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茫茫,徵人歸路許多長(2)(1 / 1)
耶律靖跳下馬來,將軍銜最高的那員將軍首級割下來,翻身上馬,提著那將軍首級,緩轡至眾軍前,對著圍上來的關寨軍士們叫道:“你等皆是被北宮脅迫來打仗的,現在隨我等反了北宮,投奔精絕,過自由平等的生活,降者生,不降者死!”
一些敵軍兵丁挺著長槍便要衝上來,三千鐵甲軍將手中手雷拉燃引線,一個個丟擲去,只聽轟轟巨響之聲連綿不絕,爆炸開來,那手雷經過淳于意組織城中多位技師加以改進,威力甚大,立時便有數百兵丁被炸得屍骨無存。
耶律靖待敵軍踟躕不前,鼓譟稍息,又大聲叫道:“大家聽好了,圍剿軍糧草已經被精絕軍一把火燒燬,大家沒有糧食吃了,現在有多支軍隊已經陣前起義了,三十萬圍剿軍完了。願降的,今夜隨我等作為精絕前鋒,殺敵立功,以後便是精絕城的功臣,不願降的,便是我們的敵人,我們絕不手軟。”說罷,將手中點鋼槍重重一振,隱隱有奔雷之聲。
那些兵丁已有懼意,見三千鐵甲軍衣甲鮮明,旌旗如林,以為是自家哪路軍隊反水,遂紛紛拋下兵器,投降了義軍。
耶律靖收攏降軍,約九千餘名,遂將眾降兵重新編組,組成九個千人隊,仍由原各軍千夫長統領,又按大將軍梵香編制軍隊的慣例,從三千鐵甲軍中抽出若干名精幹的兵士,擔任各百人隊及千人隊的督導官,隨三千鐵甲軍作戰。同時將軍中物資歸攏起來,派數名親兵奔進城去,報與梵香大將軍。
梵香正與諸將在中軍大營中商議軍情,聽了,大喜過望,連聲稱讚耶律靖實屬難得的將才,令他原地待命,勻出兩千餘匹戰馬經南門外山澗密道,前出大鵬灣,為正在從茲獨河中游趕來的破壁軍與阿依古麗他們送去。又令耶律靖待城中五時,三聲炮響不可殺出,只待城中六聲炮響方可殺向東門,與七百破壁軍前後夾攻東門的四萬餘湛柳駐軍。
將近凌晨四時三十分,精絕城東門校場上,簇簇火把的光照之下,那面高高樹立的紅色唐刀大纛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一名狼頭羯妖被五花大綁,瑟瑟抖著,跪在大纛之下。一名劊子手捧鬼頭大刀,肅立於旁。
梵香站在校場點兵臺上,看了看天色,大聲說道:“時辰已到,殺牲祭旗!”
那名劊子手聞言,將手中刀高高舉起,大喝一聲,對著地上跪著的那名狼頭羯妖一刀砍下,只聽“噗哧”一聲,那顆醜惡的狼頭飛落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便再也不動了,一股老血噴出來,淋在那顆頭上,將整個頭染成了猩紅的血色。至此,羯妖侯景亦算是壽終正寢了。
梵香站在點兵臺上,手持令旗。
“紅衣十三英隊長梅朵兒、梅嶺三章兄弟成、明、剛聽令!令梅朵兒率領十三英及一千兵馬守衛北城城門,梅嶺三章兄弟仨各率領一千兵馬分別守衛東、西、南三門,堅守禦敵,不得有誤!”
“喏!”梅朵兒、梅嶺三章上前接了令牌,自回本部隊前。
“銳士戰隊副大隊長辛子期聽令!令你在三聲炮響後,率領三千軍士在水淹敵軍時,藏在木筏下,擔任火焰衝鋒隊,將木筏開進敵軍船隊,火燒天鵝湖,不得有誤!”
