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精絕城主老梅子帶著精絕義軍的勇士們,藉著晦暗黝黑的夜色,出了精絕古城的南門,循著一條長長的山路,悄悄向那後山的偏僻懸崖處行去。但見沿途花草不驚,雀鳥憨眠未醒,樹影重重如鬼蜮,周遭天然石景隱匿在夜色中,顯得突兀嶙峋,奇異紛呈。

眾人行色匆匆,向東南而行,大約一柱香的光景,終於來到了後山懸崖邊,懸崖高企,崖下暗黑,如潛伏的巨獸張大了血盆大口。

妖類戰士皆踩著煙雲下到崖底,人類的勇士則攀著順崖放下的繩結,下到崖底,沿著崖底的溪澗逆流向東南行去。

溪澗水面溫柔的泛著細細的波紋,輕輕盪漾,其間有數片飄零的花瓣,隨波盪漾著。熹微的天光投映在水面,如星辰靜靜灑落,然後飄走。水面的水氣氤氳,飄渺的白霧象白紗一般迷漫而纏綿。四周靜謐,洋溢著肅殺的氣息,這一刻,大家只覺四周很靜,靜得有些詭異。

大家順著溪流慢慢向前行去,夜色微明,微波輕漾,山風淡淡,那晚間的輕霧縈繞而飄渺,遠近的樹影婆娑,石巖迷離……,大家都靜默無聲,每個人都神情肅穆,心裡知道,或許,這接下來的戰鬥將是自己這一生的最後一戰。

梅姑緊緊跟著老梅子,一聲不吭。

老梅子回頭看看梅姑,欲言又止,終是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救回我們最心愛的女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真的,這對我很重要。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你是知道的,……瓶兒。”

“嗯,夫君,瓶兒知道,瓶兒會永遠相信你,就算有千難萬險,就算是死,……瓶兒也絕不後悔,夫君。”

老梅子心下觸動,用手輕輕握了握梅姑瘦削而柔弱的肩。

此時,一屢微風輕輕吹來,水波輕漾,溪流旁的枝葉也輕輕隨了夜風搖曳。

他們默默前行,沉浸在這心靈相惜的一刻,暫且忘掉那生命中重重的負荷,以及那生命所遭遇的不幸。

八百餘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沿著溪邊摸索著前進。

突然,一個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人類少年看到在微明的夜色中,有一匹摔死的戰馬擱淺在澗水岸邊突起的礁石上,不遠處,有一較大的微白色之物半浮於溪澗另一側的岸邊,隨了那微波漂浮而輕蕩。他於是睜大了眼睛,細細的觀察那物件的動靜,過了半晌,並不見那物件有何動靜。但那少年遏制不了心中的那抹好奇,遂涉水遊至對面岸邊,小心翼翼地緩步向那物體處悄悄移過去。

到了跟前,蹲下身去,隨手抓起身下一條幹枯的木枝,向那微白色之物輕輕挑去,那物件隨之一動,而半浸於水中的部分經這木枝的挑動,亦緩緩浮出水面。在微明的天光中,分明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但見此人衣衫破碎,滿身傷痕,眼目緊閉,血跡經這澗水的浸泡,早經散去。

“師父,不好了,這裡有個死人。”那少年回頭對緊跟而來的那位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人淳于大夫輕聲說道。

“何也?死人,……有什麼好怕的,待我看看。”那淳于大夫遂涉水過去,到了岸邊,蹲下身去,將那人整個的拖至岸上,以手在那人鼻端探了探,鼻息微弱,僅有餘溫,復又用手搭在那人左手腕處,但覺此人左脈已是摸不到,人中已平,陰陽隔離,已是危象,遂輕聲說道:“子期,你快,快把他胸前衣襟撕開,以掌按壓他前胸,快……,我取針出來。”

淳于意大夫從隨身攜來的布袋中摸摸索索的取出一個小布包,藉著微明天光,抽取了一根微細的銀針出來。

淳于大夫捏了銀針,第一針,他選用了“鬼門十三針”的第一穴:鬼宮人中穴。一下針去,只聽那人便大叫一聲,已醒神開竅,陰陽相交,已是回厥。復又施第二針,選取左側內關穴,並輕聲叮囑那人吸氣、吐氣,配合呼吸補瀉法以催針行氣。然後,又在左側中指的十宣穴、右手內關穴各紮了一針。待到施完四針後,重新號脈,那人左脈已平,呼吸已是基本正常。一杯茶的時間後,那人神智已然恢復,身上體溫漸暖,人也可以坐立起來。

過了片刻,只聽那人喉頭“咕嚕”一響,頭向兩側輕輕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茫然望著二人,目光空洞而迷離。

“我死了嗎?……這是在哪裡???”那人喃喃自語道,語音甚是柔和細軟。他的眼光輕輕轉動,努力的想要記起什麼東西,……慢慢坐起身來,用手輕輕拍拍前額,轉頭看到所著這一身血跡斑斑的衣衫,腦中終於記起那所有發生的往事。

“這是什麼地方?你是誰?”那人轉頭對了眾人問道,眼中滿是迷惘之色。

“我等都是南方草鄙之人也,何足問?”淳于意大夫收拾著那個小布包,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是精絕古城南門後山。……我是辛子期,我們都是反抗北宮鬼子的義軍。”辛子期微笑著,面帶友善之色,輕聲說道,“你是誰?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到了這裡?”

