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寒催酒醒,曉陌飛霜定(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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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子怎會老想著贏呢?修道之人怎會心存勝負輸贏之念呢?……嗯,不過,這赤松子倒是有人之真性情,不似一些人為了功名利祿,假模假式的,連七情六親皆不要了呢。”

“嗯,你這番話倒是說得頗合我心意,哈哈,真有意思!……有一次他約廣成子下棋,中間施展法術,讓天空下起傾盆大雨,因為赤松子早就準備好雨傘為自己遮雨,廣成子則被淋溼了,後來玄鶴童子為廣成子送來雨傘遮雨,不巧的是,雨傘也擋住了廣成子的視線,導致他走錯了一步棋,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廣成子一怒之下,把雨傘扔向了懸崖,……喏,你看,這觀棋松就是當年那把雨傘演化而來的。據說當時他們在下棋之前還有一個約定,那就是誰要輸了棋,必須連夜去華山揹回五棵松樹栽在崆峒山上。……”

“是麼?我怎的總覺得這赤松子為了得這贏局,竟有不擇手段的嫌疑呢,從這點來說,我倒是甚覺不齒。看來,這赤松子亦並未好到哪裡去。那後來呢,廣成子真去華山背了五棵松回來麼?”

“那是自然的,做人都得講誠信,那做仙人更是得講信用的,所謂‘人無信而不立’。……喏,這棋盤嶺上的五棵松便是,亭亭如蓋,正好給棋桌周圍的地面擋住了風雨烈日。”

“嗯,這倒也確是。……無信而不立!”焰霓裳抬頭看了看棋盤嶺上的這幾棵盤結如虯的古松,心中頗是感慨。

雨聲漸歇,山中雨,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二人復又坐在大葫蘆上,在崆峒山的上空中來回逡巡,向下搜尋那處捨身崖。飛行了小半個時辰,那大葫蘆忽在空中打了個盤旋,復又向西北方向飛去。飛到一處山峰之巔,盤旋往復,久久不去。

兩人遂向那山峰所在處看去,但見那山峰高矗雲端,煙青的天色之中,霧氣在山峰裡縹緲縈迴,時或會遮住了山間水墨似的樣子。

山峰之巔白茫茫一片,鋪滿積雪,隱隱有數座石崖。數崖之間相隔數十丈。其中一石崖身形修長,高出其他石崖甚多,在水墨色的雲霧裡,有如一個身披白紗的少女,婷婷嫋娜,玉立翹首,像是遙望遠遠的白雲深處,似在等待遠方的那個遊子,等待那個為之傾情的歸人;另一石崖近在咫尺,稍矮些,狀似一隻雄鷹,展翅欲飛,這石崖之頂甚是平坦,其上鋪滿瑩瑩白雪。這兩崖之間有一道由數株粗大的古藤相互糾結纏繞而形成的藤橋,將兩峰相連,便如一條繩索,繩索之下便是萬丈深淵。若立於古藤橋面,從上往下看,孤高冷峭,雲霧縹緲間,令人股慄戰戰。

觥幾仇坐在焰霓裳身後,看著遠遠的那幾座山崖,指著那座狀如雄鷹的石崖說道:“這應該就是捨身崖了,又稱鷂子翻身。我在首陽山時,遍覽群書,曾記得一本書上有過記載,這捨身崖相傳為無量祖師捨身救難的地方。說是當年無量修煉時,一仙人化作美女前來試探,祖師不為所動,美女流淚而去,祖師怕她在山中出意外,便跟隨而出,果見女子傷心跳崖尋死,無量祖師不畏生死撲崖救女,結果因那仙人保佑相安無事,後來,無量亦是因此而得道成仙。”

“唔,原是如此,……有所舍,方有所得!”

