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水茫茫,徵人歸路許多長(8)(1 / 1)
半晌,湛柳悠悠醒轉,眼神空洞,心中難忍喪子之痛,喃喃道:“我兒,我兒……為父與你報仇!”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推開攙扶自己的侍衛,轉身對慕容令拱手一禮,道:“慕容少將軍,多謝你父子二人這些年的恩遇,卑將就此別過。”說罷,不待慕容令搭話,騰騰大步走下高臺,對隨侍而來的親兵叫道:“取我坐騎、兵器來。”
眾親兵忙將湛柳坐騎與宣花大板斧取過來。
湛柳翻身上馬,手持宣花斧,領著數名親兵奔進包圍圈。軍陣中素有與湛狼兒交好的將軍,都是心中忿忿,其中便有四名將軍齊聲呼喝,手挺兵刃,跟在湛柳馬後,衝了上去,叫道:“湛老將軍,待我等先去,為我兄長報仇!”齊齊呼喝一聲,催馬前驅,似狂風一般衝向梵香。
梵香將擎天戟在空中虛劈一招,大喊一聲,“殺!”催動土螻神駒,率先衝向這數名敵將,揮戟殺去。
包圍圈中的眾人此時有了強大的領導者,皆是個個振奮,聲勢大盛,恨不得立時大開殺戒,將鬼子人眾殺個乾淨,見梵香已是殺入敵方陣中,遂個個呼喊著,隨了梵香殺入陣中。
梵香揮舞擎天戟,招招凌厲絕倫,沒一名北宮僕從軍士能擋得了他一招,但見他騎著神駒在偌大的包圍圈中穿來插去,東一削,西一劈,瞬息間,這幾名敵將便喪生在他戟下。眾人跟在他身後,趁勢出擊,敵軍疊陣中的軍士陣型漸顯散亂。
左右兩翼的步兵見勢不妙,遂分兵殺來。雍逸生與素心言見勢,各帶銳士戰隊與鐵甲及破壁軍分進攻擊敵軍兩翼,邊打邊向中路靠攏,隨著梵香直撲湛柳。
湛柳見情勢不對,手挺宣花斧搶上迎敵,將梵香擋住。
三招一過,梵香揮動大戟,展開念奴嬌槍法,越打越勇,戟戟搶攻。
那湛柳本是北宮大將軍慕容恪帳下萬夫長,位列慕容恪帳下八庭柱之一,自是功法武藝甚精。今派來協助慕容令,統領這隊東門僕從軍,自是經過了慕容恪的考量。
鬼子騎兵與步兵合共兩萬多人,本來全殲這支僅剩三千餘人的義軍毫無壓力,但卻因梵香的半道殺出,竟而在一時之間鬥了個旗鼓相當。這時義軍眾人放手大殺,人人皆是鬥志昂揚,對敵之時已無心理障礙,出手皆是殺招,鬼子軍士頃刻間死傷慘重。
梵香與湛柳鬥戰數合,生擒統兵將軍湛柳。然後,揮兵直撲高臺。
慕容令在高臺之上,見了,大驚,待要竄逃,卻不想梵香胯下神駒神速,四蹄如飛,已然到了臺下,跨過臺階飛奔上來。
梵香迎著慕容令,揮戟掃去,一戟將慕容令手中龍泉劍振飛。
慕容令待要拉馬逃去,梵香緊跟其後,一戟拍在慕容令肩背,將他拍落馬下,近衛軍跟上,將慕容令綁了,押回精絕城。
這一場大戰自清晨直殺到深夜,雙方死傷均極慘重,精絕軍佔了地利,圍剿軍卻仗著人多,最終,精絕軍以少勝多。
這場城東門面對面的攻堅惡戰,乞活軍十八個千人隊的兵力(其中,含耶律靖所收降軍九千餘名)對敵五萬餘名,共犧牲四千六百多人,也取得斃敵四萬餘人的戰果;辛子期及淳于緹縈、阿依古麗所率四千多名戰士協同尹延追擊西門及北門外水泊中的數萬鬼子潰兵,斃敵六萬餘名;精絕乞活軍最後共俘虜敵軍兩萬餘人的戰果,其餘燒死溺死的圍剿軍不計其數。
慕容令所率領的三十萬圍剿軍至此便告全軍覆沒,這一仗打出了精絕城的國威與軍威!
梵香命梅嶺三章兄弟仨帶領三千兵馬打掃戰場,然後率領眾參戰將領回到東門中軍大帳,升帳而坐。
群刀手押過慕容令、湛柳、歐陽遜來。
歐陽遜拜伏於地,乞求饒命。
梵香看著歐陽遜,說道:“你作為異世界的人類,怎敢給北宮天界為虎作倀?”
歐陽遜說道:“家小為北宮慕容恪扣留於僕從軍中,身不由己。望大將軍憐憫,如若不殺,本人誓以死報此大恩。”
梵香微微一笑,道:“我若殺你,便如殺一隻豬狗罷了,弄髒了我的刀!”令人縛送精絕大牢內監候,命醫護隊長耶律菀柔派人好生護理。又令押過湛柳。
湛柳橫眉怒目,堅決直立不跪,梵香冷冷說道:“我見你亦是一名壯士,也是重名節的君子,何不降了我們精絕乞活軍,亦在我軍中為大將,與北宮抗爭。如何?”