“喏!”辛子期上前接了令牌,自回本部隊前。
“銳士大隊長雍逸生聽令!令你率領銳士戰隊擔任破敵尖刀隊,直插敵中軍,斬將奪旗,不得有誤!”
“喏!”雍逸生上前接了令牌,自回本部隊前。
“範坤將軍聽令!令你率領三千騎兵,緊隨銳士戰隊,跟進掩殺敵軍,銳士衝向哪裡,你們就掩殺到哪裡,盡力擊殺敵有生力量,不得有誤!”
“喏!”範坤上前接了令牌,自回本部隊前。
“尹延將軍聽令!令你即刻出南城,統帶五千降兵,於西門外胡楊林設伏,多備弓弩箭矢,阻擊西門外敵軍與敵中軍合兵。”
“喏!”尹延上前接了令牌,即刻去南門外與耶律靖交接軍務。
“眾將士聽令!”只見場上一萬餘將士“刷”的一聲,齊齊立正。
“今天黎明之前,我們便將發動總攻,將這數日來的恥辱、犧牲、失敗和痛苦統統用戰爭來洗刷乾淨,讓城外的敵人知道,精絕城不是一方隨意可以欺辱的土地,也不是一個任何人在家門口架上幾門大炮就會屈服的國家。今天,就讓我們的血與刀來證明給他們看,精絕不可辱!”
梵香看著廣場上的戰士,走到隊伍前面,從一個個戰士面前走過,每走過一個,他都會凝視那名戰士的眼睛,有時,也會將戰士的軍盔戴正,或者將戰士的衣領撫平。
廣場上空氣凝結成了一塊堅冰,很寂靜。
梵香回到點兵臺上,看看夜色,時已七月下旬,月亮一彎,泛著清淡的暉光,已是斜斜掛在西邊的夜空了。他抬起手來,大聲說道:“全軍進入預定戰位,不得有誤!”
眾軍齊齊按佇列秩序小跑起來,很快進入各部戰位。梵香與梅朵兒亦是上到北門城樓,看了看東南方向,靜靜地聽了一會,默默地等著。
此時,北宮圍剿軍中軍大船之上,依舊燈火通明,船上侍御者有百十人,皆是錦衣繡襖,四周站滿鐵甲衛士,荷戈執戟。其餘大船上燈火稀微,只有值守的巡邏兵丁,想是船上三軍皆已入睡。
甲板之上弦樂歌舞,一派歡榮景象。
慕容令正與耶律菀柔及眾將軍在中軍大船的甲板上歡宴暢飲,昨夜擺滿的盛宴已經是更換了第五道了,各將軍的桌前皆是碗盞狼藉。
看著凌晨的夜空,月光淺淡,雲飛星稀,天氣清涼,船上光焰皎皎如同晝時,湖面被南面崑崙山上向北吹來的冷風吹拂著,滾動著道道波浪,像不停湧動的巨蛇,遠遠的茲獨河便如一條銀色的綢帶。
眼前這一切讓慕容令心曠神怡,遂拿著一個酒碗,緩緩走到耶律菀柔面前,哈哈一笑,說道:“菀柔姑娘,你等兄妹來投,實為天助我也。到得天明,我今日便教你看我如何破敵奪城,哈哈……”大笑聲中,端起酒來,一飲而盡,語言之中,盡顯豪邁之氣。
眾將皆是端起酒來,一飲而盡。侍女們過來將酒斟上。
慕容令看著精絕綠洲在清暉郎朗的夜色中,四顧空闊,水色如畫,早醒的天鵝在遠遠的水面嘎嘎的叫著,一派祥和景象。不禁心中歡喜,對眾將說道:“我自打隨父引兵征討這世界,攻城拔寨,為我北宮天庭除兇去害,掃清異己,削平天下,無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這小小的梵香便如一隻蟲子,以微末之力,敢憾我北宮天兵,真是無知而愚蠢;這小小的精絕城便如一個蟻窩,隨手即滅而已。今日以後,這世界便再無精絕二字,哈哈,諸君亦可與我共享這清朗富貴的大世界。”
