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長川靜,征帆夜落(3)(1 / 1)
翌日五更時分,北宮東路圍剿軍約有一百餘隻大船組成的船隊浩浩蕩蕩駛入義軍視線。
豬堅強命令三軍將士不得輕動,待船隊前軍駛過,中軍船隊緩緩而來。那茲獨河水很是平緩,約過了大半個時辰,終於來到豬堅強所伏軍士的所在。只聽沙丘之後,一聲鑼響,眾弓弩手於江邊,見船緩行於河中,於是挾著火焰的亂箭俱發,如飛蝗般直撲向中路各船。
那統兵將軍湛柳見沿岸有精絕伏兵,並不慌亂,令諸軍不可輕動,只伏於船中,持堅盾守住各船易燃處,待精絕義軍三巡石油火箭發射完畢。湛柳命令眾軍開啟大船左舷的炮擊視窗,推出生鐵火炮,調好炮口,朝豬堅強伏兵處轟擊。只聽隆隆的炮聲之中,左岸上簡易修建的軍事要塞亂石橫飛,很快被夷為平地,伏兵很多來不及隱蔽,皆被火炮炸死。中軍船隊緩緩向中游水面航行,一路行一路向沙丘上轟擊,打完數百發火藥炮彈,豬堅強所帶伏兵傷損激增。
岸上支援不住,只得向下遊退走。
後軍船隊這時也緩緩航行過來,又是一輪炮轟,豬堅強只得急帶眾伏兵轉移陣地,但河岸沙丘之上,漫漫黃沙,幾無遮蔽,大炮轟起的沙塵漫天遍野。豬堅強於亂炮之中身負重傷,精絕義軍損失慘重。這支西岸的餘下精絕義軍只得將豬堅強抬著,火速撤離。
趁精絕義軍無力還手之際,湛柳命各船兵丁拔出船上所得之箭,約萬餘支。有數船均有些微燒壞,但並無大礙。
此時正值順風,前軍船隊已到過山風所率精絕義軍埋伏區,只聽一聲鑼響,過山風令軍士一齊放箭。石油火箭夾著風聲,直撲向船隊。船隊上並無反擊,等到過山風所帶伏兵箭發三輪後,只見從前軍船上發射出一道道火光,轟鳴之聲震耳欲聾,然後,一道道如雷電的火光頃刻潑灑下來,將過山風所在的蘆葦蕩炸開,叢叢的蘆葦很快燃燒起來,將精絕義軍卷在熊熊灼燒的焰火中,遠遠看去,只見煙焰張天,遮蔽了天上並不閃耀的星星。
正是凌晨五時已過,天色昏暗,濃雲密佈,又無月色,夜風甚急。
精絕伏兵身邊都是蘆葦,又兼道路狹窄,河灘上怪石嵯峨,樹木叢雜,火燒之下,眾軍慌亂。
過山風一見情勢不妙,大叫:“大傢伙快跑!”人馬雜沓,陷於叢叢的蘆葦之中,一時那裡奔跑得出,燒死於蘆葦叢中的軍士,慘不忍睹。過山風不顧眾軍士在火中掙扎,在幾名親隨的護衛下,縱馬便逃。
正走之間,只見敵軍中軍船隊又到,又是一輪火炮轟擊,只聽背後慘呼震起,早望見一派火光鋪天蓋地,延綿燒來;隨後沿岸兩邊蘆葦亦熊熊著火。一霎時,四方八面,盡皆是火;又值風大,火勢愈猛。精絕伏兵人馬,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過山風領著數名隨從,冒煙突火而走。敵船前軍這時又將火炮轟來。過山風此時前無去途,後無生路,被一炮轟於馬下,當場斃命,連屍首都毀損得無法辨認。餘下眾兵士奪路向精絕城方向逃散,走脫者十不存三。
此役,湛柳所領北宮東路圍剿軍大獲全勝。
早上日上三竿之時,逃回計程車兵集於中軍校場上,去了一萬人,回來只剩五千餘人,個個衣衫襤褸,血跡斑斑,神色有如喪屍。豬堅強被士兵拼力搶回,身負重傷,癱在擔架上,人事不省,被迅速送入醫護營。醫護隊長耶律菀柔正帶了數名醫官在全力施救。
梵香等人在旁邊只能乾著急。
精絕王梅凌風靜靜地坐在王宮的正大光明殿中那把重新打造一新的王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一名王宮侍衛官急急走進大殿,跪拜於地,大聲稟道:“稟報王上,我,我們的軍隊回來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快講!”