二人在空中縱目看去,流雲四合,縷縷雲霧翻卷,便如白色的瀑布倒掛,這捨身崖陡峭如刀削一般,呈不規則的四方形,高有千仞,頂面寬百十丈,禽鳥野獸無從攀援而上。

此時正是朝霞初升之際,萬道霞光照在這兩座崖上,天空裡白雲飄蕩,大山中濃霧如海,片片白雲如湧動的水波,清晨絢爛而純淨的陽光照在其上,便如片片桃花飄落在水面,泛著粉白透紅的顏色,如胭脂一般,山峰時隱時現,如茫茫大海里的島。

矗立了十數萬年的捨身崖,依舊山青如黛,晨霧繚繞之中,花香隱隱。世間種種,時過境遷,唯一不變的還是這一縷縷流連的悠悠白雲,伴著如黛青山。

大葫蘆載著二人在那捨身崖上空盤旋了數圈,欲待緩緩墜下,焰霓裳忽驚叫一聲,捂了嘴,痴痴看著那狀如雄鷹的捨身崖頂。

觥幾仇順了她目光望去,只見捨身崖的峰頂平地之上,萬道霞光鋪在崖頂皚皚白雪之上,時聚時散的雲霧間,依稀是一朵朵大如海碗般的雪山玫瑰,生在素白的雪上,便如工筆一畫畫描在一張潔白的宣紙之上,白中透著淡綠,醒目而耀眼,隱隱浮著幽幽甜香。

天空裡白雲翻卷,飄動,將這朵朵雪玫瑰掩映其間,如一池青蓮,時隱時現。

“這朵朵雪玫瑰,散落在朝陽中,搖曳著,好美呀!”焰霓裳深深向空中吸了口氣,“你聞聞,好香呢。”望著那朵朵如蓮的雪中花,眼中欣羨,不禁抽泣有聲,流下一滴淚水,已是愛極。

觥幾仇坐於她的身後,聽得她輕輕啜泣的聲音,風聲拂過耳畔,焰霓裳軟軟地靠在觥幾仇肩膀,轉過頭來,對觥幾仇輕輕說道:“於這生命之中,見著了這些花兒,倘是就此死了,亦是心甘呢。”

觥幾仇聽得,見她笑意盈盈的面容上,一滴眼淚兀自未乾,知她心裡對這絕崖上的花兒,喜歡已極,心中憐惜,不禁豪氣頓生,只覺此刻便是立赴一死,說什麼也得讓這小姑娘開心快樂,遂朗聲說道:“你既喜歡,我便為你取來!”

葫蘆在這個石崖頂上的空中來回緩緩飄行。

焰霓裳輕輕嘆了一口氣,抬起手來,將臉頰上的淚水緩緩擦淨,然後將手伸向透雲而來的朝日霞光,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大酒鬼,你看,這些霞光落在我的手指上,也是好柔軟的呢,清晨朝霞,白雲渺渺,唉,即便取不到,看看也是好的,想來,這雪玫瑰生於絕崖之上,定是天地之間的稀罕物,縱是仙家神人亦不是想得便得的。唉,如此極品仙葩,日常必有異禽神獸護著的罷,不然,它們在此絢爛生長,只怕早給人摘去了呢。……”

於天空之上,遠遠的看著這朵朵而綻的花苞,眼光如柔柔的秋水,語音頓了頓,長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咱們今日有幸得見,看到了它們恣意的盛開,聞到了這幽幽的花香,一朵玫瑰一分情愫,十朵玫瑰便十分情愫,得於此時,天高雲淡,浮世如風,與一知己看朝陽初升,長空雲海,春歸有時,同賞花事,人面如花,花照容顏,那也是一生的福氣了呢。……歡喜了,愛著了,看一眼是如此,相偕一程是如此,過一輩子亦是如此。……歡喜著的,愛著了的,都是那般刻骨銘心,唉,可我卻要將之作為藥引,人一生呢,好生難講,……”

口中喃喃著,遠遠的看著高巔雪地裡的玫瑰朵朵,輕輕喟嘆一聲,又是一滴淚水流出,默然半晌,抬手擦去了腮邊的淚水,眷戀之極。

“今日我們有幸得見,這花開了,便是為你而開,你當開心才是!”