眾將皆是齊齊起身,大聲說道:“我等願隨慕容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慕容令遙指南邊的精絕城,大笑道:“眾將勠力同心,必於今日晨時破敵。”端起酒來,一飲而盡。
命左右隨從斟酒。端起酒來,飲了一口,對眾將說道:“我曾聽說,這精絕城中昔曾有一女王,國色天香,當日國破時,卻不知去向,世人皆不知其所蹤。今日破了這精絕城,諸君可得好生找找,我倒要看看這女子是如何美色?哈哈……”眾將聽得,皆是大笑。
慕容令正笑談間,忽聞湖中天鵝齊齊飛起,望遠而去,遂回顧左右,笑道:“這叫聲也太聒噪了,這些鳥兒飛走也好,免擾我清靜。”看著一群群天鵝繞湖飛去,在月光之中,劃過一道道白色的痕跡,輕盈的姿勢有如優美曲線的魅影,遂抽出腰間龍泉,走在甲板中間,對眾將說道:“我持此劍,縱橫五洲,所向披靡,擋者無不望風而降。生為男兒,與這整個世界為敵,唯我獨尊,便當如此。今時今日,我等慷慨,可不負少年之頭。”遂和歌一曲,挺劍而舞。
周圍樂師將絲絃彈撥開,錚錚聲響。只聽一聲聲悠悠揚揚的絃音如水般飄溢起來,如天鵝湖上縹緲的晨霧,各色風景隱在霧中,時隱時現,極致美妙。
慕容令於月光之下,劍光霍霍,歌吟道:--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子,從公於狩。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拔則獲。
遊於北園,四馬既閒。輶車鸞鑣,載獫歇驕。
一曲歌罷,弦絕音止,眾將皆是紛紛站起來,與之相和,共皆歡笑。
慕容令走至席間,端起一碗酒,對眾將說道:“諸君今日當協力同心,一鼓作氣,破了這精絕城,你等便可隨我共有世界,享無上之榮光!”
眾將軍齊齊站起身來,躬身謝道:“謝謝慕容將軍提攜與栽培,我等斷不敢忘了慕容將軍知遇之恩。”
此時,五時已過,從南面雪山向北吹來的涼風驟起,各船穩固在天鵝湖邊,穩如平地。
北宮圍剿軍隱藏在船倉中,各個肅穆而坐,精神抖擻,已是等候多時,皆在靜靜等著攻城命令的下達。
慕容令立於中軍船臺之上,看著天色,己軍藏於船中的十五萬精銳戰士已經整裝待發,就等六時的攻城命令;各船旌旗如雲,槍刀似草,再看看沿河岸邊連營十數里的地面營帳,裡間燈火輝煌,延綿平鋪大地,聲勢赫赫。所設連營雖聲勢浩大,但只是虛設的空營,裡面藏有伏兵僅五萬,只等梵香前來偷襲營寨,便可聲東擊西,奇兵突出,一舉攻下北城。
約莫五時過了些時,只聽茲獨河下游方向,洪水夾帶著兩岸的泥石,有如萬馬爭相奔騰而來,驚天震地。
慕容令站在中軍大船甲板上,聽得洪水奔來的巨響,大驚,急奔上船頭看時,四面八方,大水驟至,沿河岸邊的軍營駐地立時水深丈餘。北門城外天鵝湖畔各營中設伏的五萬軍士亂竄,隨波逐浪者,不計其數。
慕容令與諸將穩穩地站在天鵝湖裡的船隊中避開了洪水衝襲。水寨船隊因被木板連成一體,又與岸邊用大鐵鏈牢牢固定,漂浮在洪水中,穩如泰山,其中所藏十五萬精兵亦是神定氣閒。
慕容令看著沿岸被水沖走的兵丁及營帳,忽然大笑道:“梵香無知小兒,你可中我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