“我……我姓虞,名無傷,數月前在東方老家,被鬼子當作兩腳羊虜獲,成為他們閒時玩樂嬉戲的舞伎。今蒙你等搭救,這救命之恩,無傷今生當以肝膽相報,……”虞無傷喘了口氣,頓了頓,說道,“我今日得了空擋偷偷殺了一個鬼子,奪了那戰馬,是從那鬼子軍營裡逃出來的。……”

虞無傷緩了緩,續道,“那些鬼子一路追殺我,我不願再做兩腳羊,就騎馬從那懸崖上跳下來了,無非一死。……幸得你等救我!”想要站起身來,終是力歇,復又軟軟地坐了下去。

“別動別動,你身上這麼多傷口,先歇著吧。……還是讓我先為你將這傷口敷上金創藥罷。”淳于大夫急忙將虞無傷扶著了,關切的說道。

“謝謝大叔!”虞無傷看著淳于意,笑了笑,感激地說道。

淳于意將外傷藥膏取些出來,簡單將虞無傷的外傷做了處理,敷藥,包紮,手法甚是熟落,想是在和平時期裡以行醫為生的。

此時,老梅子等人皆涉水過來,看了看虞無傷的傷勢,應無性命之虞,老梅子遂將右掌平放於他頭頂百匯穴上,左手緊握右腕,闔了雙眼,身周泛出天藍色的光暈。老梅子運起“梅花三弄”神功,將真氣緩緩自虞無傷頭頂輸入丹田。

虞無傷但覺腹中溫熱一片,全身暖洋洋的,如沐三月春光,甚是舒服。約半盞茶功夫,只聽老梅子輕呼一聲:“可以了”。

虞無傷遂睜開雙眼,吐出一口長氣,只覺全身通泰,力氣亦是有所恢復,裂開的傷口漸無痛感,似已好了許多。於是,站起身來,向老梅子叩首一禮,神情莊重,說道:“多謝各位大叔大哥救命之恩,無傷感激不盡。……不知你們此去何處?”

“我等今夜去劫今日來我精絕古城掃蕩的鬼子軍營。”梅姑微笑著說道,“你可以告訴我們,現在那隊鬼子軍營的情況嗎?”

“嗯,這批鬼子是來掃蕩的,只是留下了一個六百多人的聯合中隊駐守在臨時營區,其中大概有三百多個是妖類僕從軍,其餘的是人類的鬼子僕從軍,分為兩個步兵中隊、一個騎兵中隊、一個戰車中隊,外加一個30人聯合隊部,由一名叫伯階的千夫長統領,另外,有一個從城裡來的三百多人的運輸隊還在裝運他們從各地搜刮來的糧食等軍需物資,那些糧食等物資堆了好幾個巨大的臨時庫房,應該一時半會裝不完,需得在明晨方能離開這個臨時營地。其他大約還有三百多名鬼子兵去了另外的地方清剿殘餘的義軍了,還未回營。那個營區距離這裡大概一百多里地,從前面那個斷崖處攀援上去,要翻過幾個岙口,不過,……那斷崖挺高的,只怕你們上,上不去呢。……我想與你等同去!”虞無傷一口氣說完,抬頭看著老梅子,眼神堅定,“我要報仇,為我家一十三口。”遂簡要的將所發生的往事盡皆說與大家聽了。

老梅子與豬堅強等人相互看一眼,已知鬼子駐在臨時營地的兵力情況,與派出的斥候偵查回來的資訊基本相同,只是這運輸中隊來得倒真是太巧了。

老梅子抬頭看了看前面高聳入雲的斷崖,知虞無傷所言非虛,與斥候探回的資訊一致,但如不沿幽谷小道中這條至上垂下的隱秘懸崖暗道攀援上去,便要經大漠或沿茲獨河谷出去,但經這大漠得走兩百多里地,沿茲獨河谷得繞行三百多里地,都得走很長時間且更多變數,如由妖類壯士每一個揹負一個人類勇士踏空而行,即便追上那隊鬼子,如此遠的距離,只怕大家的體力也不能支援,更別說立即投入戰鬥,這樣的結果只會有一個——未戰已敗。

這面前的斷崖雖高,也就不過千米左右,可以兩個妖類士兵扶持一個人類勇士凌空而上,大家尚能最大限度保持體力,可與敵軍一戰。

遂沉吟半晌,藉著微明的天光,仔細看了看虞無傷,見虞無傷十七八歲年齡,面容白嫩俊秀,身形修長苗條卻柔軟纖弱,舉止輕柔,說話語音綿柔細軟,便似一個十足女人味的女子似的,遂拍了拍虞無傷肩頭,說道,“小兄弟,你這身板去打仗不行呀。難怪那些鬼子兵會將你們當兩腳羊抓去做食物,……唉,身為一個男人,如果失去了陽剛血性,不可避免會成為別人嘴裡的食物!……你別去了,還是沿著這條溪澗向我們的來路走,翻過山去,便是大路,就可以出去了。……我們也要出發了。”

“不,我要與你們一起去殺那些鬼子!”虞無傷眼神堅定,握緊了細皮嫩肉的拳頭,儘量將語氣顯得更男性化。

“夫君,你看,就帶著他吧,多個人多分力量不是!”梅姑對老梅子說道。

“好吧。”老梅子看了看天色,揮揮手,“我們走!”

遙遠的天穹中,一顆流星滑過,發著金光,耀眼而閃亮,倐忽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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