“嗯,我當然開心啦,以前日日在家,出來一趟,頗不容易,我姐老管著我,今日與你出遊,真是暢然滿懷,不枉此行了,一生倘能時時如此,該有多好!……哈哈,大酒鬼,謝謝你啦!”

焰霓裳柔聲說道,語音中是從所未有的款款溫存,虛弱的身子軟軟靠著觥幾仇肩上,轉過頭來,微微一笑,腮邊淚痕兀自未乾,映著朝霞,有一痕淡淡的微光。

“好,這花盛開,或許只得這一次,以後便不知又須何時再開的了。我也喜歡看見你歡喜,只要你喜歡,便是再難,我也得為你取去。”

觥幾仇哈哈一笑,拍拍大葫蘆,道:“老夥計,我們下去罷!”

大葫蘆緩緩盤旋而下,觥幾仇未等葫蘆停穩,已是縱身而起,踏一縷煙雲,落足於捨身崖峰頂。

焰霓裳待葫蘆停穩,亦是慢慢從葫蘆上下來,觥幾仇忙過來攙扶了,道:“慢些,別急!”

二人落足於捨身崖峰頂,觥幾仇將手輕輕一拍,那隻葫蘆變回原樣,觥幾仇伸手一把抄了過來,開啟蓋子,舉在嘴邊,美美的喝了一大口,將葫蘆遞給焰霓裳,微微一笑,道:“與君同行,紅顏相知,實乃人生之幸事,於花間飲酒,極樂事也,來喝酒!”

焰霓裳亦是微微一笑,接過酒葫蘆,慢慢喝了一口,道:“有酒同樂,有花共賞,於花間飲酒,好!”輕輕咳嗽了兩聲,顏容照在霞光之中,美豔已極,雖於重傷未痊之下,神色倦怠,但仍是不減爽朗。

觥幾仇看著傷重之中的焰霓裳,於清寒山風拂過時,略顯嬌怯,她的秀美白髮給風兒輕輕掀動,麗色依舊,不由看得呆了。

焰霓裳給觥幾仇看得有些羞澀,面上一紅,微轉開頭,抬手去他衣襟上扯了扯,輕輕一笑:“大色鬼,去看花兒啦!”

二人走至那一朵朵繁麗盛開的雪玫瑰之前,走得近了,只見那數十朵雪玫瑰自千年積雪中生出,映於昨夜凝寒而來的潔白雪花之上,此時,高空之間雪花已無,唯有朝陽鋪下燦爛金光,照著雪地,朵朵麗色,花瓣緊湊在一起,層層包容,顏色乾淨,白色中透著淡淡的綠,在白雪平鋪的崖頂地面上,閃著淡綠瑩白的光華,清麗至極。

觥幾仇輕輕扶了焰霓裳,彎了腰去,伸手便要去摘一朵雪中仙葩。

倏然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一道凝寒勁風挾著雪花冰渣向他們撲來,猶如地上憑空捲起千堆雪。

他心中雖是全神於玫瑰之上,但本身修行所自備的應力應急而生,電光石火之際,環抱著焰霓裳向旁躍開十數步,閃身讓過那道勢道凌厲的勁風。

那道挾著冰渣雪花的勁風一擊即止。

二人定睛看去,只見朵朵雪玫花地的盡頭處,是一隻身形巨大的白色猛虎,昂首而立,身披風雲,風中有隱隱的爍爍兇焰,對著他們齜著牙,圓瞪了有如銅鈴的血紅雙眼,撲扇著背上兩隻巨大的翅膀,腳下緊緊抵著地面,咆哮著,惡狠狠盯著二人,蓄勢待發。

他凝神看著這隻巨大的白色飛虎,挪步離開焰霓裳數步,向那猛虎喝喝怪叫幾聲,逗引那飛虎的注意,緩緩彎下身去,作勢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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