“報王上,我們的軍隊戰敗了,豬將軍身負重傷,過將軍犧牲了。”
梅凌風坐在王座上,良久無語。
“王上,這……”
“你先下去吧。”梅凌風抬起手來,輕輕揮了揮,緩緩說道。
此時,敗回的兵丁自行回營。豬堅強也被安置在醫護營裡由耶律菀柔親自進行救護,但前胸後背多處傷口,依然流血不止,昏迷不醒。
已是過了半個時辰,醫護室內仍在全力施救,梵香等一干人眾站在救護室外,焦急萬分。
又等了大約一個時辰,菀柔走出來,看著梵香等人,輕輕地搖了搖頭。梵香見了,長嘆一聲,突然幾步衝進救護室,只見豬堅強已經顯出其本身原形,雖然他身為一隻豬妖,有時有些粗魯,說話結巴,但更是一隻敦厚、善良、仗義的豬,雖然從來沒有俊美過,但活著的那些日子,都是與人為善的。是的,豬堅強魂歸九天了。
梵香將豬堅強未曾合攏的眼睛合上,拉過一塊白布輕輕蓋在他的身上,禁不住失聲痛哭。眾人也都進來,默默看著已是死去的豬堅強,心中皆是悲痛萬分。
梅凌風這時急匆匆走進來,看到豬堅強已經歿了,默默地走過來,見了梵香等人,只是點點頭,默然過去將蓋了豬堅強的白布理順,然後,走出來,離開了救護室。
城西一座名叫西山的小山丘上,埋葬著精絕城的數次戰歿的烈士們,豬堅強的墳塋被安置在山頂。梅凌風帶著眾人祭奠完畢,已經帶著文武眾官離去。
梵香一個人蹲坐在豬堅強墓前的地面上,看著山上山下眾多壘砌的烈士墓,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阿依古麗輕輕走到梵香面前,蹲下身,靜靜看著這個平時在她眼裡是那麼冷酷平靜的年少男子,伸出手去,輕輕擦去梵香臉上的淚水,輕輕說,“你真像一個孩子!”眼淚卻慢慢從自己眼角流出,然後,滑過臉龐。或許,這一刻的時間裡,沒有人知道,阿依古麗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從此以後,在阿依古麗手心裡永遠留下了梵香眼裡的那滴淚,這一輩子,永遠。
梵香抬起頭來,看著身後並未離去的二十八銳士及十三英,忙把臉上的淚痕擦去。
他看著大家,嘶啞著說道:“我們一萬人的軍隊,在一個夜晚就沒有了一半,他們中很多人的親人還盼著過好日子,才把這些勇敢的少年、青年、壯年交給我們的呀。”說著,又止不住淚水流下來。
“大將軍,你如果不振作,那帶著我們給他們報仇的頭兒都沒了,那他們豈不是白白犧牲了嗎?”雍逸生看著蹲坐在地上的梵香,大聲說道。
“犧牲這麼多將士,這些將士都是跟著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麼能不讓人心疼呀?”梵香開啟面前的一個布包,裡面是一頂棉布軍盔,道:“我們多少戰士戴著它,浴血奮戰,打了這一次次的勝仗,都以為好日子離他們越來越近了,結果,連好日子是什麼樣子都沒看到,就離開了。我們的一個錯誤,讓多少人失去了生命,失去了親人。我們這個製衣坊的陳大哥,非戰期間,一針一線,為我們做棉甲,做軍盔,為將士們縫補破衣,帶著從東方老家來的三個兒子,跟著大家從東到西一路逃難,才來到這個精絕城,滿以為可以在此長期生活下去的了。陳大哥常講,他們漢家兄弟們常說,跟著我梵香打不死,……哪裡是不死啊。一萬餘人,至今我們看到幾位倖存的戰士?”
輕輕將棉布軍盔包好,似是對大家說,又似是在自語,道:“第一千夫隊的千夫長劉雲飛,被敵人的炮火打出了腸子,為了不做敵人的俘虜,最後,硬是扯斷了自己的腸子。他們為了我們的精絕城,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我們的第二隊,第三隊……第九隊,第十隊,這所有的戰士,我梵香對不起你們呀,失去了這麼多優秀的將士,我梵香辜負了你們,我要跟你們道歉,向犧牲的烈士道歉致哀!”
梵香站起身來,低下頭去,為眾多死去的將士默默致哀,身後的二十八銳士,十三英亦跟著向烈士們致哀。
梵香轉過身來,將臉上的淚痕擦去,看著銳士與十三英,眼中森寒如鐵,一字一頓的說道:“這個仇,我們必須得報。現在,跟我去看看他們殉難的戰區。”
眾人隨著梵香來到了豬堅強與過山風設伏的地方,炮火轟擊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
梵香站在西岸的沙丘上,看著東岸灘塗上被炮火摧毀的蘆葦蕩,輕輕嘆了一口氣,對大家說道:“在這樣的地形設伏,是拿戰士們的生命開玩笑啊。大家看看,那蘆葦蕩中,幾無遮擋,基本上一馬平川,並且亂石橫雜,若敵人用火攻,退無可退,進無可進,用兵之絕地;再看豬大哥所伏區域,雖立於沙丘之上,但此處沙丘獨自存在,四周一馬平川,沒有縱深,一旦失守,便立刻陷入敵軍四面合圍之中,是用兵之險地,如若由我設伏,我絕不會選擇如此絕地或險地。我們作戰首先慮其生路,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戰鬥中最好的策略就是掩藏自己的弱點,攻擊對方的弱點,因為一旦你有明顯的弱點,那你無論如何都會顯得愚蠢。大家明白了嗎?”
眾人皆是點頭贊同。
淳于緹縈沉思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梵香說道:“梵香大哥,那你能不能說說你的作戰特點?”
梵香看了淳于緹縈一眼,然後將眼光從眾銳士臉上劃過,說道:“戰爭,於我而言,簡單的說,就是一門藝術。我們用兵,首先要掌握時時更新的敵軍情報,善於分析敵我形勢,然後採取正確的戰略、戰術,對敵人發起毀滅性的進攻。如黑油山之戰中集中兵力,各個擊破,對敵人窮追猛打;與南宮億之戰中的掏心戰術,並利用天險圍殲敵軍;胡楊林之戰以佯敗誘敵,使其脫離既設陣地,爾後採用分割包圍戰術,全殲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