湛柳大怒,大聲說道:“我本不抱有活著的希望,為報慕容大將軍知遇之恩,我寧死於刀下,豈可降於你這種為北宮通緝追殺的黃口小兒!”對梵香大罵不止,只求速死。
梵香大怒,喝令刀斧手將湛柳推出斬了。湛柳昂首而出,引頸受刑。
梵香敬湛柳忠心侍主,憐其生不逢時,以將軍之禮將湛柳厚葬於西門城外侯景軍被殲之處。
最後,梵香叫人押過慕容令,見慕容令甚是倨傲,遂笑笑,也不多問,叫人先押入大牢,好生看管,以作為與北宮慕容恪對峙的人質。自此,北宮僕從軍投鼠忌器,後面數月皆未派兵入侵,只是派了數批和談人員來精絕,以釋放慕容令為條件,做議和之舉,與精絕義軍形成了暫時的對峙與平衡。
淳于意將此次繳獲的軍械器物逐一清點。殲滅圍剿軍近二十八萬名,精絕乞活軍大獲全勝,將所得金寶綢緞,悉數清點後,給賞全體軍士。犒賞全軍,犧牲者追認為烈士,全軍(含陣前起義將士)用力者論功行賞,共有數十名戰士獲得一級軍功。
全城軍民皆是興高采烈,城中各個街區皆是張燈結綵,舞龍燈,唱社戲,歡樂無限。
精絕古城獲得暫時的和平。
梅凌風自從自立為精絕國的王以後,每日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很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但是,他也不知道應該怎樣當這個王,或者說,梅凌風想當的王和遠古歷史上所有的王都不一樣,當然,與淳于意說的王也不一樣。或許梅凌風一直目標都是明確的,從東方到西方,從進精絕古城到與北宮抗爭,都說明他有一個明確目標——就是建立一個專制集權的統治機構,來統領城中百姓,而不是遠古歷史的堯舜,也不是商湯時期的共和,更不是梵香與淳于意等人心中的民主與大同世界裡的那個大統領,——他想做的是嬴政,只是他可能沒有想好怎樣當這樣一個王罷了。他這種思想隱藏得很深,偶爾的表露亦足以讓淳于意等人質疑,因為梵香與淳于意等人心中王的樣子,不是嬴政,也不是共和時期的商湯,——這個王的實質,關鍵的一點是他們知道那個王是不確定的,不是秦始皇,也不是其他什麼王,而是他們與城中國民共同創造的王——一個國家統一而堅強的偉大精神與思想。
精絕國將北宮圍剿軍戰敗後,在這個表面短暫的和平期內,精絕城的一切都開始在改變,變化速度也不斷加快。
隨著精絕農業的發展,即從簡單的農業社羣,到城邦,再到王國,社會生活與社會形態漸漸被新的生活方式所取代。人們從緊繃的戰時狀態下解放出來,於是,無論是人們的飲食、思想、交流方式、社會生活形態,還是他們與賴以生存的土地之間的關係,方方面面都開始出現變化。和平的安逸像一道軟化劑一樣,不知不覺中最終改變了精絕社會的發展軌跡,也改變了精絕治理系統的發展軌跡,而這個發展的軌跡不可避免的讓極少數清醒著的精絕有識之士逐步清醒並且擔憂。
不管是多麼團結,綱領多麼一致的組織,發展到一定的程度都會異化出新的力量,新的思想——不管這個組織的成員是否有自己的思考能力,都會被強大的洪流所吞沒,最終成為洪流的一部分。而雖然各類思想的碰撞會迸發出真理的火花,但大多數時候,只有死亡的焰火在向人們招手。
於是,精絕國的政治體系中異化出了理想派、保守派。這兩個派系互相內耗,將這個國家帶上一個未知的軌跡。而這一問題很是困擾梵香與淳于意,或是梅凌風。
在北宮刻意製造的短暫和平氛圍中,精絕國走上了一條嚴父式道德和保守主義政治的王國社會治理模式,但這種保守主義有一個詭異的特色,這讓後來的政治觀察家感到困惑——這就是厭惡精絕國的領導層,近乎達到仇恨的地步。但保守主義者並不厭恨國家;恰恰相反,他們以愛國主義為最高信條;保守派明確擁護民主,但也不明確反對帝制,他們對精絕的王保持一種陰晦的距離。他們也不厭恨軍隊;他們對這支軍隊創立者的忠誠,堅定不移。這令精絕國的政治精英們困惑不解。保守派愛國、忠誠于軍隊的創立者,也不反對精絕的王,但同時又厭惡甚至仇恨治理這個國家的領導層。但這一點又和理想派相互重疊和相互矛盾。理想派是想建立一個共和大同,沒有超越一切的王權的社會。就好像一個家庭層面:愛家、愛祖先,但同時卻厭惡和仇恨他們父親的管教模式。
逃難到這裡的人們不喜歡這種管教式的治理形態。他們覺得這一切是遙遠的,它不知道在哪些層面什麼是最好的,它不應該干涉或妨礙,如果這樣做就會被厭惡。他們認為,領導層就像暴虐的父親,或許本來就是暴怒、疏忽、無知、危險的,具有失控的可能。這意味著公民必須保護自己不受領導層,或者是最高領導隨時可能造成的傷害。這產生了一個反領導妄想症。這些人愛這個國家也愛自己的家庭。他們信賴自己的軍隊,就像信賴家庭機構一樣。